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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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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花玄懿,花界最尊贵的太子,却也是三界之中最弱小、遭人轻视、可随意让人欺负的存在。
......
“你果真是骗我的吗!”
熟悉的红裙惹眼,她美艳的脸和初见时没什么不一样,独独有改变的是那一双凌冽眼眸中不再是那一年镜红轩风情万种和冷漠进骨子里的自私,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清楚,只觉得恨,恨进骨髓里。他已然歇斯底里,已然崩溃零碎,尤其是一双通红的眼看到她风轻云淡,毫无波澜的表情之时,更是痛恨那些回忆如叛徒,偏偏在此时心灰意冷时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流云渡初遇,镜红轩回眸,救他一次次于水火,撩他一根根的心弦,就像个游戏人间的过客一样,一颦一笑如同蜘蛛网一般,将他捕捉,缠绕,让他一点点沦陷。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爱上你,是不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让你利用?”
他乞求着,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的泪水,每一颗都在重复着,求她可怜可怜他,求她的表情里哪怕闪过一丝心疼,一丝后悔。
可是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动了动唇,便什么也没说。
他颤抖着,“阿珏,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和玉尊之间什么也没有,你不是为了成神,你不是为了要远走高飞......对吗?”
“这不重要......”她的音色毫无波澜。
怒极反笑的,他嗤笑着退后一步。
顷刻间,她的冷静变成一泉毒液,将他整个人包裹,淹没,所有的呐喊,所有的希望,全然被毒液腐蚀,吞噬。他眼睛里的光彩一点点消散,恨、偏执、阴暗如潮水涌来。
一种古怪的平静取而代之,他悠悠开口,“阿珏,还记得么,是你教我用毒魂针,是你告诉我如何使用混沌之力,是你把我带到今天这一步,记得吗,我们之间的一点一滴。也不重要了......”
他万念俱灰,“你也以为我只是花界那个草包太子,对吧。”
“你做什么?!”
他最喜欢她那一双手了,修长,光滑,拿起长枪的时候却独具魅力,但他最爱的时候,还是她喊着嗔叫流连在他的背上的时候,那双手用力拳起,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划痕。如今,这双纤细的手被冰冷的铁锁着,他竟痴迷般笑了,
“你做什么?玄懿,控制你的心绪,否则你会走火入魔!”
看着她美丽的脸终于有了表情起伏,看着她隽秀的手拼命挣扎,他满意地笑了,自己那双曾经救人无数的手轻轻滑过被禁锢的她的脸,“走火入魔又如何?控制了心绪又如何?你是害怕我没法用混沌之力给你复活赫连的蛇蛋对么?”
“不是的!玄懿,走火入魔会死的,会死的!”
“那又如何!”他愤怒一吼,“我被你欺骗至此,死何足惧?!你不是害怕因果么?你不是不愿沾染因果么?我偏要你,万劫不复,命运缠身。”
一股狠大的力将她一推,背后撞上实打实的墙壁,接着他的吻如滂沱大雨,毫不留情,毫不温柔,并倾盆不断。清凉红纱被撕烂,那双骨节分明时常医人的手此时涩情地伸了进去,冰凉的触感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
唇齿交缠,爱恨交融,他将她的挣扎禁锢在怀,将她的骂声用吻封锁,将她一身傲骨用他霸道无比的气息笼罩。
“玄懿,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可以怀孕!我不可以留下孩子!”
他的吻已至脖颈,危险的雷池已然靠近,她趁着这喘气的空档拼命呼救。
他彻底被她的话激怒了,眼眸霎时变成了红色,满腔的怨毒无法消解,直冲心神,直抵巅顶。身下的她呼吸剧烈,美丽的胸脯起起伏伏,看不腻的脸此刻爬满红晕。
只是忽然,顿住了,冰冷的空气里回荡着喘息声,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滴在她细嫩的锁骨处,那里有一颗痣,他最喜欢盯着那里看了。
蓦地,腹部一阵剧烈疼痛,喉中脓血一涌,体温一点一点流失,她的模样渐渐模糊,只余下那清丽的音色,一遍遍地喊着,
“玄懿!”
“玄懿!”
“玄懿......”
......
世界再复清明,鲜血的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天地,他剧烈咳嗽。
这是哪里?
他借着这一双眼,望着充斥着硝烟的战场,身后无数花界的战士和兽界的战士一同向人界白衣翩翩的道子冲去,嘴中呐喊着的蓬勃士气被道子手中的法器割成脖颈抛洒的鲜血,随后他们变成枯萎的花草、白骨,随风飘逝。
他看着这一双手,运起灵气一边为受伤士兵治疗,一边警惕着道子打断。
......肩膀上那花界的命运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重,这一场战争,是正确的吗......
......通过这一场战争,花界、兽界真的能够与人界回到一千年前的时候一样和平相处吗?花界真的能够赢得世界的尊重,不再随意让人欺负了吗......
......花玄懿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要走下去......
紧握手中的法器,眼神坚定,他朝敌人奔去。
心声一字不落进了他的脑海。
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是,走火入魔,死了么?
死前最后一幕还是美艳的她。
“大胆下界,竟敢组织叛军扰乱秩序,天门山不会放过你们的!”
阻拦在他眼前的是天门山远近闻名的第一女弟子也就是第十一弟子重华,她的剑悬在自己跟前,纵使在战场,旁人也不敢贸然靠近。重华两眼瞥过,不屑嗤笑一声,“花玄懿?我见过你,曾经游览栖霞曦川之时匆匆一瞥,花界太子之一,身份尊贵,却——实在弱小。”重华将剑放下,甚至不惜在此刻正视这个“造反份子”。
看到重华,记忆再现,猛然记起,这是那一场战争,流云渡战争,也是棠溪珏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救他于水火之中,他对她芳心暗许。
天门山一脉同长白山、太行山一脉脱离人界众国,在一千年前应时势要求被推举成为了三界万千修灵的监管者,在许久的时间里,三界其乐融融,可是近一百年里,许多隐患全都显露了出来,花界兽界被人界打压,蠢蠢欲动。
同许多人一样,提到花界之时,语气总是如此轻佻肤浅,拳头自己握紧。
这并不是花玄懿想要的举动,前世他练成混沌之力,早就凌驾于三界之上,早就不再惧怕任何人。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死而复生,并且,寄生在了过去的自己身上,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和前世情形并无不同。
他察觉到,混沌之力和他一起来的,但是用不了,只因为这具身体不是他在控制。
接着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看着过去的自己——姑且叫做小花:
“我劝你好好想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是在救花界,还是在害花界。倘若你此刻收手,战败之后,我天门山可念你花界是为邪恶蛊惑,从轻处罚。”
“你怎知,我们一定会失败?”
“就凭,你的名字里,带个‘花’字!”重华眼神一狠,执剑刺去,周身气息强大,不容靠近。
小花撤身后退,堪堪抵挡。
“花?恐怕你也不怎么样,”他一面应付着重华的进攻,一面不忘扎她的心,“天门山第一女弟子,却被派来和我这个花族不值一提的太子对战,你的那些师兄们应该都被派去对付兽界虎族熊族之辈了吧,怎么,是因为你那自豪的响彻域内的名号里,带了一个‘女’字吗?”
(少说几句吧!)
“你!”重华气急败坏,数年来师尊们师兄们一句一句“女子终究难任大任”还有受的委屈,如同一把尖刺,精准刺向她的心口,而此刻花玄懿打破了她压抑的缺口,让她怒火中烧,她的进攻愈发凶猛,“你自找的!”
她手中重明剑急速旋转形成法阵,随后,阵法□□出数不清的剑气以不可抵挡之势朝小花刺去。
“哼,万剑轮,对付我这个花界太子,居然也让你用出此等高强的法术,是被我说破防了?”嘴角还挂着血痕的小花不忘嘲讽,与此同时,他眼中的光也愈发暗淡。
(自己真是年少轻狂。)
他抵不住这一招。他是花族太子,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那些花界的小生灵呢?纵观战场,天门山一半的实力都没有拿出,却能将花界兽界打得落花流水,一同暗淡下去的还有他心里的光。
但是,花兽界和人界的矛盾,已经不可能再调和……
“将死之人,你也只剩下嘴硬了。”重华将他的嘲讽一一听进心里,分明是在报刚才他骂她的仇。
小花运气,用尽全力结成灵盾拼死抵挡。
他不能倒下,还有那么多的花界战士,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士气。
只是,随着万剑轮不断的进攻,灵盾早已出现裂缝,有剑气溜出,刺向他的身上,鲜血直流。他闷哼一声,不敢有片刻的喘息,此时就算他要逃开,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如此下去,他死掉只是时间问题。
(我当初原来看上去这么不自量力吗。)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眼里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朦胧之际,他听见一个声音,仿佛穿越了所有岁月静好的时空,在世界的那一头对他谆谆教诲,“懿儿,你一定要和昭南太子一起,好好守护花界......你们是花界的希望......”
对不起,长老......我失败了,这一局棋,搭上了花界一半的前途,但我连以余生偿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他坚持不住,重华只是站立在那里,面上表情愉悦,仿佛在好好享受垂死之人的挣扎。
“放弃吧,花玄懿,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徒劳,整个花界会因为你成为作乱的罪人,而你,则是罪魁祸首,倘若你认罪,继续带领花界臣服于人界,我可以收回万剑轮。”
(看你有心魔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臣服?看着我花界子民再次随意被你们践踏、羞辱,剥夺破坏我们最后的栖息之地吗?就算我花界成为了罪人,还有兽族,你以为兽族也是真的臣服于你们?难道我们就必须成为你们的腹中食?难道我们就必须为你们的存在而服务、牺牲?”
“要我放弃,除非我死!”
重华啧啧摇头,随即加强了阵法,“蝼蚁之辈,我已是五重境,对付你,现在连一重境的力量都不到。”
(不行,这个时候的重华是真讨厌!)
万剑轮击破那薄薄的灵盾,数万道剑气带着凌冽寒光穿过小花瘦弱的身子,口腔涌上浓厚的血腥味,小花倔强地将血一口吞下,目光带着决绝之意,提剑与她的重明剑对打——重华就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动用一只手跟他对决。刚才的一切,分明全然都是戏耍小花,让他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弱。
看着小花在重明剑的攻击下失去体力,却连自己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重华玩够了,将重明剑一收,一掌将他击飞在地。
战袍来到他的身边,小花奄奄一息,头冠早已被重明剑挑飞,头发杂乱,那一向姣好的面容布满鲜血与灰尘,肮脏、污浊,就是一个阶下囚。
......
花玄懿借小花的眼睛望着,一切照常,被欺侮,被打败,被折磨,玄色战袍来到他的身边。
重华已然走进,踩在自己的身上,挑衅地扭转撕磨。
“我是天门山第一‘女’弟子,修为五重境,而你,是什么?”
“阶下囚?”重华轻佻一笑,眼里却是冰冷刺骨,口中是极致讽刺,“不,是路、边、一、条。”
小花没忍住,那口被咽下去的血此刻被吐了出来,重华大笑,重明剑一提,“还有什么遗言”。
那剑被太阳照耀,晃的他刺眼,明明他最喜欢晒太阳,“你和那些在天门山上欺女的人一样……脏!”
(……快了,就是这里,她就要出现了……)
重华有一瞬间愣住,但是手中剑上天门山的徽章,让她下定了决心,狠狠朝他额间刺去。小花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死亡,可是比疼痛先出现的却是一阵烟尘。
抬手堪堪遮掩,他疑惑地睁眼,只见到一个迎光而立,英姿飒爽,执长枪而立的背影,长风将此人的披风吹起,一角轻抚在了自己布满血痕的脸,带来了他不曾闻过的花香。
这身影只是在他眼前站立了片刻,几十分身便在战场上瞬息万变,原本人界以压倒性优势对抗花兽联军,却在这来路不明之人的搅和下,局面瞬间变成平分秋色,天门山几个厉害的弟子都被那人打成重伤,其中,就包括方才还在羞辱自己的重华,此刻重华的模样就和自己一样,肮脏、污浊、下贱,在地上挣扎。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这场战事平息,各界之灵不再打斗,纷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此时乌云密布,天雷隐隐。
众人一同看天,一道天雷劈落,随后一黑雾出现,款款落于众人眼前。
“哼,真是便宜了你,算你幸运。”重华捂着伤口愤懑地瞪了一眼花玄懿。
不理会重华的挑衅,他的目光力全都是她......
她,她......
(就是这道光,这副救世主的模样,骗了我一辈子。)
一袭黑袍,黑发被一顶美丽却霸气的金色发冠盘着,眼眸中尽是清冷,周身雷电隐隐,浑身的威压直教人不敢喘一口大气。
和前世一模一样,天降流云渡,救他于水火。曾经他念念不忘,以为这是命定缘分,可是后来才知,这场相遇不过是她亲手谋划,留下的所有足迹,不过是为利用他历情劫,飞升成神。
她依旧美丽,依旧气定神闲,举手投足一股“天下皆我掌控”之气息,就是这种气息,让他恨极。
心动和恨意同时翻滚。
命运弄人,让他在最恨她的时候回到了他们初见之时,偏偏花玄懿将过去自己的心动感受得真真切切,恨她风轻云淡,恨自己甘之如饴。
身边之人还在对她讶异不停。
重华不可置信,“化、化神境?怎么可能?三界已经许久不出化神境了。”
天门山大师兄沈既白来到重华身边,肯定了她的答案,“没错,是化神境。”
“师兄,她是哪个门派?”
沈既白摇了摇头,“她的功法不属于长白、太行、天门。”
说话间,重华又吐了鲜血,“好强......”
“情势复杂,我们先回去。”沈既白扶住重华。
“可是——”
“听话,重华。”
“是。”
天门山撤兵,花兽两界亦退至后方修养。
“好。”
他的身体强弩之末,摇摇欲坠,终是晕倒。(既然我回来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走老路,可我……真的能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