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情念念》汪权富贵

3、痛苦 “温萧

　　“温萧，温萧！”

　　“温萧，我爱你！”

　　“萧萧，萧萧，好爱你！”

　　人声鼎沸。温萧刚走出酒店，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保镖奋力破开人群，温萧笑着朝前来应援的粉丝挥手打招呼。

　　两边临时拉着栏杆，保安在一旁维持秩序，握手、签名，短短一段路走了十几分钟。

　　终于坐上车，车子缓缓开动，温萧还在笑着朝大家招手，让粉丝们早点回去。今天他要进组拍摄大男主剧《云雨传》。

　　见温萧又拿起剧本翻看，男助理凑过来小声说：“哥，你知道婴情吧？”

　　“知道啊，这不废话吗。”温萧白了助理一眼。

　　“网上说她昨天跳河自杀了。”

　　“都是谣言，别信，别打扰我看剧本。”

　　“喔……好吧。”助理悻悻坐回去，撇撇嘴小声嘀咕，“监控都被人拍下来了……”

　　《锦瑟》剧组。

　　“卡！”

　　“好，过了。宴念，回去休息吧。”

　　“好，谢谢导演。”

　　助理立刻迎了上来，一行人回去换衣服、卸妆。

　　车上，助理随口闲聊：“哥，今天出了个大新闻。”

　　“什么？”宴念已经靠在椅背上，几乎秒睡。熬了一整夜，他实在太困了。

　　“婴情跳河自杀了。”

　　“你以前不是见过她吗？没想到我那么喜欢的一个大美女就这么……哎，哥？哥？你睡啦？”

　　宴念早已闭上眼睛，睡得不省人事。

　　助理撇了撇嘴，不再多说，轻轻关上车门离开了。

　　“戚风，你放开大姑！大姑要去找你表姐！下面那么冷，你表姐最怕冷了！”

　　“大姑，姑父已经在现场找人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您别着急，我们在家等。”

　　戚容一刻也坐不住，不停地朝着门口张望。距离婴情落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接到消息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哭泣。夫妻俩赶到现场时，戚容执意要下皇河去找女儿，婴魏没办法，才打电话让戚风把大姑先接回家。

　　戚风心里一片沉重。二十四个小时过去，生还的概率已经越来越低。大姑一夜白头，原本保养得当的面容瞬间憔悴得毫无血色，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表姐会找到的，大姑，一定会的。”

　　戚容泪流不止，双手紧紧抓着他，突然直直跪了下去：“戚风，大姑求你了，我不下河，你就带我去她出事的地方行不行？她看不见妈妈会慌的……她小时候就这样，一醒来没看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都怪我，整天忙着工作，从来没有好好陪陪她。”

　　戚风赶紧扶起戚容：“好，大姑，我们现在就过去。您别激动，我去开车，我们马上走。”

　　他不敢耽搁，给大姑拿了厚外套，开车往皇河方向赶去。

　　“喂，姑父，我带姑母过来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姑母一定要过来。”

　　“好。”

　　戚容不再哭嚎，只是眼神凄楚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

　　“姑母，您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

　　戚容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逐渐空洞。

　　戚风带着戚容赶到会云桥时，现场还有不少警察和救援人员，正通过潜水、游艇等方式持续搜寻。这一带已经被全面封锁。

　　“同志，你们找到我女儿没有？求求你们快点找到我女儿，我求你们了！”戚容一到现场，就抓住救援人员，哭着跪了下去。

　　“您先起来，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您女儿。”

　　“大姑，您先起来，警察一定会尽力的，一定要相信他们。”

　　“救救我的女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亏欠她……我的女儿，你在哪里，你是在惩罚妈妈对不对？对不起，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只要你活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婴魏刚从水里上来，听说老婆来了，连忙脱下救生衣赶了过来。

　　“戚容。”婴魏半拉半抱地把妻子扶起来。

　　“婴魏，孩子找到了吗？我求求你，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婴魏紧紧把戚容抱在怀里。也只有抱着老伴，他才能感受到支撑下去的力气。一天一夜过去，生还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他任由戚容在怀里痛哭。上岸之后，他才真切感受到岸上的温度——水下那么黑、那么冷，他的女儿会不会冻得发抖，会不会害怕。

　　婴魏也抱着妻子，无声地落下泪来。

　　戚风从小在戚容家长大，早已把婴魏夫妇当作亲生父母，见他们如此难过，也不知该多说什么，只默默把二老一同抱住，自己也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三人立刻站起身，朝桥下望去，焦急地追问：“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救援队长在旁边大声问：“人还活着吗？”

　　“没有生命体征了。”

　　戚容瞬间僵在原地，继而手脚一软，无力地往下倒去。婴魏连忙把戚容抱住。

　　戚容泪流满面，张着嘴，双手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她放声大哭，甚至想挣脱众人的阻拦，跳下去看一眼。

　　婴魏来不及沉浸在悲伤里。他的四肢、脑子都像压着千斤重担，却仍要强撑着安抚好妻子。

　　很快，一具遗体被抬了上来，盖着白布。

　　救援队长说：“家属过来辨认一下死者。”

　　戚容痛不欲生，脚下虚浮：“我的女儿，是不是很冷，妈妈帮你捂捂手，妈妈看看你。”

　　说着，她伸手扯开了白布。戚容整个人一顿，随即连连后退，拉住婴魏：“不是我女儿……不是她……”

　　救援队长看了一眼遗体，解释道：“这次跳桥的是两名女性，您女儿还在搜救中，我们会继续全力寻找。”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后，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对夫妻俩说：“你们女儿找到了！被路过的渔船救上来了，现在在医院！你们跟着警车走，会带你们过去的。”

　　夫妻二人瞬间眼里重燃光芒，连连弯腰致谢，热泪盈眶：“谢谢，谢谢你们！太感谢了！”

　　戚容几乎走不动路，婴魏一路搀扶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下，两人对着那具陌生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戚风也跟着鞠了一躬，在心里默默感叹：愿你来世没有苦痛。

　　警车带着他们三人赶到医院。已是深夜，医院里人不多。戚风戴着口罩，没有被人认出来，不然以他的知名度，一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先让戚风去办理医药费，并向救了婴情的渔民表示感谢。

　　随后，警察带着夫妻二人来到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音。两人推门进去，戚容颤抖着手，轻轻拂开女儿额前的碎发，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死死咬住拳头，才勉强忍住没有失声痛哭。

　　两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回荡着压抑的抽噎声。

　　婴魏半抱着戚容，看着监护仪上代表女儿心跳的曲线还在规律起伏，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儿插满监测探头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清晰的脉搏跳动，不由自主把妻子抱得更紧：“女儿还在，还在……”

　　戚容怕吵到女儿，拉着婴魏轻轻走了出去，在门外终于泣不成声。

　　一周后，京城安保措施最好的北城新府，一栋私人别墅内。

　　“妈，这花这样插更好看。”

　　“好好好，我这就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婴情抬头看向门口：“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父亲，身后跟着一位警察。

　　婴情微微一愣，随后轻声问好。

　　这位警察是第二次见到婴情。第一次是她刚醒过来做笔录的时候，那时她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今天再看，她像是换了一个人，还对他轻轻笑了笑，气场温和了许多，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当时的笔录对话简单清晰：

　　“你为什么去会云桥？”

　　“跑步。”

　　“你为什么跳河？”

　　“我没有跳。”

　　“你为什么要爬上去？”

　　“那个女孩要跳下去。”

　　“所以你就爬上去救她？”

　　“嗯，她说我不上去，她就跳下去。”

　　“那你们为什么会一起掉下去？”

　　“她拉我下去的。”

　　“不是你们约好的？你要知道，你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

　　“不是，是意外。”

　　“好，后续有需要会再找你。”

　　警方其实早已调阅监控，再加上目击证人木花——也就是粉丝“花”——拍摄的视频，现场画面和对话都清晰可辨。这次过来，只是例行向婴情说明案件后续。

　　调查结果已经很清楚：

　　死者赵雅，父母从小离异，跟随母亲生活，母亲再嫁后，她十七岁便外出打工。因男友出轨，一时想不开跳河，被路过的婴情发现并试图救人，反被赵雅强行拉下水。

　　这次前来，就是跟婴情说明整件事的经过。

　　这一周里，婴情已经顺利出院。出院当天，医院停车场被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幸好当时有执勤警员在场护送，才顺利上车离开。据同事说，那些记者的问题犀利又刻薄：

　　“你是不是抑郁症发作，怂恿未成年人自杀？你活了下来，女孩却死了。”

　　“你对死者做了什么，导致她和你一起跳桥？你是否会对受害者家属做出补偿？”

　　“你是不是动用了关系，才没有被处理？”

　　“你的抑郁症是不是已经严重到危害他人？”

　　连这位警员听了都觉得过分又刺耳。身处这样的环境，也难怪她会抑郁。

　　只是此案涉及未成年人保护，警方查到，赵雅距离年满十八周岁还差一天，正值花季却永远逝去。因此案件细节与审理结果依法不便对外公开。

　　事实上，婴情被找到的第二天，调查结果就已明确：婴情本身也是受害人。赵家提出的经济补偿，婴魏也早已婉拒。网上没有任何官方通报，只剩下各路无良媒体、营销号的肆意炒作：

　　“婴情抑郁邀人跳河，自身独活，少女殒命。”

　　“势力可怕，婴情背景强硬，致人死亡却安然无事。”

　　“赵雅父母发声：女儿身死，双亲悲痛，一切皆因婴情而起。”

　　“赵雅爱慕婴情，二人相约共赴黄泉。”

　　谣言愈演愈烈。短短几天，赵雅父母甚至已经开始直播带货。

　　因为婴情一直在静养，事情拖了一周，婴魏才同意警方上门，向她交代后续事宜。

　　警员不太理解婴情为什么拒绝经济补偿，但想到她的家境，也明白她根本不缺这点钱。

　　婴情在和解相关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

　　警员连忙摇了摇头。他心里已经默默决定，以后要粉上婴情了。本人实在好看，气质温柔，身材出众，皮肤白皙细腻，一抬手一回眸，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婴情轻声接着问：“赵雅……那个去世的女孩，已经下葬了吗？她走的时候，看起来痛苦吗？”

　　这并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警员如实说：“已经下葬了。”

　　顿了顿，想起见到遗体时的画面：“应该是痛苦的。”面色惨白，眼睛紧闭，眉头紧锁。

　　婴情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他，微微躬身致意。

　　她不想这样下去了，她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