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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连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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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多说,安抚道:“先别多想,眼下线索不够,你先继续游戏。”
叶玉颔首,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继续翻找——虽然不知道这封绝笔信怎么会到陆镇山手中,既然是他的书房,线索绝不仅有这一封信而已。
叶玉翻找片刻,又在书架最底层摸到一个暗格。
她打开暗格,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件——看起来是旧时的往来书信。
她随手翻了翻几封,都是些语焉不详的账单,经管的收了许多菜品、盐铁、木材之类,看不出意味,大概有对应的暗语。
直到她拆开日期最靠后的一封——
“庄兄:
资金已送出,是时候了。
那妖物名声愈来愈大,渐成气候,不可再留。
连家那边说已摸清她的行踪,明家也答应动手。事成之后,妖鬼再也过不来,正道魁首之位,非你莫属。”
落款是一个“金”字。
看完,叶玉心中愈沉,能知晓这些事的只有连森、见水和她。
见水有分寸,决不会将这些事写进剧本含沙射影,那这个剧本背后的操笔者又是谁?
这信中所言的妖物指的是她?
妖鬼再也过不来,指的是当年封灵大阵被重设之事?
写给庄家......庄翡显背后的庄家的确是道法世家,想要正道魁首之位也不足为奇,倒是这金家,指的是金橙瑄?从上一轮金橙瑄的房间来看,确实出身显赫,起码绝对家底雄厚,颇有积累。
叶玉很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但手中捏着的信却又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这不是偶然,这纸张的质地、墨迹的褪色程度,都不像是新做的,甚至不像恋综剧本杀的道具,好似真正的旧物一般。
三一不咸不淡地开口:“看来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叶玉把信仔细地收好,点头:“我知道。”
她正准备离开,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庄翡显站在门口。
两人目光相遇。
庄翡显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端着架子点了点头:“沈小姐也在。”
叶玉露出个挑不出错的笑容,答道:“找线索。”
庄翡显走进来,目光在书架上扫过,状似无意地问:“哦?找到了吗?”
叶玉不答反问:“你呢?”
庄翡显沉默一瞬,接着说:“还没。”
叶玉点头:“我也是,一起找吧。”
庄翡显没再说话,静静走到书架另一边,开始翻找,两人之间默契地隔着几排书架,互不打扰。
叶玉已经找到了密函任务所指,她刚刚才找到指向庄家的信件,所以也不急着离开,反而透过书架的缝隙观察着庄翡显。
他的动作很小心,每一本书都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直到翻到某本书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什么东西塞进袖子里。
叶玉眯眼,他找到什么了?
庄翡显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叶玉没有躲闪,两人隔着书架对视,叶玉大方地抬手笑道:“庄先生找到线索了吗?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能不能指点一下。”
庄翡显先眼皮一抖,移开视线,说道:“每个人要找的东西不一样,我恐怕帮不上忙,沈小姐慢慢找,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怕叶玉吃了他似的。
叶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直站在房顶灯饰上的静清扑腾翅膀飞下来,小声说:“我看到他藏了东西。”
叶玉自然看出庄翡显藏了东西,但还是鼓励道:“我们家静清怎么这么棒呀,我知道了。”
边说,边在灵府中沉声道:“要追吗?”
三一想了想,淡声回复:“不急,庄翡显心思不深,要是真有什么,会自己露出马脚的,不如先放他自己去找会线索。”
说的也是。
叶玉走出书房,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不久,寿宴就要开始了,为稳妥起见,她还是想再去工具室确认一下巫褚的刀是否取自那里。
然而正当她提着鸟笼往工具房走时,却撞见了连森,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制的小瓶,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察觉到有人靠近,连森立刻把瓶子收进袖子里,回过头来,面露惊喜:“叶玉,这么巧?”
叶玉反问:“你在看什么?”
连森垂眼,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没看什么,找到瓶很特别的香水,就随便看看,你找到线索了吗?”
知道当年事的人就包括连森,叶玉还不能确定这诡异的剧本是否与连森有关,便没有贸然透露手上的信息。
她只假作遗憾道:“还在找。”
连森点点头,状似无意地说:“这庄园挺大的,藏着不少东西。我刚才在酒窖里发现了一箱红酒,标签上写着‘赠连祈’——也就是我姑姑,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叶玉心中一动。
连森去酒窖做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一边试探,一边仔细观察连森的反应:“的确很有趣,对了,我刚刚得知应该消息,我在这一轮游戏中的名字是...沈清璃。”
连森瞳孔微缩,立即明白了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点了点头,脸色煞白,勉强露出一个笑:“还有别的消息吗?”
叶玉向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直勾勾地看着连森:“昨夜你才和我说过的前世种种,今日,节目中就出现了那些,你觉得如果你是我,现在会怎么想?”
连森告诉她的内容与记忆碎片相符,但时隔多年,谁能保证他别无异心?
连森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些受伤,委顿道:“我并没有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说过。”
叶玉并没有答话,她故意这样问,就是要看连森究竟会作何反应,是敌是友。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涩:“叶玉,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刚才那个玻璃小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从酒窖里找到的——毒药。我有暗杀任务,目标是申工夺。”
叶玉接过小瓶,在手里转了转。
连森靠在廊柱上,像是有些累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来之前,我在酒窖里还找到了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她:“你跟我来。”
叶玉跟着他走进酒窖。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酒香。连森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蹲下身,从木桶后面拖出一个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排红酒,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赠连祈”。
连森拿起一瓶,指着瓶底的夹层:“毒药是在这里找到的。但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叶玉。
叶玉拆开一看,是一份销售记录——
“民国十五年三月,售予庄家:德制毛瑟手枪二十支,弹药两千发。”
“民国十五年四月,售予金家:法国造轻机枪五挺,弹药若干。”
“民国十五年五月,售予明家:军用匕首五十把,火药一批。”
落款处盖着一个章——连记商行。
连森站在一旁,声音很轻:“我姑姑连祈,是连记商行的当家。我们家的生意,就是卖武器。谁给钱,就卖给谁。”
叶玉抬起头,看着他,为了确认什么,她将在书房找到的那封金家人写给庄家的信递给了连森。
连森接过信,低头看去。刚开始他脸上有一丝困惑,但很快,那困惑变成了震惊,又由震惊变成了苍白。
“连家那边说已摸清她的行踪……”
他念出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眼眶立即红了,“这封信是真的吗?”
叶玉也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确认连森的真正立场罢了。
连森低下头,不可置信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多看几遍,那些字就会变成别的意思。
连森摇头:“不,不该是这样的,叶玉,我姑姑只是做生意,那些年战乱,买武器的人多了去了,她不会一个个去问买家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杀谁。”
他从周围的箱子里翻找,试图找到别的线索,居然还真正先前未曾留意的地方又翻出几份记录。
那些记录都是同样的格式,不同的日期,不同的买家,但庄家、金家、明家的名字不断出现。
他看向叶玉,愧疚和慌乱溢于言表,还带着手足无措的自卑的尴尬:“叶玉,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没有告诉别人过。这些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姑姑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也是看到这些记录,才知道……或许,这不是真的。”
最后一份记录的日期,是民国十五年八月。那之后,再也没有连记商行的销售记录了。
连森说:“民国十五年八月...八月...我记得在那之后我姑姑就不再卖武器了。那时局势太乱,为求自保,她把商行关了。”
这记录竟和他记忆中的真实时间对上了。
那些辩驳的话连森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靠在酒架上,几乎被这信中所写的残酷可能冲击得站都站不稳,漂亮的眼睛里溢满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