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许家成了谈资 不能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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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的“啵”声后，血如泉涌。
慌乱间，林秀没接住她的宝贝儿子，许敛之像一截断根的树，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许敛之是林秀一人拉扯长大的，二十多年里她既当娘又当爹，是家中的顶梁柱，慌乱到极致便是镇定。
“我的儿啊！”边哀嚎着边帮忙按住伤口止血，林秀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奔来的仆从叫近处的大夫、请远处的御医，同时拿止血的伤药。
似要把余生没来得及流出的汗水流光，许敛之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湿漉漉的汗。
抵抗着浑身冷意与四肢的僵麻，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拉住了俞非晚垂落的裙摆，低声断续问：“为什么？”
“你会不知道为什么？”俞非晚垂眼看他，半滴亮晶晶的泪悬在眼眶，淬满了恨意。
她很想哭。
可眼泪复活不了爱人，也挽回不了失去，所以渐渐圆润的泪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或者你希望我大声说所有？”
许敛之的面色霎时更白了，他并不想让林秀知道他做过卖妻求荣的打算，俞非晚在外头有了别人，因此他只能咽下所有的果，吐不出一个字。
也想不明白，不过一个相处了十几天的野男人而已，何至于此！一起走捷径大富大贵不好吗？
过了那么两三秒，许敛之有些适应了身体状态，坚持着清醒，颤声笑问：“那这一刀可够你消气？”
“自然不够。”俞非晚的语气像淬过冰，极冷，没有丝毫情意，她握紧还在滴血的匕首，“我所经历的痛苦不是我想要的，都是你强加于我。消气，除非时光倒流，你我从未相遇。”
一站一躺，两人心照不宣，可被排除在外的林秀不是，在她眼里就是俞非晚不服管教，以伤害她儿子的方式在报复她。
林秀恨到牙根发痒，字字句句恨不得剜俞非晚的肉，剔她的骨，许敛之和俞非晚的声音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半大：“俞非晚！你不服气可以冲着我来，他可是你丈夫！下半辈子你想吃好喝好都得靠他！你生不出也就算了，如今还想断许家的香火！”
为了等俞非晚回来“行家法”，许家今夜破例敞着大门，于是那一声尖叫传出去后，左右两三户邻居闻声赶来，个个仪容不整的拥挤在门口。
见看的人多了，似大火里淋上了油，又赶上风头，林秀说的更起劲了，生怕声音小了，外人听不清，会帮俞非晚说话。
“这是造了什么孽！你们看看，都看看，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全是血，我许家哪点对不住她？进门三年，蛋都没下一个，我何曾说过她半句重话？现在捅了我儿好大一个窟窿！简直是男狐狸精转世，专门来害人的！”
“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真是养了只白眼狼，下午还拿走了我儿好多银子，至少有十两了！”
如果是过去，俞非晚会非常在意林秀说的这些话，会心生自责、愧疚，畏惧流言，但此刻她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不在意。
弯膝抬腿，她利落踢开了许敛之扯在她裙摆上的手，力道掌握得很好，不轻不重。
这时，大夫提着药箱到了，跟来的还有铺头与火夫。
林秀来不及计较俞非晚踢她儿子，忙跟着大夫了解伤情。
俞非晚的目光在不大的院内转了一圈，嗓音又亮又冷，带着锋利的质感，回应林秀：“你问许家哪里对不住我，我告诉你林秀，你许家哪里都对不住我。许敛之更不是我的丈夫！”
“晚娘，别说了。”许敛之急语阻止，可他的声音太小，人也动不了，根本无力阻止。
俞非晚望向门口街坊邻居，故意说一半留一半：“是你许家骗婚，我为什么没有孩子，该问问你的好儿子，而非我。嫁入你家三年，好吃好喝我是没见到，清汤寡水，残羹冷炙倒是见到了一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隔壁街屠户家的狗吃的都比我好，活的也比我轻松，只用看门。”
“我呢，家务得干，老的伺候，小的也要伺候。”俞非晚上前，单手拿起跪板挥了挥，“饭桌是上不了的，饭是吃不饱的，还要挨打，受跪，举水盆，受说教，现在想想，我这样活了三年还没疯真是奇迹。你林秀最在意的是许敛之，他痛你就会痛，所以……”
俞非晚笑了一下，转身将跪板重重砸在了许敛之腿上。
伴随着木头的碎裂声，许敛之的惨叫声起，刚处理好伤口的大夫愣在原地。
铺头正在记录从林向溪那儿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听见声响当即厉喝：“当着公职人员的面伤夫，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俞非晚将匕首翻转藏入袖中，朝着林秀站的方向一脚踢翻水盆，丝毫不退让：“是，我不想活了！我今年十九，我活够了！”
对许敛之的二次伤害似水入滚油，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林秀瞬间炸了：“小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你不想活了正好，我今天打死你！”
林秀开始满厅堂地找武器，嘴里骂骂咧咧却被火夫连拖带拽地拦了下来。
俞非晚看在眼里，觉得有些遗憾，没机会让母子两个躺得整齐一些。
林秀挣脱不了，索性暴喝道：“今夜定要休了你！让你带着休书坐牢！再无颜面！”
许敛之硬撑着没晕，用最大的力气说道：“不能休！我只要她。”
俞非晚求之不得，伸手向林秀讨要：“好啊！休书给我！我的颜面既换不了金银，也讨不到山珍海味，没了就没了。”
许敛之强调：“不行，我不同意！”
林秀恨铁不成钢，望向命去掉半条的儿子：“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把话撂这儿，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许敛之很执着：“那我带她出去住。”
“假惺惺。”俞非晚从鼻腔挤出一丝冷笑，“休书给我！”
一时间，铺头火夫，包括在外头看热闹的街坊个个面面相觑，只觉吃到了恨海情天，婆媳不和的大瓜。
等大夫兢兢业业处理好了许敛之腿上的骨裂，又重新开了药方，铺头才开始逐个了解事情的经过。
过程中，许敛之多次同铺头说都是他不好，不想计较，可林秀不肯，俞非晚也不肯。
因为许敛之是官，婆媳夫三人僵持着，铺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后硬生生熬晕了许敛之，林秀做主，俞非晚才被带到了五城兵马司狱。
至于休书，林秀识字不多，写不来，唯一能写的又失去了意识，暂且只能不了了之。
走出许家前，俞非晚特意看了眼许敛之，这才发现他脸上居然还有一个巴掌印。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看来母子两个已经吵过了，那不妨吵的更厉害些，入了狱，明夜的晚宴就不用去了。
她真的很笨，最后只想到这个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下手的时候也不够狠，明明想好直接捅死许敛之，事到临头却犹豫害怕了。
夜风渐起，凉意漫上衣襟，秋虫的鸣声杂乱交织，去牢狱的路走得很顺利。
明日大抵也不是什么好天气，俞非晚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感到有些冷。
和预料的不同，没有搜身强制换囚衣，牢房里的稻草很干净，没有血污秽物，老鼠蟑螂，狱卒是一位健壮的婆子。
万籁俱寂的后半夜，她还得到了一盏热茶和一个干净圆润的馒头。
馒头是用廖糟发的，吃起来甜甜的，很暄软。
朝阳破云，崭新的一天开始。
昨夜许家的事情以指数级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同情俞非晚的，有批判俞非晚的，但讨论更多是许敛之性别男，爱好男，好龙阳，所以妻子才会当众说他骗婚，才会发疯，捅夫泄愤，把家丑外扬。
同是一家，林秀的刻薄名声也被传扬了出去，有说她虐待媳妇，有说她苛待儿子，有说她人品有大问题，刚开始举出的例子真真假假各占一半，到了晚上几乎是假大于真。
官宦之家最重体面，莫说闹出什么丑闻，便是被窝里放了个不符合常理的臭屁都恨不得捂着藏起来，生怕被人草灰蛇线的揪住小辫子。
眼下许家闹得整个韶京都议论纷纷，人心浮动，晚宴刚开始没多久，刚上位的摄政王殿下就表示想见一见三位当事人。
明面上，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头有个小皇帝压着，实际上，小皇帝今年虚十岁，还是个稚童，再加上前头霍太后把他当做傀儡养着，心性比稚子还不如，他畏人、内向、无主见、矮且瘦。
霍家倒台，皇叔上位，小皇帝萧唯安既求之不得，却又矛盾的害怕畏惧。
因此，秉承着讨好总没有的错的原则，他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给俞非晚送身干净衣裙，免得血腥脏污冲撞旁边坐着的洁癖皇叔。
顾十六支着脑袋将小皇帝的贴心照顾看在眼里，抽出了玉瓶里装饰用的月季顺手碾碎了三片花瓣。
红色的汁水弥漫指尖，黏黏腻腻的，不可控的，顾十六想到了那个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许家成了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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