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上花》紫曦捻月

19、第 19 章美人计

　　寒骨原，依旧是那寒冷的白色宫殿。
　　巨蟒盘在精致的席子上，一动不动。
　　倏然出现一个人，头上还有着一对豹子耳朵。
　　那人音色动听。
　　“你害得我阁中死了五个手下，我想要的，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蟒蛇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苍白妖冶的女子，缓缓来到他的跟前，“阁主，这屎盆子我可不端，你自己手下太弱，关别人什么事。”
　　阁主不恼，一双黑夜之中明亮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她，“是你下的令，要让那人生不如死。”
　　“是阁主的私心，想要那样东西，这到底该怪谁？阁主不妨说说，你那五个手下，怎么让她生不如死了？”赫连绞罂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阴冷气息席卷他的周围。
　　“她中毒了，他们几个想要对她非礼……”
　　还没说完，赫连绞罂眼神一冷，那苍白诡魅的手猛然抬起，啪一声在他脸上落了个红印。
　　眉清目秀的阁主满眼不可置信，“你！”
　　“那群蝼蚁也配？！”
　　见她姣好的脸大发雷霆，本欲发作的阁主转而忍住，说话间还染上了委屈，“不是你说的，生不如死，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废物！难怪你只能是个阁主，我要的是优雅的局，而不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他们，死得其所！”
　　阁主冷哼，呢喃着骂了句疯女人。
　　赫连绞罂不理，又说：“记住了，不可伤她太过，不可用下三滥手段侮辱她，总之，要让她陷入一些走不开的麻烦当中，做不成，任何事。”
　　阁主默默摸了摸脸，心里觉得奇怪无比，要让她被压着爬不起来，却又不能伤她，只有一个可能，着急忙慌问，“她是你的私生女？那她父亲？”
　　赫连绞罂眼神凌厉地剜了他一样，见状，阁主也不敢再问，转了话头：“那我要的事情？”
　　“你事情办好了，自然就给你。”
　　…………
　　次日，晨光熹微，透过窗户抚摸着棠溪珏的脸颊。
　　睁开双眼，坐起身动了动身子，赫连之毒在体内虽然潜伏还已然压制，尚不知道这毒发机制是什么，一切还需要小心。现在就只是肩膀仍有些疼痛。
　　侧头望去，非比寻常。
　　他的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如同漫天柳絮，苍白，脆弱，飘摇无依，那双如女娲神耗尽心血雕刻的手虚虚握着被子一角，旷蓝眼眸平时如若澄澈天空，但现在紧紧闭着，未知心绪被藏进半蹙的眉头。
　　棠溪珏将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欣赏这副太子病弱图。
　　她的情劫，真是好看，可惜他的心都在叶阳弈秋那里，对自己总是带着敌意和怨怼，这可不行。
　　倏然，她的欣赏之姿都落入了那双旷蓝眼眸里。
　　双双对视，愣住片刻，他突然惊悟，坐起身道歉，身子却万分虚弱，不住地咳嗽，“咳咳咳，女君……是玄懿逾矩了，玄懿会为女君负责的！”
　　棠溪珏两眼一眯，觉得他这双眼睛又回到初见那种模样了，像初春刚长的花苞。“负责？花太子昨晚不是说，定然不会负责么？”
　　（该死！不是没有昏迷么，究竟为什么又变成过去的自己了！他没有记忆，这下可糟了！）
　　小花正满腹疑惑，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出现在这里，还和那个化神境女君同榻而眠……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突然，某些画面在脑海一一闪现。
　　归麓坡亲吻，喂药，练笔，昨夜的救治……
　　这些都是谁干的？是他干的？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大胆！？难道……他莫非是得了什么病，会失忆的病？
　　他还不想思索这些，满脑子都是对棠溪珏不敬的愧疚，说完又道歉，“女君，在归麓坡和昨晚的事情，是玄懿不好，你放心，玄懿定然不会撒手不管，既然事已至此，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人在搞什么鬼？莫非是做了什么噩梦吓得不轻，觉得良心过不去？棠溪珏一脸迷惑。
　　（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你放心，没有要你负责，倒是你，怎么一觉醒来，虚弱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就好像用光许多力气了一样。”小花坐起来背靠着床，虚弱地咳嗽。
　　“我大抵了解了……”棠溪珏眼中闪过盘算，“你身子太弱，承受不住在你体内的一股奇异力量。”
　　“什么？”
　　“我昨晚探查过，你身上傍着混沌之力。昨夜这股力量已然是觉醒状态，但今日，我在探时，又是被锁住的，恐怕你变得虚弱，和这个原因有关……”
　　“混沌无名生万象，阴阳五行自此彰。有幸听过这股元宙力……但怎么会在我的身上呢，玄懿身弱，自是承受不起。”
　　棠溪珏微微一笑，“好说，花太子，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女君直说便是。”
　　“我收你做徒弟，教你掌控这股混沌之力，而之后，你要用这力量为我做一件事。”
　　此话一出，花玄懿彻底崩溃了，只恨自己不能时时刻刻掌控身体，上一世做了她的徒弟，这一世还是要做她的徒弟，虽然他已经想办法回避这件事，但结果却还是怎么都变不了。
　　（棠溪珏，果然再来一辈子，你还是要骗我！）
　　小花轻轻一笑，“玄懿有个要求。”
　　“直说无妨。”倒是小看了这个太子，还知道讨价还价。
　　“为师者，如明灯，耐烦耐劳，照亮崎岖道；为师者，如舟楫，遮风挡浪，渡影平安行。玄懿要和女君下承影印。”
　　（还是没能阻止……）
　　“花太子还真是贪心啊，要是我不答应呢？”
　　“女君于我，不过利用，玄懿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好像起初确实是各取所需……只不过日夜兼程，便心生了旁念，至于后来，两厢猜忌。既然无法阻止，那这重生也太不痛快了！）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为你师，护你，也护着整个花界。但之后我要你为我做的事情，你必须，毫无怨言。”
　　“只要女君庇佑花界，玄懿绝无悔意。”
　　花玄懿心里不舒服，上辈子也是这么答应，可最后却是真真实实后悔了。后悔结了承影印最后反而是帮她远走高飞，后悔成了师徒反而相恋更加禁忌，总而言之，就是后悔了！
　　不过，他是花玄懿，不是这个懵懂小花，当然不会认栽。
　　敲门声响起，小花想要下床，但奈何使不出力气，棠溪珏按着他让他休息，自己去开了门。
　　是那老妇人。
　　“二位醒了吧？吃点东西，就赶紧走吧，这里阴冷，要是再到晚上，就要着凉了。”
　　这么着急赶人？这老妇人瞒什么呢？恰巧关于瞳术她还有很多疑惑，这里有黄公之力布下的结界，一定和黄石公有渊源。
　　“老人家，叨扰贵寺，是我们不好，但昨夜家夫为救我与奸贼交手，后彻夜不寐照料我，今早忽然发了风寒，实在是走不得……老人家，您不用担心，我们不敢麻烦您，我们有钱。”说完，掏出沉甸甸一袋子人界银两。
　　小花听着这家夫红了脸颊。
　　“这不是钱的事，唉，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
　　“早在沂县就听说隐兰寺附近似乎有狐妖出没，凡是过路人都被那狐妖吓过，难道老人家是害怕？”这附近狐气冲天，虽然刻意隐藏，但她这个半神也不是空有虚名，这等小伎俩，瞒不过她的法眼。
　　想必此前叶阳弈秋所说的吸阴气一事，也和这只狐妖有关。另外昨夜她虽然发毒，但也不傻，这里是人界地盘，豹族贸然出现，还是五个，还直说与龙门阁有关，看来觊觎沂县的人，一波又一波啊。
　　老妇人变了神色，说：“什么狐妖，都是人心胆小。”
　　棠溪珏继续说，“我自幼随师父修道，也是半个道士，要是老妇人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收妖。”
　　“没有狐妖！”老妇人忽然激动，察觉失礼，找补道：“就算有妖，也只是吓唬人，没有害人，就不要滥杀无辜。”
　　“也好，老人家真是心地善良，还望能够让我夫妻二人在此修养两日，不然，我是真的害怕……”棠溪珏神色暗淡，“怕他留下我一人……昨夜都是我不好……承老人家的情，昨夜我二人已经将误会说开，不然……我真是要后悔一辈子。”
　　不知听了哪句话，老妇人原本百般推辞，此时也让步了，“唉……好吧……”
　　“谢老人家……小女子复姓棠溪单名珏，家夫花玄懿。您唤我棠溪就好。”
　　老妇人脸色一变，“棠……棠溪珏？”
　　“有什么问题吗？”
　　“没……”老妇人心事重重离开了。
　　转身关门。
　　见花玄懿眼神躲闪，脸颊潮红地躺在床上，依然病态，棠溪珏目不转睛。
　　想推倒他。
　　出神片刻，棠溪珏说回正事，“一晚上过去，叶阳姑娘那边一定有所收获，你在这里修养着，等我去找她，你放心，我会告诉她，你没事，叫她不要担心。”
　　“什么？”见她要离开，小花心里不是滋味。
　　“你不是心悦叶阳姑娘吗？难道不打算告诉她？我可是看在你昨夜救我份上，才帮你这个忙。”
　　“不是……”画面回忆，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那根本不是他说的，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占了他的身体？害的他现在百口莫辩？他自己还没搞清楚，也不敢贸然告诉棠溪珏什么状况。
　　（自己骂自己……）
　　“嗯……咳咳咳……”小花剧烈咳嗽，看上去险些就要撑不住，可怜抬眸，“女君去吧……玄懿在这里乖乖等女君回来……”
　　小花自是舍不得她离开的，但碍于现实，不好开口，方才见她对自己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吃这一套，也是耍了点心机。
　　（这么低俗的美人计？棠溪珏会中招？）
　　棠溪珏就吃这一套，“你这个样子，能行吗？”
　　“能的……女君……不要担心我……”
　　我见犹怜。
　　看得棠溪珏心生怜爱，犹豫一会，“算了，你给自己开服药，我去给你熬。”
　　花玄懿不服了，左右都觉得自己宛若江南一杯上好绿茶，心机自己都知道，但就是不爽，这是真和自己过意不去。
　　（原来我以前是这么勾引她的？）
　　“那就……多谢女君……”
　　不同于以后的花玄懿，这个时候的花玄懿，还十分青涩，就算耍小心机也不敢太张扬，只是嘴角会浮现一抹并不明显的得逞的笑意。而以后的花玄懿，是强买强卖，喜欢背地里耍阴招，被发现之后非但不觉得惭愧，还觉得愉悦的疯狂。
　　那让棠溪珏吃了不少苦头。
　　说来也是，虽然叶阳弈秋以身试险，他二人却在此细水流长，原也是因为棠溪珏她不想掺和，要不是这里有她感兴趣的黄公之力，否则早就离开看戏去了。
　　而花玄懿呢，则是因为重生而来，知道这一局大家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不在意。
　　倒是小花，想起自己耽搁那么久，瘟疫的事情……有着落，那个人控制着他，在归麓坡写下过一张药方，处处周到考虑得比他还详细，完全能够解决瘟疫，却没有急着给出去，就好像在等什么时机。
　　到底是谁控制了他，莫非他真的是失忆？得吃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