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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生死 人生细雨 ...

  •   龙虎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被厨刀上的暖光映成琥珀色。

      “其实死的时候没觉得疼,就觉得有点可惜。我这辈子就是卖面为生,赶集糊口,死了也是死在灶台边上,没什么可恨的,就是遗憾。那锅鱼汤没关火,我早上刚钓的鱼,很鲜,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卖糖人的老头欠我的面钱还没还,那根断角的糖龙还没吃完。说来说去,就是这样小的事,死了之后魂魄还为此到处飘,飘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把厨刀往墙根一指,画了个圈。

      “我把这个圈叫‘爱墙’,外面包裹的荔园叫‘恨岛’。有的恨得太沉,沉得搬不动,沉得鬼喘不过气。我们的太轻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轻到恨压不住。晚红的事我也听过,后来也再见过几次,只是就为了这个,困了那么多年,实在太可怜了。”

      他把厨刀往地上一拄,拄出闷闷的一声响,转过身,面朝远处那些从棚屋里爬出来的鬼影,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额诶诶——鬼呢?都出来帮帮忙吧,别躲了!躲了这么久,出来晒晒月亮也好——哦不对,月亮早没了。出来晒晒我这把厨刀也好啊。”

      龙虎一声号令,憧憧的鬼影慢慢从棚屋里、地窖里、空心树洞里挪出来。大都不剩完整的形状,有的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但每双眼睛都带着相似的明亮。

      裘云往申工夺身边挪了挪,眼睛瞪得浑圆,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铁棍。“我们这是要组个阴兵大队吗?”

      “不是阴兵大队。”申工夺推了推眼镜,灯光把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荔枝汁水照得反光,“是起义军。”

      龙虎啧了一声,老气横秋地摇头:“起义军——说得热血沸腾的。其实就是一群被嚼碎了还没咽下去的死鬼,临死前再挣扎一下罢了。像秋天的知了,叫得再响也活不过冬天。”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连森在跟马首男人低声交谈,巫褚在检查那只雀首孩童身上的伤口,大家各自散开收集情报调动人力,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额诶诶,鬼呢?”他摊了摊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好歹也是这圈子里力量最强的,怎么就没人想听我说话?”

      叶玉正蹲在那只猫首老妇面前。

      老妇的声带已经被晚红嚼碎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她用剪刀在地上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能做什么。

      叶玉看着她只剩一半的脸,依稀能窥见出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老妇灵魂断裂受伤处,不停地溢出着半透明的灵魂碎片,这意味着她已经伤得太重,无法复原了。

      “会痛吗?”叶玉的手凑近老妇的伤处,指尖从一片闪亮的碎片中穿过,问道。

      老妇对她笑笑,皱纹被她的动作拉着舒展开。

      叶玉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只要回忆那些让你快乐的时光就够了。”

      龙虎站在石板路中央,看着这群人开始分工——裘云负责记录每只鬼的执念类型和残余力量强度,叶玉用渔灯收入的顺畅度测试鬼对晚红控制的抵抗程度,连森和巫褚负责在墙根布置防线,申工夺负责把所有信息汇总成一张攻击路线图。

      龙虎把刀往肩上一扛,咂摸半天,摇着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一群人,带着一群鬼,要去揍一只吃了一百年鬼的鬼王。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鸡蛋至少还能做盘菜,我们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过话说回来,我当年守大门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死后会变成鬼。世事难料。鸡蛋也有鸡蛋的用处。”

      “龙虎。”叶玉这厢测试着,还能耳听六路,闻言头也不抬地叫了他一声,“你是这里法力最强的鬼,核心执念是爱。如果我们用你的力量去触发所有鬼的执念里还没被吞干净的那部分——爱、忧、思、悲、恐、惊,甚至是残留的恨——同时撞进晚红的本体里,能给你与晚红争夺控制权的机会,篡改鬼蜮法则吗?”

      龙虎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叶玉的错觉,龙虎似乎下意识往身前看了一眼,而后瞬间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

      “能。也不能。”

      他终于开口,身姿挺立起来,语调也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调侃,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和她本体相撞的瞬间,她可能会想起自己是谁——也可能会彻底疯掉。爱和恨撞在一起,会引发混乱,我可以想办法引出她的核心执念,给你们进入法则空间进行修改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叶玉,落在那堵围墙上,落在围墙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荔枝树上,树藤似乎发觉了龙虎的视线投向,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你们要试,现在就来开这个头吧,晚红已经听到了,要是再给她时间反应,或许就来不及了。”他把刀抽出鞘,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光,不是红光,是温润的、接近于炉火的暖橙色。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尖指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幕,然后一刀劈下。没有刀风,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细极暖的光从刀刃上剥离出来,像一根被风吹散的丝线,飘飘摇摇地升上去,落进棚屋里那些鬼的眉心。

      猫首老妇声带的伤口愈合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虚影。马首男人脖子上的伤也短暂地痊愈了,雀首孩童从地上弹起来,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细极轻的笑。

      所有的鬼同时抬起头!

      暖光从它们残缺的身体里渗出来,从眼里、嘴里、断肢的截面里快速地渗出来,与身边的所有鬼紧密地连在一起,光线升到半空中,织成一张网,朝围墙外面蔓延过去。

      猫首老妇抬起头,她的声带已经被晚红嚼碎了,喉间只有嘶哑的气音在摩擦。她用剪刀在地上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每一笔都刻得很深,那是播种的季节在田间犁地的动作。

      她写道:“我还记得......”

      她记得,很久以前,一个初冬的早晨,她蹲在老家的井边洗菜,那年的冬天很反常,井水是温的,水汽升起来糊了她一脸。

      儿子从屋里跑出来,她手编的草鞋穿反了,左边踩右边,右边踩左边,跑起来啪嗒啪嗒响,嘴里喊着“娘,下霜了,地上白白的”。

      她抬头看,屋檐上果然挂了一层薄薄的霜,太阳刚出来,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糖。儿子伸手去摸,冻得一哆嗦,缩回来把手指塞进嘴里哈气。她笑着说“傻不傻”。

      她死在一座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里,儿子在战乱中没来得及长大,死因是一把从背后捅进来的刀,死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气。但她到最后都在想那个早晨的霜,亮晶晶的,像碎糖。

      马首男人脖子上的红线少了一根。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他的手在动——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打着手语:

      他自小没家,早早地当了水手,走船的时候船底漏水,货全泡了,赔不起,被东家打断了三根肋骨,没死。是隔壁舱的阿婆用米汤把他灌活的。

      阿婆跟他素不相识,只是同船,见他烧得说胡话,就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熬成米汤,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米汤稀稀落落的,阿婆眼睛不好,米粒也都煮化了,但喝进去是烫的,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后来有了家,再没见过那个阿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平安上岸,却总挂念着她,他想,如果他有爹有娘,或许也想阿婆这样。

      他说:那碗米汤的恩情我一辈子没还,死前也想着。

      雀首孩童从地上弹起来,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细极轻的音节。没有发出寻常孩子的尖叫与哭嚎,而是在数数。她生前太小,小到连一首完整的歌都没学会,她妈妈只教过它数数,从一到十,她懂得太少,逢人就尽力展示仅有的这项才艺,听到的人就会夸她,妈妈就会骄傲地笑。

      “一、二、三、四——”数到“五”就断了,不记得后面是什么了。

      但她还是反复地数,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一张卡了针的老唱片,固执地在同一个位置跳针。

      她妈妈教她数数的时候,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她蹲在妈妈膝头,每数对一个数,妈妈就往它嘴里塞一颗生豆子。生豆子涩,她其实并不喜欢,但妈妈每次都会说“雀儿真聪明”,她喜欢这个。

      她们素不相识,死在不同的年月不同的地方,被同一张嘴嚼碎吞进同一个肚子里。大家齐聚于此,共享其生之喜,死之哀。在同一片天底下,无数琐碎的记忆里,共淋千百人生细雨。

      墙头上的枝条开始颤抖,似乎对爱圈内的鬼的行为而愤怒,又带着些迟疑。

      那张暖色的光网每往前推一寸,枝条就往后退一寸。

      “趁现在!”

      龙虎的刀尖还在发光,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透明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掌心蔓延,他看着身体的变化,却畅快地大喊着,手掌一推,光网迅速外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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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一本主写妖怪,下一本是同世界观的姊妹篇,主写阿飘,沙雕灵异查案小甜文~ 哑抒倾音cp 林清音暗恋方雅书十年,终于鼓起勇气将男神约了出来。结果她死在了去表白的路上。 新上任鬼差小姐录入了半天数据,生死簿岿然不动。她翻了半天鬼差手册,最后不可置信地宣布:“你命不该绝!” 《死后被男神捡到暗恋日记》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大纲已定,文案可能还会改,预计为30w字左右小短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