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和夫君逃亡后》芳草百味

123、自白 他最恨的，

　　李淮戈脸上一片执拗，嘴上依旧为自己和兰妃辩解。

　　这般死心眼的姿态，成功让李晖对他的狐疑减弱了三分。

　　他的这个儿子，多年镇守塞外，不争不抢，唯一与他起冲突的，是为了他的母妃。

　　“为何要揭发丞相之事？”李晖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倒问起另一件事。

　　那日，镇国公匆忙进宫，告知他丞相一事有着蹊跷之处，他查探一番后，发现背后之人竟是端王。

　　李晖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打开暗格，果然发现里面的书信消失了。

　　李淮戈却拿出另一封信，递给皇帝。

　　“这是？”李晖接过，缓慢打开。

　　读到里面的内容时，惊疑地看向他。

　　李淮戈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那日，我受伤陷入密林，意外发现林中竟有人居住，多番打听，竟发现了这桩旧事。”

　　李淮戈给李晖的，是罗广恒的血书，上面写的正是魏然一族遇害的旧事，字字句句，椎心泣血。

　　李晖猛然合上信件，这事，先皇也曾同他讲过，两个派系斗争得厉害，最终还是先皇出面调停。后来他更是吸取这个教训，不断重用武将，让朝中文臣武将皆相互制衡，减少派内的斗争，加强皇权。

　　李淮戈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大胆地拿出了这些信件：“丞相早年作恶多端，如今更是丝毫没有收手的念头，行事愈发狠毒。种种种种，若最终群情汹涌，影响的还不是我们新厦朝的威望，危及的还不是父皇您的声望！”

　　李淮戈后面说的，是指暗格中发现吴丞相做的不义之事。他知道，皇帝将这些证据收在暗格中不发，实则还在衡量是否要打破这个平衡的局面。

　　李淮戈偏要帮他打破。

　　一来可以令魏然的家仇得报，二来，则是打破文臣武将的平衡，才能让他寻到突破口。

　　李淮戈字字句句都是为新厦朝，为皇帝着想，替那些被害的百姓伸冤，匡扶正义，李晖却始终抱有怀疑。

　　“那你潜入御书房，翻找暗格，是想做什么？！”

　　来了。

　　李淮戈一下子跪倒在地，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神瞬间转换为痛不欲生，“父皇，儿臣被困密林，久久寻不到出路，若不是发生了洪灾，找到了一处裂口，儿臣此时仍在密林苦苦挣扎。”

　　“儿臣拼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回到永宁，我不相信母妃会作出通敌叛国之事，这其中，必有误会！定是有小人作祟！”

　　说着，他神情癫狂起来，指着门口处，像是魔怔了一般，“果然，儿臣在暗格中发现了镇国公写的信件，他们竟然出此毒计，真是好一个借刀杀人啊！”李淮戈大笑摇头，李晖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镇国公手下有着无数武将，无论是谁出兵胡林，最终受益的，只会是镇国公、只会是燕王！”李晖一震，是的，他当时甚至没有去想第二个人选，直接选定了萧靖易领兵出征，他作为镇国公的亲儿，打了胜仗回来，威望只会更高。

　　此时的李淮戈应当是不知太子造反之事，但李晖知道，他甚至联想到，镇国公是如何一步一步实施他的计划，加大他手中的筹码，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势力，推翻太子，最终推翻他！

　　他们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李淮戈的表演仍未结束，他余光看到李晖的神情开始变化，最终加重了语气中的激愤：

　　“他们连续递信，足足十封！”李淮戈继续从怀中掏出镇国公写的书信，狠狠摔在地上，信件散落一地，上面赫然写着如何利用兰妃进而出兵胡林，证据确凿，字字俱真。

　　“他们如此逼迫父皇您，实则还不是为了他们见不得人的目的！”

　　“最终父皇错信了他们的谗言，不得不答应他们实施此计，处置了母妃和儿臣，令母妃含冤而死，令儿臣东逃西窜！”

　　“儿臣不甘心，定要镇国公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李淮戈最终抛下这句话，令李晖当场愣住，心神恍惚。

　　好一会儿，他才苦涩问出：“难道你，不怪父皇？”

　　李淮戈所说，丝毫找不出破绽，无论是潜入御书房，亦或是弹劾丞相，皆事出有因。

　　只是，李晖仍有些不敢相信，他处决了兰妃，险些令他沦为阶下囚，但他的话语中，全然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味，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有怨恨之心的吗？

　　李淮戈仍跪在地上，背却是弯了下来，右手捂住胸口，语气没了方才那般激动，甚至带有酸涩：“一开始知道，确实怪过！”

　　好端端的大婚当夜，竟发生这样的事情，母妃骤然离世，自己易被不断追捕，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

　　李晖听到，心中亦是闪过一丝哀戚，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口中嗫嚅，欲言又止。

　　李淮戈却趁机扶住皇帝，两人四目相对，抛出一句刺破李晖心房的话：“儿臣不怪父皇！”

　　“若不是镇国公唆使，父皇如何会舍得让母妃遭受这等罪名，如何会舍得让儿臣沦落至此？儿臣向来都知道，父皇对儿臣的关切，是绝不会做出此事的！”

　　李晖一把抱住李淮戈，“朕的好儿！不愧是朕的好儿！”

　　李淮戈被他抱住，嘴角却闪过一丝冷笑。

　　“前日再次闯入宫中，是因儿臣听到边塞告急，心中焦急万分，试图再进宫看看有无最新战况，却被拿下了…”

　　闻言，李晖更是用力揽住他，他最初愿意召见李淮戈，是为了让他领兵扫平蛮夷，如今，他却自己提了出来…

　　李淮戈挣脱开他的怀抱，双眼蒙上了仇恨，“父皇，决不能让镇国公一派领兵，这等乱臣贼子，还不知会做什么什么举动！”

　　字字句句，无比切中李晖的心思，贴近他的心房。

　　“你放心，朕不会再被这等乱臣贼子蒙骗，扫平蛮夷之事，还需得靠你！至于兰妃，是朕识人不清，朕会还你和兰妃一个公道！”

　　李淮戈先是不可思议，随后抑制不住喜悦，说不出一句话，唯有重重跪在地上，向皇帝磕头。

　　只是，伏在地上时，将眼中的冷冽一一隐藏。

　　终于，他终于从皇帝口中听到这番话了！

　　皇帝问是否怪他。

　　不怪？怎么可能。他最恨的，就是皇帝！

　　胥石宇和郡勇公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残害他的母亲。

　　而李晖亦然，他们并无不同！虽然他为了取得李晖的信任，将事情全部推在镇国公身上，但是他清楚知道，没有李晖的允许，这个计谋如何能实现？

　　李晖，才是罪魁祸首。

　　只是，如今边塞面临危机，他进退两难，不得不先顾全大局。

　　他昨日冒险进宫，就是为了当面同李晖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个在丞相倒台和边塞告急之际。

　　虽然被关在皇城司一夜，但计划也同他想象一般，顺利执行了。

　　那日，他听闻这两个消息，心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计划：借力打力。

　　既然他们都利用他和母妃来实现自己的私欲，那为何他不能仿效，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放低身躯，尽显哀怜之姿，痛斥燕王和镇国公一派，更推心置腹，站在皇帝的角度，将他心中所想、心中所怕之事以无比愤慨之情说出来，牢牢抓住他的认同。

　　加之此时，太子生事，让他意识到，皇帝这个的位置，是随时可被替代的，心中的不安更是再添一份。

　　李淮戈暗叹，和皇帝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唯有让他察觉到四面楚歌，让他对太子、对镇国公起疑心，产生危机感，他才能有一丝缝隙生存。

　　至于太子生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丞相倒台对他的影响这般大，在燕王唆使下，竟作出这等事。

　　不过这样也好，皇帝心中对太子的鲁莽和愚蠢愈发不满，对燕王城府之深、行事之毒更为忌惮。

　　何况，他还有一位好夫人，竟然想到伪装胡林军这样的妙计！

　　想到杨书，他心中的愤懑倒是消退了一些。

　　李晖如今正头疼蛮夷之事，当郭将军打了败仗的消息传回来，他就已经无法平静了。更何况，胡林还来掺上一脚，令他腹背受敌。

　　那魏然此时的建言，就显得无比合适了。

　　李淮戈常年驻守边塞，蛮夷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他身后空无一人，太子密杀他、端王设计他，他与这两派人有着深仇大恨，对李晖来说，反倒是一种安心。

　　果然，李晖同意了魏然的建议，召见了他。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李淮戈总算见到了皇帝，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精彩的自白。

　　如今，他成功洗清皇帝对他的怀疑，更是成功打破了太子和燕王、丞相和镇国公之间的平衡，让皇帝不得不再次重用他。

　　如此一来，他可以顺理成章领兵讨伐蛮夷，更能够为母妃洗清冤屈。

　　虽然未能讨伐皇帝，但起码，眼下危急之事，都能一一化解，了却他心头的两桩大事。

　　不急，他想着杨书时刻安慰他的话，不急于一时。

　　终有一天，他定会让皇帝亦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