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水仙]》钟渡羽

46、永远在一起 我的名

　　我的名字吗？

　　“余杭清。”女人有问必答，坐在桌上第1件事儿就是先给余杭清夹了一筷子热乎乎的鱿鱼，她炒菜孜然放的很重，辣椒却轻，带着股呛鼻的香味儿。

　　塞进嘴里的时候爽脆弹牙，都不像是冻着的。吃的余杭清眼睛都亮了，当场“我天，这么好吃，老大，小妹膜拜膜拜膜拜你啊。”

　　女人忍俊不禁的笑了，边笑边红了眼眶，手上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西红柿炒鸡蛋净加鸡蛋了，连点菜汤都不带给的，光是鸡蛋上吸的那些汤拌进饭里。就弄出一层油润润的光亮。“多吃点儿，高中最累了，一天天的，要我在你身边，还能给你送顿饭。”

　　“要是我那时候在你身边就好了，天天给你送饭，想吃什么吃什么。”

　　其实余杭清真的很心疼。

　　心疼喻衍轻描淡写，将头发别在脑后，然后一语带过的伤感，心疼那些，明明不一样，可是说出来不会对现在有好处，也改变不了过去的，她自己都认为没用的话。

　　不是怪妈妈，只是会觉得疼而已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学期加起来，给余杭清送的次数都不到给妹妹一个星期的？明明余杭清学得更好，也更喜欢你啊。

　　可是余杭清不会说，余杭清不会告诉小小的喻衍，其实并不是因为她忙，并不是有弟弟就去不了了，并不是每一次生病都要等四十分钟，爸爸忙完了开车上来。

　　就是有人说想吃家里的饭，还被开玩笑似的在餐桌上说出来，就是有人考不上县中，花钱托关系，还被夸，至少考上了高中不是职中的，起码还能转。

　　五个字就可以否定找出来的一切原因。

　　妹妹就不用。

　　余杭清没有经历过这些，自从喻言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每一日，每一天，不是在开小灶，就是在开小灶的路上，除了吃不掉，还没有吃不着的日子。

　　可是从爱人嘴里提起，哪怕一句，都足以让她红了眼眶，看着小姑娘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不自觉的就往下掉。

　　在姐姐嘴里，那是大二，那年暑假她回家，只是她回家那三天不到，妈妈就给妹妹送了两次，她当时只是有点惊讶。

　　妈妈在家里做饭，喻衍当然是吃了的，上高中的话，妹妹自然也苦，这些东西就算说出去，也不可能再给高中的余杭清送哪怕一顿饭了。

　　被爱和爱人都不违法，是她们的权利。

　　我的宝宝没有责怪任何人，没有说一句意有所指的似是而非的话，只是有点不平衡而已。

　　吧嗒吧嗒的，像是热乎乎下了一场雨，把碗里的米饭都冲成稀饭了，一顿饭自己没吃两口，净夹了菜了。

　　小姑娘一看就着了急，白色带着点儿青绿的校服，穿得很清爽，夹菜动作也麻利，眉眼弯弯的，双手捧着，用西红柿鸡蛋拌好的米饭，就差端在手里给她喂了。“姐姐别给我夹了，你也吃点，好不好？”

　　女人的眼泪掉的更狠，像是大暴雨，安安静静的流下去，又带着某种汹涌开闸的意味。

　　这大热天的，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自己吃不上几口。

　　好在余杭清是真饿了，饭也吃得快，不到三分钟干完一大碗，一摸碗底，女人的饭还是热的，干脆就拌匀了，配着鱿鱼一口一口的喂进去。

　　未来的老婆好乖啊，喂什么吃什么，每一口饭固定嚼那么几下，像机器人似的，游刃有余的漂亮，规规整整的，呆愣愣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勺子到跟前了，也绝不计较余杭清为难。

　　青菜这东西也炒得难得好吃，蒜香味很浓，像那种粗硬一点的梗，似乎都用削皮刀去掉了有点硬的筋，甜滋滋，脆生生的，又新鲜。余杭清喜欢吃叶子，就挑了叶子的位置夹带私货喂进去，果不其然，瞧见一个柔婉漂亮的笑。

　　老婆煮红烧肉还会去皮的，弄得很干净，不会有猪毛什么的，甜咸口也适中，吃饭又乖又干净，即使放上一小坨米饭，也不会把酱汁弄到嘴边，只是会在嘴里包住，小仓鼠似的嚼嚼嚼，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以前很小的时候觉得接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口水一旦离开嘴巴就会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两个人亲来亲去，嘴巴不都变成臭臭的了吗？难道不是很诡异？

　　可是看着未来老婆穿的这样严肃端庄，却被人一个电话就从公司叫回来这样贤惠的钻进厨房里端出四菜一汤，又乖宝宝似的坐直了，任由着自己喂。余杭清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极其怜惜的欢喜。

　　［想亲……］

　　［如果是姐姐的话，口水也应该是香香的吧］

　　舀了一勺紫菜蛋花汤，哄宝宝似的，做个收尾，“啊，最后一口了，吃完我们就不哭了好不好，眼泪都流成河啦，我真没事，我们学校超市可多好吃的了，不难过好不好？”

　　余杭清实在很会哄人，大拇指揩上眼睑的时候轻柔的像是羽毛在上头飘，带着点温热的痒意，湿润的吻落上去，先是吻上去的人红了脸。“谢谢你心疼我。”

　　“我其实没有那么难过。”

　　“比起你哭着心疼我，我更想告诉你，余杭清，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不给我做这么好吃的饭，我也会很喜欢你的。”

　　缺失的一次心跳被弥，补那个永远偏向余杭清的心脏，正紧贴着蓬勃跳动。

　　“余杭清，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高兴。”

　　……

　　小姑娘似乎连眼泪都显得吝惜，活宝似的逗弄着，“哎呀，不哭了嘛，小林黛玉，这么大的宝宝怎么还掉眼泪呢？嗯，大不了奖励你明天再给我做一顿，哎呀，你最好了嘛，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求求你了。”

　　余杭清面皮发烫笑起来，可眼角仍旧是红的，红亮亮的一片，自己也不好意思，干脆转移话题“好了，我不哭了，带你去迪*尼玩。”

　　小姑娘显得很乖，像是压平了所有期待。

　　乖乖等余杭清买票，乖乖，看余杭清收拾行李，乖乖把书包塞进行李箱的一角，然后跟余杭清十指相扣着打车去机场。

　　连带着上飞机都很乖只不过等飞机飞平了，就显现出有些孩子气的期待，期待着空姐把餐车推过来，然后“橙汁、雪碧、可乐，一样要一杯。”

　　喝着喝着，满足的像只小狐狸，蠢萌蠢萌的，抱着大尾巴，睡在椅子上，又时刻警惕着车轮转动。生怕错过放饭的时间了。

　　期待着发餐的姐姐们是牛肉面还是鸡肉饭，然后选择鸡肉饭，并被里面的石榴果汁酸的直皱眉头，吐着舌头，还非要说“甜哎，姐姐，你也尝尝这个。”

　　余杭清早就喝过这个，在小学几年级那年忘记了，总归是喻衍出去开签售会，刚巧她放假，便一起坐飞机出去，那时候就这样骗她，硬说不酸，演技可高超多了，一口下去，差点吐出来。

　　可她还是装作不知道抿了一口挤眉弄眼的做出酸极了的神态，果不其然，逗得小姑娘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这个好酸啊，我天。”

　　一时间起了坏心思，做出副干呕的态势，牵动肠胃，竟真呕出了几分泪意。“抱歉，我胃有点难受。”

　　小姑娘手忙脚乱的就拿手去接，“快快快，快吐出来，胃难受还喝，你真是的，这么大人怎么可能没喝过，一天就惯着我吧。”

　　余杭清却没吐，连她自己都嫌脏，强行咽下去那口酸水双手堵住耳朵，抑制住飞机运行时不知何时起一点点蚕食着的耳鸣。“没有，我本来就有点晕机，刚准备吓吓你，没想到真不太舒服。”

　　平飞后经过空姐同意，扶手在按钮按下后被抬起来，小姑娘软乎乎的手，护住耳朵，兀自按着太阳穴，脑袋也一下子放松下来，油腻的飞机餐，余杭清没碰。

　　“尝尝这个，这个肉腌的还可以，感觉嫩嫩的。”

　　嘴里被塞了口肉，很自然的开始嚼嚼嚼。余杭清似乎脑袋都好了点，坐直了，把扶手放下来靠在椅子后头，闭目养神。“好了，不许再喂我了，我要睡觉了。”

　　“行吧。”瞧着小姑娘兴致勃勃的吃了两口，又兴致缺缺的挑了上头的牛肉，吃完，剩下一大碗，油腻腻，面糊糊的炒面。

　　下了飞机径直打车去迪*尼乐园，工作日非晚高峰，效率高的可怕，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姑娘走优速通道，迷宫跟玩儿似的，唰唰唰就冲到最前面，拿着票，笑得见眉不见眼。“我天，姐姐你也太强了，哪儿哪儿就都打车就算了，还买了优速通，我真的，真让我傍上富婆了呀，姐姐！”

　　［我说白了平常看不起吃软饭的，真给我找个有钱漂亮还对我好的老婆，我直接坠入爱河好吧。］

　　［没有不吃软饭的义务。］

　　女人似乎有些惊讶伸手指了指自己浅蓝色衬衫，配合着金边眼镜，忽的生出些大学生似的清澈愚蠢、呆愣愣的可爱。“我吗？”

　　小姑娘就站在入口等人还没过来，先拽住手臂晃啊晃，像是小狐狸精转世，“对啊对啊，姐姐包养我嘛。”

　　其实这个地方余杭清从小学开始就跟喻衍牵着手来过很多遍，到大学的时候，挑非节假日周末去，两个人想玩了就牵着手慢慢逛。

　　牵着手，似乎是梦幻世界里唯一真实的暖意。

　　在梦幻世界漂亮的宝石山洞里，掌心总是松松的跨在一起；在裸眼3D宝藏湾里悄悄牵着手，一片昏暗里，在侧脸偷一个吻；顺水漂流的时候，干脆整个人塞进怀里，在背后挡住，时不时啪一下泼上来的水滴；花车游行的时候，牵着手挤在最前面和琳*贝尔和星*露一起比着心拍一张照片；在烟花秀的嘈杂人声里，将年轻的爱人高高举起。

　　烟花是迟来的晚霞，在金灿灿的霞光里，她们在星月湖畔坐上同一个摩天轮车厢，慢悠悠的晃荡着，有些紧张的握住手，掌心似乎不自觉的发起汗来，总是恐高。

　　“姐姐，我好害怕呀，我劁，这怎么这么高。”可掌心相对时，紧握在一处，小姑娘狐狸似的笑的狡黠。“不过有你在，我就不怕。”

　　烟花秀都没来得及看完，这家伙就闹着要走，要坐摩天轮，生怕关了门似的，一路上牵着人跑得飞快上来了又喊着怕，余杭清在心里偷偷发笑，又想起当初非要跟喻衍坐摩天轮的自己。“我也不怕。”

　　盼着长相厮守的时候，全天下的爱人都一个样。

　　可是跟高中生坐摩天轮接吻的话还是太超过了吧。

　　余杭清心里暗自觉得有点失望。

　　这是第1次和喻衍一起坐摩天轮，却没有得到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额头上忽的触及一抹湿润，“余杭清，我喜欢你，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