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鬼听忏 咒孽难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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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邸檀烟袅袅，却无往昔半丝清和。
烟火稍沉滞，穿梭于梁柱缝陷，藏掩锁缚陈腐腥膻。
除污秽，渡身罪。
川上祖训明令，佛堂戒杀，古寺禁戈。
但前代宗室意愿赎罪为由，而设的归愆寺殿底，却反而压攒了无数条难以超度的亡魂冤孽。
他日腥血尚已腐朽，潮腐漫融于壁梁砖缝，寺邸膻气伴随之散漫，旁人尚只是在此短暂停留，都会被此寺的旧岁冤孽顺吞肺腑，攥箍胸腔。
佛眼慈相下金身，烟熏火燎数年，壁覆金箔早已皲裂剥落，不再覆往昔的半点庄严，且慢慢显露出了其暗底污浊的真实泥胎。
此寺煞念纵横啃食着佛身，满身遍布遗下的疮痍，亦便就是川上祖代终身难清解的孽迹。
佛面虽似从般慈悲，但瞳眼却因饱受腥血韬然，现也晦暗呈空，垂落俯瞰下的窝底更像是容纳了无数的凄婉惨迫。
在此寺焚香供奉，与其说是沉醉贪痴，却更像是在嘲弄同刺椎骨般的命脉。
佛面显肃穆垂怜，金身却已蒙煞，泥塑之瞳无神、无波。
稚子早长成，岁月渐挥逝，本是无念之人，又怎会真正虔诚向善？求佛渡身，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因受煞孽之锁难解，迫得以桎梏。
常喜诵经，贪生求渡，种种行径，在这鬼寺中，与其说是供佛，却更像是在伴煞念叩怨灵。
数万次叩首，押抵得从非是金身下的仙人，而是这寺底下，长难散去的怨念人息。
穿堂风过掀烟浪，袅袅烟浪凝涌滞，身遭苦厄揉杂，心糟早昏诡谲，常伴日息渐落，幽化梵音蠕寂。
砖面阴寒沁骨，凉意卧攀足踝，漫掺陷嵌胫骨。
淤孽幽结郁，常伴肺腑息。
烟火亦缭绕，稚子初长成，却陷同烟逝，献化为鬼祭，奉供皆怨痴。
叮-咚--
铃舌穿风响，积躲烟霭寂。
铃声绵绕于梁柱节间，日落息影刹那，同若旧光重现，佛身韶光磨褪，滞现血日黄昏。
梵音传响，屏息噤声，赤足三叩，钝声回响，礼毕落首。
人心无慈，佛终无应，徒废赤心，待血漫面。
呵-呼--
旧痂难揭去，瘀血难清散。
川上晴政持身跪于佛底，他面上虽仍无波，呈现漠然，但其未能窥见的瞳底深处，却漫覆了层病态的阴红。
好似陈腐膻腥侵入皮层，又随郁结于癔症，缠蔓覆拥于桎梏。
嗯-哼--
“幽魂缠身…”
“吾陷痴嗔…”孽欲冲心，待他现在回神，却也未窥清，自己方才为何会冲动。
心脏跳遂时，常与自己倾诉爱恋的思念，但每当此刻，自己的颅底也会随之伴唱附和出异议。
两声交语，一时间，自己为此盲堕陷入虚无，难再窥清何为本心，难再知晓何算清醒。
刚刚才为爱恋炽狂痴嗔，现在却又因颅底的挑唆而开始猜忌自己的真心，是否有足诚意。
“赵…”
额上汗丝，贴落于面颊滑落，方才一切的癫迷也随之垂堕落入彻骨的死寂，好似同死尸般，难了真心，从未有醒过。
“…赫明…赵…”
罪を呪うのは難しい
（咒孽难净）
私は欲張りだと思っている
（吾念贪嗔）
呵-呼--
“又是这个声音…”
川上晴政为此，烦闷地攥眉晃头，努力地尝试着依靠呼吸来静心。
呵哼-哈-
呼哈--
待稍久过后，他才慢慢收回心，垂眨下眸，不再遐想，合敛眼底，抛去痴妄，一点点拾回沉疴的旧疾。
“癫痴…”
他日稚童初遭逢煞念郁结之时，那颗本心的意念就已遗逝于佛堂，现留存于世的只是一具满是空窍的枯壳。
“川上晴政…你究竟在妄想什么？”
自佛前，他慢慢起身，但两躯膝骨却还未来得及适应，烙下深彻淤痕的骨节顷刻也被钝痛，骚扰得难耐。
肉身难消苦楚，心侧也仍在横遭癔症之蛆钻骨。
鼻腔因受满寺腥膻叨扰，那颗郁结已久的心魄，早已再洞察不清，方才的冲动，究竟是因爱恋深沉，还是因在遭逢邪煞之蛊。
归愆寺的檀烟浑沉，参透着难散的腥膻，血蕴粘附着肌理，腥臭钻掏着肺叶。
恍然抬首间，他再回望那额上金身，其剥落金箔的泥胎旁，此刻却仿若有缠阴物，油像这寺底未曾渡化的亡魂般。
面中慈眼，若显晦暗，瞳中似真空，内底藏淤孽。
檀烟扬袅袅，耳伴随梵音，数年禅院焚香，却不供真仙，反叩了座佛面都已溃烂，独剩残箔尚且蒙煞的鬼仙。
呵-哈--
罪を呪うのは難しい
（咒孽难净）
私は欲張りだと思っている
（吾念贪嗔）
呃--
霎时，方才的诵音，再又突然回传，转返于耳畔喃诵，迂回盘扣于颅中。
“罪を呪…”
但这次的川上晴政却不再抗拒，慢慢尝试着接受，他轻动磨撵着唇瓣，不由自主得在齿间默念低诵着余音。
“罪を呪…うのは…難しい…”
呵-呼--
“私は欲張りだと…思っている…”
呵--
油然间的喃诵，让他慢慢了清了，自己的死愿之意。
一具无念的死躯，怎可能轻易为情爱所产赴死之意？情爱再此，不过只是为引线推动了，他心底死亡的念头。
幼时在诵音初产于耳畔，诅咒就已注定要经年累月铸就熬养癔症啄心。
禅礼焚活祭，稚身缭烟霭，为保满门业，缠取折枯壳。
叮-咣--
檐角风铃撩动缠扰着耳蜗，一时柔现的痒意，便将川上晴政，颅中略渐低迷的神志，一把拽回了现实。
待余音悄散，川上晴政也漠然起身，他仿若回归了现实般，静默着与梵音相融。
寺门合闭，夜风穿廊，腥膻如影，浊气化形。
川上府邸廊庑连绵，朱栏映着沉落的暮霭。
府邸外看仍是规整的世家肃穆，但其的内底却与方才寺邸的鬼佛无异，虽受金箔裹身，但内心的泥胎却已污浑腐烂。
沿走着深廊，见侍从夜巡，但他们见了家主回府，起初却只敢远远偷望。
靠近后才忙措拜礼，但垂首敛目，仍大气未出，礼毕后又立马弓着背，贴着廊下边侧跑开，连回首的余光都不敢轻易与他交涉。
府邸越深处，人息越稀疏，白墙围侧蔓荒草，青石阶板覆青苔，伴着关西雨季独有的腐朽潮气，川上晴政漫步至府邸尽头，走近了座与世隔绝的荒院。
“怎会走到这里…”川上晴政恍惚间一愣，他抬首看着面前纹路都已干裂的院门不由得发痴。
呵呼--
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连这门上黄铜锁都已锈迹斑斑。
这个荒院，是他初掌权时，亲自设立下的院邸，用来藏掩自己身上溃烂，不可见人的秘密。
昔日京都名门--藤原嫡女，风华绝代，才名远扬，明媚之时便嫁入了与其门当户对的川上家。
少年夫妻的情谊，起初本阖目，虽算不上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
但奈何表面的夫妻终不会走得长久，待娘家藤原氏遭遇变故，最终败落之后，他们的这场婚姻也迎来了彻底的倒台。
丈夫川上久道在那之后，便彻底露出了薄情好色的本性。
后院妻妾成群，妾室侍宠傲娇，对她明着构陷暗里折辱，她的丈夫见此却纹丝未动，未阻拦帮扶不说，甚至还为了讨爱妾欢喜，而对她这个正房污言辱骂，拳脚相向。
娘家倒台后，她名门嫡出的铮铮傲骨，也在着深院无尽的折辱中被磨撵成了齑粉，心智也伴此渐渐崩解，直至堕陷疯癫。
无数日夜的压郁，让她心底的怨恨无从宣泄，无从化解。
仇恨的种子早已根深，但对一个失势无依的妇女来说，复仇更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无法更改自己倾覆的命运，便只能苟且的将这份恨念，尽数倾泻施加在自己尚且年幼懵懂的稚子身上。
癔症缠心时，她将怨怼覆于银簪，用簪尖割扯着稚子唇上的皮肉。
簪子插入肌肤时的触感，相配着稚子因害怕和疼痛的哭闹声，让她不由得沉醉，虽扭曲，但确实让那颗崩坏的心魄，得到了久违的慰问。
“不…不…呃…”
呵呼-呵哈哈--
精神恍惚间，腥血已然覆着满了稚子面额，但她却仍未有满足收手的意思。
呵哈-哈--
伴着喉口不停得喘息，她的瞳底越渐痴迷，寸握银簪猛抬，试想一举捅瞎，面前这双与那负心者一致的银瞳。
簪尖嵌入眉上骨，她却不明所以的后怕退缩，待最后也只是为稚子留下了两道粗硬凹凸的沟壑。
突想到这时，川上晴政面上的旧伤，不由得泛起了灼热的钝痛，麻木的心绪顷刻也略渐激荡。
难耐间，他抬手轻摆，示意院外看守的侍从开门，后自顾自地向里走去。
呵--
荒院内的木板，尽数都已受潮发霉，脚底下的石地也已然生出了茸茸苔藓，屋内的榻榻米发潮泛黄，边边角角处也霉出了灰暗透污的斑迹。
屋内的角落处，蜷缩了一个模样不堪入目的疯女人，这个疯女人就是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京都贵女---藤原千宵。
那女人的鬓发蓬乱打结，像杂草般团成一堆；衣着的和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素色的面料更是沾满了油垢与尘土。
往昔美艳动人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面颊凹下，颧骨凸起，眼窝也发黑深陷，原本清澈动人的蓝瞳，如今也变得混浊涣散。
整个人活得如同枯槁，再不见往昔半点的天骄风华。
“母亲。”
颅后突来的动静，吓得那女人猛然一颤，她同个受惊的羊羔般，不停哆嗦着瘦削透骨的身子，迟迟昂首。
“近来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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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鬼听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