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鱼之六 “林家的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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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林窈的指示，二人得知童刈居处方位，不过这二位修士倒也并未行使什么仙法过去，而是亦步亦趋，走走停停。
鱼灵玑的遮阳荷叶清香无比，提神醒脑，元玊边走边想此物若是在他小时用上的话，也不至于每每家族长老在他耳边念叨家规时他都会犯困。所以久而久之，元玊便练就纵使在极度困倦的时刻，他也能保持看似清醒、认真聆听他人讲话，甚至还能毫无错漏地回答问题的绝技。
头顶一凉，鱼灵玑随手化了个小荷叶盖在他头上，遮住部分日光，呼吸间也没了淋下来的热气。
“多谢……仙长。”元玊有些受宠若惊，鱼灵玑随意“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听没听到。
不管了，嗯了就代表听到了。元玊紧跟在鱼灵玑身后想，再说是不可能的了。
纵是步行而去，二人也比凡人快上不少，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便到了童刈住处，同林窈说的一样，破破旧旧。元玊上前想替鱼灵玑敲门，面前的破烂木门同他一样高，他私心不想。
鱼灵玑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径直推开门淡淡道：“无需这些缛节，此地之主已然恭候多时了。”
果然，甫一开门，便见到敛衽着的清秀少年，听人说和真见到真人感觉不同，少年年岁不大，高而清癯，眉心一点痣，颊边还有些乳臭未干的肉，笑眯眯的，似是狐狸。身侧跟着个面瘫脸的小孩子，比元玊高上一些，眉目间横生敌意，面相凶恶却如乖狗，站于童刈身侧进可攻、退亦能守的位置。
童刈躬身行一礼，“落鱼村这小地方竟吸引来了天暄长老，看来此地倒也并不安生。小河啊，咱们师徒俩可要搬家了。”他侧身示意进去说话，歪着头观察了一下元玊，倒是很快就被童河挡住，几人一同往前走。
童河道：“是，师父。”
趁着童刈和鱼灵玑说话，童河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元玊一下。
元玊原是冷眼瞧他，本不欲同这人接触说话，但下一瞬他二指做刀，直直剜向童河的一对招子，那力度明显是想将人眼挖出来，毒辣得很。童河反应也很快，一身练功服对起招来颇为潇洒，他格挡住那凌厉一击，顺势一招双峰贯耳，毫不收力，双方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鱼灵玑和童刈行过廊桥，闻声望过去，鱼灵玑目露好奇，想看看这年纪差不多的两个孩子谁能胜出；童刈则是见怪不怪，毫不在意。
“小道长似乎并不担心。”鱼灵玑道。
“仙长不也一样。”童刈莞尔道，“若是小河真的被打死了，仙长放心，我不会追究您的弟子。不过是他修行不佳，惯于草莽行事的报应罢。”
倒是同一般师尊不同，此人过于冷情冷血了些。
旁边便是养着鱼儿的小池塘，上有石矶遍布，元玊将童河逼至其上，二人在石矶辗转腾挪，均挂了不少彩。元玊的身手功夫更偏向于正统，童河也一样，同他打架不像和年昼般打得脏。出招猛而有力，变招迅而捷，却也都是杀招。
元玊震碎脚下石矶，那碎裂石块腾空而起，均被他打飞过去，力度强的能穿透墙壁。童河生挡部分，另一部分被他打偏，正巧打在了鸟笼上的锁扣处——锁扣碎了，鸟儿们得了自由，叽叽喳喳地飞向天空，徒留满园的鸟羽。
观战的童刈轻笑，“他还是惦记这些鸟儿……”
放飞了鸟儿，鱼灵玑用灵术倒茶，“既然晓得他对这些鸟儿有执念，为何还这般做？刺激在深宫里备受虐待的皇子，这一招可不算高明。”
“怎会？”童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看那厢趁童河因看鸟而疏忽的那几秒被元玊定住，啪啪被扇了几个大耳光的恼怒模样道：“小道只是好奇而已。”
这句话在林窈回忆中也出现过，这道士对很多事都很好奇，却也让人猜不透他在好奇什么。
元玊赏了童河几大巴掌，冷笑着观赏对方肿着脸的倒霉模样，这才高傲转身，回到鱼灵玑身边，心情颇好地给自己倒了盏茶。
“仙长这小徒倒真是有趣。”童刈变出一碟桂花酪推到元玊面前，“也很可爱。”
元玊不喜糕点，也不吃这一套，只是道一句“多谢”便继续啄饮。那厢童河被定住还在冲穴，想走也走不了，他不敢看过来，满头大汗地一脸羞恼。
“既然如此，小道也晓得二位此次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年风的事。”童刈在身上披了件披风，“我们长话短说，我那小徒弟脸皮薄。”
当时年风因着被林窈献祭的一魂一魄锁住的凶煞赶至童刈这里，凶煞之间互有感应。昨日童刈师徒俩设下阵法招来不少厉鬼，均被挡在结界外，凶煞主贪恶，吃不到自然焦急，故而引来年风身体里的另一半，过来食之壮大自身。年风昨日被作祟的凶煞逼得几欲自尽，根本没有缓过来的功夫，便踏入了童刈为他而备的阵法中。
阵法奇绝，困得住年风肉身困不住凶煞，最里面的和年风体内的将中间阵法中的鬼怪包围，凶煞想吃厉鬼，便要再度破开年风脸上的疤，一点点出来穿过结界吞食。
凶煞本是混沌，本质上并无智慧，所以它们从年风体内倾巢而出，贪婪地吞噬着特意为它们而留的厉鬼。年风痛得捂脸在地上打滚，那种碎骨般的痛楚让他生生咬碎了自己的牙。童刈童河在一旁等了半天，那凶煞吃干净厉鬼，再想回到年风的身体却是不能了。
被凶煞寄宿的原主是年风，他才是这个燎疤咒的源头，凶煞和他纵是分离两地也仍是神魂藕断丝连，现如今凶煞被阵法困住回不来便开始狂躁，年风的三魂七魄都被凶煞牵扯着，控制不住地在地上艰难地爬向它的所在。
童刈在一旁絮絮叮嘱认真记笔记的童河，“记住了吗？这就是……”讲了一堆阵法原理后，童刈大掌一挥，年风便被他请来的一阵东风打到了山下。
凶煞离不开原主，却也能因暴躁而从根本毁了年风。年风先是疯了，而后三魂七魄和肉身均被凶煞控制碎成了粉末，留置在茫茫大海中。
至于林窈和林老爷子，童刈想得很简单，有因有果，她无辜，既有了年风的这个因，便承担凶煞的这个果。凶煞镇在地底，食因林窈招过来的厉鬼壮大自身，林老爷子保林窈的命，什么时候这父女俩都没了，这凶煞自然也烟消云散。既食了害人厉鬼，又灭了杀人凶煞。
等到童刈缓缓讲完，童河才冲完穴，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也不知是不是背着人哭鼻子去了。
元玊碰杯思忖，这年风的凶煞究竟是谁下的？这般阴狠的招数简直闻所未闻。若是此招……
鱼灵玑道：“看来这边是此事的来龙去脉，倒是……不算新鲜。只是我此次来倒不是为了此事。”
“哦？小道愿闻其详。”
“本座想小道长应该能猜出来，要不然大名鼎鼎的天机阁童家长公子又为何到这里来？”
天机阁，天字一号的仙门世家，以卜算之术闻名天下，传闻称“天机一算知天命”，若是原是个破烂仙门，天机阁卜算后称有大机缘，不消几日，这仙门便能野鸡变凤凰，重振世家门风。
父亲曾多次提起过想请天机阁算师卜上一卦，但一卦难求，要求苛刻，并非元氏这种破落户能攀得起的。元玊看着面前的假菩萨，不晓得为何这童刈天机阁长公子不做，偏要做个道士。莫非是亏心事做多了，学些道法防身？
“哈哈，小道只是不喜卜算之术罢了，身也弱，没办法，阁中阴损招数太多，只能出来做个闲云野鹤。”童刈不答来此的目的，“只是有个朋友跟我说这里有趣，说是能找到那传说中的瀛洲仙地，小道便来碰碰运气。”
瀛洲？仙家之地，自古以来只有传说，并无实据。
“这个朋友，天暄长老也晓得的。”童刈道，“他可是存了一肚子的执念，心心念念着要去瀛洲寻得仙药救回自己的姘头，实在是感人肺腑。”
鱼灵玑听他东拉西扯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便不做过多打扰。小尾巴，走。”
“若是有空，仙长还可再来。”身后是童刈不咸不淡的喊话。
临至门前，鱼灵玑微侧过头问道：“林家的凶煞，你当真不知道更好的法子吗？”
身后人顿了一下，语气仍是平淡的，“那怎么知道啊，仙长？”
出了童家，元玊面色略显凝重，鱼灵玑在前拨弄那卷卷宗翻看，最后似是终于瞧见不解之处的答案才挥袖收起。从童刈所住的山下下来，再至村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只见村民纷纷往海边跑，一问才知是来了一艘行商用的大船，停泊此地修整，散发了不少银两，二人便过去瞧。
二人敛了身形，不过这次鱼灵玑变作一位俏书生，元玊还是原来模样。
甫一靠近，便能看见有个支着“天算子”旗号的老头在给人摸掌纹，跟人分析命理，将对面的人忽悠的一愣一愣。
元玊：“……”“天算子”么……你敢在天机阁门前支摊我敬你是条汉子……
那老头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神棍的半瞎和瘦骨嶙峋，“老朽看你这命格，命里有煞啊！且不日便将有血光之灾啊！！！”
男人一脸不信和暴怒，“胡咧咧！老子不算了！”甩手就要走人。
“哎哎哎……”老头赶紧攥住对方，力气大的将人拉的一趔趄，“敢问你最近可是感觉胸闷气短老是觉得有人要害自己并且深夜盗汗夜不能寐？”
男人挠头，半信半疑，“……是有点……”
“那就对了！”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符箓塞到男人手里，在男人试图推拒时道：“这不要钱，老朽看你是有缘之人才赠送于你，只消夜间烧了兑在水里喝下去就成。若是不管用，尽管来找我。”
男人想了想，左不过一碗符水，顶多拉拉肚子，便边道谢便收了符纸离去。
二人在一旁观看，只见那老头送完一位，忙不迭地找下一位，话术竟然达到惊人的统一！
船上隐隐有妖气，淡淡的分不清，鱼灵玑道：“进去。”
用仙术会留下痕迹，为了不打草惊蛇，二人趁人不备偷溜进去。这艘巨轮之大堪比百艘落鱼村的船，外表看着光鲜亮丽，里面却是鱼腥味满满，阴冷且潮湿。
“一丝人气都没有……”元玊捂鼻，“这船来的诡异。”
鱼灵玑重新给他扣了一个荷叶帽子，这下将鱼腥臭味全挡在外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落鱼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