《夏日终章》安夏续

11、欲言又止

　　秋意渐浓，梧桐叶被风染成深浅不一的焦糖色，簌簌落在高三（1）班的窗台上，给堆叠如山的试卷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第一次月考的硝烟刚散，班级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有人因进步喜不自胜，有人因失利垂头丧气，而祝今果盯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甜又慌。

　　她的文化课成绩稳步提升，尤其是数学，比上次模拟考多了二十分，而古筝特长生的考核曲目也练得愈发纯熟。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成绩单上，靳祈安的名字依旧稳稳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而她的名字，恰好排在班级第十，就在他身后不远。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祝今果下意识抬头望向前排，靳祈安正低头演算着一道物理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仿佛周遭的一切情绪都与他无关。

　　“同学们，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整体情况不错，但个别同学波动比较大。”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接下来我们调整一下座位，按照成绩高低自主选择，兼顾文理互补，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祝今果抱着书包，犹豫着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靳祈安的身影。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利落，背着书包走到靠窗的第三排，也就是他一直坐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祝今果，快选位置啊！愣着干什么？”郑橙从（2）班跑过来，趴在窗户上冲她挥手，“跟我坐一起啊，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我可以申请来（1）班旁听，反正就隔一堵墙！”

　　祝今果笑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走到靳祈安旁边的位置坐下——这是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的勇气，既不想离他太远，又怕靠得太近会暴露自己的心事。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感觉到身旁传来一道目光，她抬头，正好对上靳祈安看过来的眼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你坐这儿？”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嗯，”祝今果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这里光线好，适合学习。”

　　靳祈安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他的物理书，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调整完座位，班主任开始安排各科的学习小组，祝今果和靳祈安被分到了同一个数学小组。看着小组名单上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祝今果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连握着笔的手都有点发抖。

　　“果宝，你居然跟靳学霸分到一个小组了！”郑橙凑到她耳边，笑得一脸狡黠，“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你，以后有充分的理由跟他说话了，加油！我看好你！”

　　“别胡说，就是学习小组而已。”祝今果瞪了她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宋止乐也从（2）班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热牛奶，递给祝今果和郑橙：“刚从食堂买的，热乎着呢，喝了暖暖身子。”他的目光落在祝今果旁边的空位上，又看了看靳祈安，了然地笑了笑，“看来你选了个好位置，以后有靳学霸帮忙，数学成绩肯定能再提一提。”

　　“希望吧。”祝今果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紧张。

　　宋止乐看着郑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挠了挠头说：“我……我先回班了，下课再找你。”

　　郑橙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安排小组讨论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祝今果对着题目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始终找不到解题思路。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靳祈安，他正低头演算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很快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让人一目了然。

　　“这道题……你会做吗？”祝今果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

　　靳祈安闻声抬头，看向她的草稿纸，眉头微蹙：“这里的公式用错了，应该用导数的方法来解。”他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轻轻划了几下，“你看，先求导，再判断单调性，最后求出极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独特的节奏感，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格外好看。祝今果听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他写的解题步骤，心里却像揣了一只乱蹦的小兔子，心跳越来越快，连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都变得格外清晰。

　　“听懂了吗？”靳祈安讲完，抬头看向她。

　　“懂、懂了，谢谢你。”祝今果连忙点头，脸颊越来越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靳祈安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题，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课铃一响，郑橙立刻冲了进来，拉着祝今果的胳膊就往外跑：“果宝，快跟我来，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祝今果被她拉着，一头雾水。

　　两人跑到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就看到宋止乐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显然是在等人。看到郑橙，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走上前：“橙橙，你来了。”

　　“你找我干什么？”郑橙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宋止乐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妈做的桂花糕，我想着你喜欢吃，就给你带了点。”

　　郑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块金黄的桂花糕，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味，让人垂涎欲滴。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甜。

　　“好吃吗？”宋止乐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吃。”郑橙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妈手艺真好，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你喜欢就好，我以后经常给你带。”宋止乐笑得像个傻子，眼睛里的光芒比阳光还要灿烂。

　　祝今果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之间温馨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转身往教室走，不想打扰他们的独处时光，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靳祈安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正低头看着。

　　“靳祈安同学。”祝今果下意识停下脚步，小声打招呼。

　　靳祈安闻声抬头，看向她：“有事吗？”

　　“没、没事，就是想谢谢你刚才帮我讲题。”祝今果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

　　“不用客气。”靳祈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嗯，谢谢。”祝今果点点头，心里甜丝丝的，转身走进了教室。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祝今果低头做着数学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靳祈安，却发现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耳朵却尖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抬头一看，发现靳祈安正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这道题的另一种解法，你可以试试。”

　　祝今果拿起纸条，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连指尖都带着点雀跃。她按照纸条上的方法尝试解题，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思路，顺利写出了答案。她抬头看向靳祈安，想对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题了，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夕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教室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祝今果收拾好东西，准备和郑橙一起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靳祈安也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靳祈安同学，再见。”祝今果下意识停下脚步，小声打招呼。

　　靳祈安闻声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再见。”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拉长。

　　祝今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却又忍不住期待起来。她不知道靳祈安刚才想说什么，或许是她想多了，或许……他也有一点点在意她？

　　“果宝，发什么呆呢？”郑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宋止乐给她的桂花糕，笑得一脸甜蜜，“是不是在想靳学霸啊？我刚才看到你们俩在教室里眉来眼去的，肯定有情况！”

　　“我们就是讨论学习而已。”祝今果瞪了她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两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宋止乐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手里拿着两把伞：“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我给你们带了伞。”

　　“你怎么知道晚上有雨？”郑橙好奇地问。

　　“我看了天气预报啊，”宋止乐笑着说，“万一你们被雨淋到，感冒了就不好了，高三学习这么紧张，可不能耽误。”

　　祝今果看着宋止乐对郑橙无微不至的关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慢慢褪去，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钻。

　　走到公交站，宋止乐把伞递给她们，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到祝今果和郑橙手里：“路上吃，甜的。”

　　郑橙接过奶糖，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开动了，祝今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宋止乐站在站台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夜色淹没。郑橙剥开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说，止乐哥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啊？”郑橙凑到祝今果耳边，小声问，“他每天都给我带好吃的，还帮我占位置，甚至连天气预报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已经问很多遍啦。”祝今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喜欢就勇敢点，别像我一样，只能偷偷放在心里。”

　　郑橙咬着奶糖，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还是算了吧，万一被拒绝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祝今果没再劝说，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珍珠，点缀在黑色的幕布上。她想起靳祈安下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猜测，他到底想说什么？是想问她古筝曲练得怎么样了，还是想跟她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回到家，祝今果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拿出靳祈安给她写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日记本里。她打开日记本，拿起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写下一行字：“十月十五日，晴转多云，今天和他分到了同一个学习小组，他还帮我讲了题，给我写了纸条……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我呢？”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靳祈安清冷的侧脸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继续写道：“他真的很优秀，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又明亮。我知道自己可能配不上他，可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了解他更多一点。希望这个秋天，能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写完日记，祝今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疲惫。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像是在诉说着这个秋天的心事。

　　她抬头望向天空，星星格外明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不知道靳祈安此刻是否也在看同一片星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祝今果就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贪心了。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物理拓展题库》，轻轻摩挲着封面。这本书她已经看完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靳祈安。或许，明天可以借着学习小组讨论的名义，把书还给她，顺便……再跟他多说几句话？

　　想到这里，祝今果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连指尖都带着点雀跃。她握紧了手里的书，心里默默想着：靳祈安，明天见。希望明天，能有机会听到你没说出口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