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我可以为你而活 一言为定 ...
-
玉子纹楸一路饶，最宜檐雨竹萧萧。
江凌云闲落一子，就让对面的青柳抓耳挠腮一通想。
“不玩了不玩了，外面雨润如酥，我该去适应水土！”抛下这句话后，她理直气壮地变成小树栽在院子中央。
倒与仙盟待客的这方小院景色浑然一体，就像原本就长那儿似的。
旁边温酒的随风低低闷笑，“她不爱这些，我来陪你下。”
黑子落定，恰好堵在气口。
江凌云诧异一挑眉，思考片刻，白子落于一处。
随风不假思索又落一子，江凌云依旧不缓不急。
一时间，屋内棋子敲落的声音盖过屋外稀稀疏疏的雨打树叶声。
砰！又是一子，恰若玉振金声敲云碎，与前面数十步刚刚好连成围堵之势。
随风眼睛微微睁大，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拿起两颗棋子置于棋盘右下角。
他爽快地投子认负。
江凌云称奇，“你下棋下出弓如霹雳之势，怎么认输也这么干脆？不再想想，万一有活路呢？”
随风从炉子上拿来烤好的橘子一点点剥开，“我一向如此，性子急，做事只看下一步，求快不求稳。你走一步算三步，都把我围这儿了，难道没算过我的退路？”
那自然是算过的。
江凌云笑嘻嘻接过他递来的橘子，“平日看你稳重的很，哪有他俩性子急？”
她努努嘴，示意屋外临时抱佛脚“适应水土”的青柳。
随风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连汁水也不曾沾到指尖。
“我的缺陷就是性子急，因此长老们教导我，多做些磨练性子的小事，比如说看顾小孩，再比如说剥橘子。”他笑着把新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只是，我剥橘子做得炉火纯青了，遇到大事还是只顾眼前，比如和你下棋。”
玩耍时的下棋哪里称得上大事？
江凌云摆摆手，“你也吃，我自己会剥。”
随风就微微低沉眉眼，露出些许委屈表情，“我剥了许多年，早吃腻了橘子，你不愿意帮我解决吗？”
江凌云立刻瞬移夺过橘子，丢入口中嗷呜一口咽下，“剥多少吃多少，我可是饕餮！”
随风看着沾上汁水在灯光下透着光泽的指尖，轻轻地笑，“好，我一直给你剥。”
轰隆隆！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劈亮天空！
“这雷不会是天雷前兆吧？文鳐虽有意往后拖了些时日，不至于金丹就招致天雷吧？”江凌云担忧地望向窗外湖泊，世界明明暗暗总让人看不清。
按理说最早也是元婴才有天雷吧，渡劫又不是招天谴，金丹都没结只会把人劈死。
她动用灵眼，才看到那尾鱼儿依旧安静地待在湖中。
那日几人争论仙神，江凌云借机好好问了一遍文鳐的心理阴影。
遥远的过去，他从小作为邪神祭品长大。
愚昧的山民以为，文鳐食之味美，神清气爽，是上好的祭品。
然后仙盟到来，把四岁的文鳐解救出来送往苍龙圣地。
四岁，是一个小到不记事的年龄，何况文鳐被当祭品养，根本没怎么开智。
他只会摆个姿势坐在盘中说——“神明赐福你们！”
云朵起初随意养着小孩儿，只是治好他的身体再教他读书，刻意隔绝了所谓仙神一类的书籍，只希望他忘了。
至于改变记忆，四岁的脑子可以随便改吗？多脆弱啊，改成智障怎么办！
然后她某天发现文鳐用尖牙咬开了自己的手腕，他舔舐着自己的血液，痴痴地笑着。
云朵骇了一跳连忙阻止他，带血的手印出现在她的外衫上，文鳐说——“我赐福你！”
“然后？”文鳐不满地撇嘴，“然后我就被重点看管，最后说要矫正认知，把万年的仙神编年史都搬过来砸晕我。”
但文鳐依旧不同凡响，他看完后笃定地拍拍胸脯，“在万年前，我也是最好的祭品！”
啊！啊？
随风无可奈何地说，“万年前祭祀三牲，如能寻得上古异兽，自然是顶级祭品。”
江凌云指指自己，“我也是？”
“不，你是神明。”文鳐眼中含着昳丽的色彩，“弱小的兽是食物，强大的兽是图腾。”
“是，上古四大神兽还有其他强大一些祥瑞都是被拜的图腾。”随风说，“四大恶兽也被拜，但是饕餮，它饿起来自己都吃，拜它的喂不饱就会被吃。”
哈哈，江凌云尴尬地笑，为自己一点也不懂可持续发展的先祖。
随风眼含笑意，“其他部族对供养饕餮的部族敬而远之，但也不敢让饕餮饿着，时不时投喂一二。”
难怪一见面就请客，文鳐还怪大方。
“强大的是神，那你为什么不拜云长老他们？”江凌云问。
“他们不是我的神。”文鳐说，“我已经明白了，最开始那群人只说我是祭品，因为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话有道理，江凌云鼓励地看着他。
文鳐不负众望，“我应该找个和我一样的神拜，比如说饕餮，我们都是上古异兽血脉。那样我就是她座下首位！”
江凌云绝倒，“不能不拜吗？求神不如拜自己。”
“如果不拜神，我为什么活着？”文鳐说着，这不是反问句，而是疑问句，他说，“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求何道。”
他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笃定，“我是天地间独有的文鳐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为什么要共情其他种族？那么，我不为族群拯救而活。”
“活着于我只有苦痛，我不为长生而活；欲望纷争使我厌倦，我不为变强权力而活；世间万物非我所喜，我不为享受而活。”文鳐温存地看一眼几人，“死亡也许才是解脱——”
“停！”怎么越说越厌世了，江凌云赶紧打断，“你有喜好，我知道。你喜欢苦涩的食物，入口回甘的更爱。你喜欢清凉的泉水，若是闲暇时，我可以与你游湖泛舟。你喜欢在身上打孔带亮晶晶的首饰，这不只是因为你恋痛，还有你的审美，你欣赏鲜血淋漓的残缺之美。”
“文鳐，你太忽视你自己了。”江凌云牢牢抓住他的手，那点温度带着不容忽视的钝痛就这样蔓延到心脏。
文鳐突然低下头，“要不要，我以后为你而活？”
“诶！”青柳突然变高树尖都弯向湖泊，“起浪了，他开始结丹了！”
江凌云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迅速地拿出小茶壶，加糖加奶再加点九九成的可可。
用小银匙缓缓搅动，不要出现糊底，等文鳐结丹完正好喝一杯入口回甘的巧克力奶茶。
江凌云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这次，文鳐选择什么道，不会又是苍生道吧？
苍生道当然是很好的，但是模拟中文鳐的苍生道完全是个自毁的道啊！割肉饲鹰也不是这么干的。
倒不如逍遥道，这道多好，天地逍遥任去留。
怎么总想一些概念大道，江凌云想，分明那些元素大道更常见。
金木水火土多好啊，五行也是顶级道途，而且不会像概念道途一样，一不小心心念不通就不得寸进，更别说心魔毁道了。
灵力无智，生灵的任何行为心念都不会影响修五行，除非天地弃之。
文鳐也可以修水，先修水之温柔，再修水之缠绵，一步步修到水之本源。
江凌云手上依旧专注地熬奶茶，大脑发散许多。
那天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文鳐，“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然后他就像缺水的鱼一样软软倒向一边，被随风接住。
“我做不到！”文鳐恨恨咬牙，直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救我呢？不管不顾地把我拉出来，然后又不要我，还不如让我窝在角落自己死了算了！”
眼睛酸涩却掉不出泪，文鳐怨愤地想，我恨你不要我。
照我就要一直照才对，怎么可以不许我为你而活？
温柔的善良的被说烂好人的江凌云此刻却冷漠地站着，她说，“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支柱。就算是我的手下，我也希望他们自立自强，没有我也能好好成长。”
指尖锐利的尖甲蹂躏着柔嫩的掌心，文鳐克制地没有把肉划破，临行前，江凌云曾与他约法三章，出门在外不许自残。
嘴唇？那是他惯性小动作。
江凌云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拇指强硬地按过他受伤的唇珠。
真真是下死劲，拭去血色依旧透着肿胀的艳红。
滴答，咸腥的泪水滴在她的手上，一路流向手腕。
脉搏里跳动的血管都被冰得停滞一霎，她叹了口气。
罢了，和精神病患者说什么呢？
坏脑子的笨鱼，现在连听话的优点都没有了。
“你先结丹，如果你结丹成功，我允许你在金丹期以我的意志行动。”江凌云说，“作为代价，我要求你指哪打哪，哪怕是送死的任务，亦或者，为了我痛苦地活着。”
啪！
带着月牙掐痕的手掌拍上江凌云的手，文鳐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文鳐当即就说对破境有感应了，需要找地方结丹。
几人急匆匆赶到仙盟附近的驻地，选了个依山傍水的僻静处休憩。
闭关的文鳐果然极快，只沉湖三日就有了动静。
她是不是被文鳐忽悠了？江凌云托腮搅拌，吃一口随风喂到嘴边的橘子。
文鳐金丹境卡了四百年，一时想通快些也正常。
但是怎么会有鱼的祈求是以别人为支柱？
像江凌云这种任何外物不及自身的人，这辈子也无法完全理解文鳐了。
指哪打哪的手下也不错，她再次望向窗外，文鳐的天分不差，上了战场打架也好使。
又一道闪电劈过，湖面逐渐恢复平静。
有一道黑影站了起来，近乎三米高，他缓缓上岸，淋着雨，踏着湿漉漉的脚印向光照到的地方走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