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竹马不如天降》穰东

22、第二十二章

　　林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书房里激起无声的巨浪。

　　陆星辰正准备关机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柚。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他很久未曾见过的勇气。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赛场上那个无论面对多强的对手都毫不退缩的女孩。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林柚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在空气中晕开，给这个即将到来的重要谈话蒙上了一层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的滤镜。

　　他们在沙发两端坐下，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就是这些年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沉默在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林柚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写着开场白。

　　“当年……”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当年放弃试训，不是因为我不想去。”

　　陆星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沉默像是一种鼓励，也像是一种审判。

　　“是我家里……出了些状况。”林柚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爸爸的工厂那时候遇到很大的困难，差点破产。他们……他们觉得打职业是不务正业，是拿前途开玩笑。我妈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我爸的血压也一直降不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看着他们那个样子，我真的……说不出口。我说不出口我要放弃学业，去打一个在他们看来虚无缥缈的职业。”

　　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声音哽咽：“我当时……我当时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为了那个机会准备了多久，我知道你有多期待。可是我没有办法，陆星辰，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泣不成声，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愧疚和无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陆星辰始终沉默着。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用力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是她不够坚定，是她背弃了他们的梦想。他怨过她，气过她，甚至恨过她的不告而别。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想起当年她突然的沉默，想起她日渐消瘦的脸庞，想起她总是红肿的眼睛。他当时只以为她是压力太大，却从未想过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柚摇了摇头，泪珠随着她的动作滚落：“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因为家里的压力就要放弃我们共同的梦想？我……我说不出口。而且那时候你那么兴奋地规划着未来，我实在不忍心泼你冷水。”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他：“我知道我处理得很糟糕。我不该就那么消失，不该连一个解释都不给你。对不起，陆星辰，真的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她憋了太多年。

　　陆星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怼，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可笑。他一直在等一个解释，却从未想过这个解释会如此沉重。

　　他站起身。林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离开。

　　但他没有。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暖黄色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但唯独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当年……太年轻，太自我。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失望，从来没有想过你可能会有的难处。”

　　林柚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

　　“如果我当时细心一点，如果我多问一句……”陆星辰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也许你就不会一个人扛着这些。”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柚的心理防线。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心酸和思念，统统哭出来。

　　陆星辰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带着灼人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烫进他心里，将最后一点冰封的隔阂也融化了。

　　他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细小的啜泣，直到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林柚。”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算是回应。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那些事，都让它过去吧。”

　　怀里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光里。

　　多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被眼泪和谅解温柔地化解。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带着隔阂的室友，也不是心有芥蒂的旧日搭档。

　　他们只是陆星辰和林柚。是两个曾经走散，如今终于重新找到彼此的人。

　　而有些感情，在冰层消融后，开始以更加清晰的姿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