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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臣子家事我不掺和 花生 ...
人愈发俊美精致,可嘴也更毒了。
听萧一禀报完,顾十六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叩了叩纯金扶手,唇角微挑,不屑道:“丑泥鳅沾点海水真把自己当龙了,许待诏今年冬天得穿紧裤子。我记得待诏月俸五石,全部折成现银约为二两,如此算,家人簪金戴宝,身披绫罗,是很不对劲。”
想到林秀挂在嘴边的一百两药钱,顾十六嗤笑了一声,“如此看来,她与许敛之的关系并不好,她长得怎么样?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萧一喜欢丰腴明艳的女子,想到俞非晚那张瘦得有些发尖的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太瘦了,面色也有些苍白。您最近得权得势,容光焕发,不好比,对她来说不公平。”
在顾十六面前萧一不知该如何称呼俞非晚,只能以“她”代替。
今日让萧一去盯俞非晚是顾十六心血来潮,不料竟听到了如此大的墙角。
婆媳不和,婆想贬妻为妾,夫妻不睦,求子艰难。
原本这些都是人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有了那封分手信为前提,那就不寻常了。
从深紫的衣襟内摸出边角起毛的信徐徐展开,顾十六放下踩在龙椅上的脚,坐正,后拿起朱笔,将“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圈起,又顺手勾了几处要紧字句。
所以这封信是真情,还是假意?
搁下笔,顾十六歪着头问单膝跪在殿正中的萧一:“小一,若有一个女人用言语伤害了你,你是会放过她,还是找她算账?”
“当然是放过她!几句话而已,又死不了人!”萧一答的斩钉截铁,声若洪钟,迫不及待。
完了完了完了……他又摸出王妃留的那封信了,每次心情差极的时候都会有那封信出现,然后就会死几个该死的倒霉蛋。
可牢里的都快杀完了!
死嘴,快说几句拯救一下,万一他冲到许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起躺板板,他该怎么和主子交代!
也是倒霉,顾二什么时候受伤不好,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王妃躺了多久,她也躺了多久,他一个人打不过顾十六啊!
两个人好歹有些希望,最差能把王妃抢走藏起来。
萧一的心七上八下的,跳得厉害。
顾十六也清楚他在担心什么,看破不说破。
“有理,是没死。但是内里伤了,外伤可愈,内伤难医。”顾十六抖了几下信,折好,妥帖收起,而后望向萧一腰间的钱袋,忍不住嘲讽道:“对萧承胤那狗东西,你倒是真心,滚出去吧,碍眼。”
没有他的默许,就萧一这傻脑袋,哪能弄到好药托人送去许家暗中喂给俞非晚,说不定早死了。
就算是假意,留这封信的前提是怕他受到伤害,决定牺牲自己,也是很蠢。
给予他人仁慈良善的前提是有能力保全自己,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不懂。
之前为了西北防线安定,筹措入冬粮饷的同时,还要摆平朝政,一刻钟恨不得掰成两刻钟花,现在闲一点了,要不要顶着萧承胤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吓一吓她。
啧,虽然没以前那么气了,但还是很气,明晚宫宴,又该如何吓她?
真是讨厌,明明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却没有萧承胤的所有记忆,都不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而且查探俞非晚身世的探子至今没有确切消息传来,真是慢呐!
她难不成还是流落旸国的别国公主,这么难查!
如果吓完她还不解气,又该如何?
想着想着,顾十六单手支起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抵在太阳穴上,任由长长的眼睫低垂,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浓厚的阴影。
想杀,可又有点舍不得,真是难办!
几乎和萧一前后脚,大理寺卿温如玉拿着折子步入了殿中。
躬身行礼后,他道:“殿下,这是参与北境粮饷军械贪污走私案的人员名单,北境之事盘根错节,牵扯极广,想要彻底清除所有大小蛀虫,非一日之功。”
“明面上清不了的,就暗地里杀!”顾十六一心二用,懒懒撩开眼皮,伸手讨要奏折。
温如玉恭敬上前,将折子轻轻放到了他的掌心,随后垂下眉眼退到原位置,才不疾不徐开口:“暗杀,大理寺的人出面,万一被认出不合适。”
顾十六正单手抖开奏折,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不愧是父子,和你那爹一样鬼精鬼精的,想要人手就直说。我不是后宫里那位目光短浅的恶毒妇人,替我办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保他。”
话不重,带着几分随意,可温如玉听得出来,这是顾十六给他的承诺。
所以他重新躬身,行了一个更郑重的礼,道:“殿下说的话,臣记住了。”
顿了顿,温如玉没忍住,带着冷意又道:“臣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知晓了,臣子家事我不掺和。”顾十六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抛给温如玉,“自己去点人,昭狱牢底的那几个人杀了,把头洗干净送来清辉殿,今夜我要去后宫送礼。”
说到“送礼”二字时,顾十六眼底浮现出几缕恶趣味。
靠余光精准接住令牌,温如玉应道:“是。”
“这件事办完,帮我去查一下许待诏家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又花在了哪里。”
“是。”温如玉应和。
为何殿下突然查许家?
念头一闪而逝,温如玉心中想问,却张不开嘴,他没有立场,何况眼前的皇城新主不喜蠢笨之人,更不喜多嘴多舌之人。
挥退人,顾十六独自在空旷的殿内低声喃喃道:“真是可惜,萧珏死的太早,不像温如玉的爹,老当益壮,不然今夜可以去送两份礼。”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线香燃到尽头,吐出最后一抹青烟,顾十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人歪在宽大龙椅上,呼吸渐渐绵长。
他半张脸埋在紫色纱罗里,半张脸隐在殿内的阴影里,闭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后,丝丝缕缕的疲惫溢散而出。
清辉殿很大,大的不像是给人住的,清清寂寂,没有人气,连极浅的呼吸声都能被无限放大。
*
为了能在一日内来回,俞非晚又雇了一位车夫。
她知道自己相貌好,身边又无可靠的随从,所以雇了一位瘸腿的老叟,还特意打听过,他家里只有一位十岁的孙女,除此外,再无他人,人品也过得去。
戴着斗笠再次踩上奉仙村村口的土地,俞非晚心里五味杂陈。
让老叟在村口守着马车,俞非晚先去了已被大火舔舐干净的院子。
盛夏,每年生机最浓的时候,一片荒芜的地,理所应当会长满杂草,原本她打算装点残灰带走的。
当然,如果天上能掉馅饼,让她遇见阿榆就更好了。
可当她走到近前,却愣住了。
原址上别说灰了,草都没有一根,密密麻麻种的全是花生,金黄色的花朵埋在绿叶里,亮到有些刺眼,晃得眼眶发酸。
快步上前,蹲身扒了扒叶子,露出底下棕黄色的泥土,它们干燥、结实、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该有的炭黑色。
她盯着那片土看了很久,指甲缝里嵌满了泥,也没察觉,心底只余愤怒。
许敛之,一定是他干的!
毁去一个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覆盖,替代,最后被人遗忘最初的样子,因为人的脑子不是白纸,记忆不是黑字,活的越久,越前的过往就会越模糊。
狠狠踢了踢黄土,俞非晚提起裙摆跑向了村长家。
许敛之的账回去再算,眼下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阿榆回来过没有。
不过百米距离,可俞非晚从未觉得路有这么长,怎么跑也跑不完,心跳快地像是在擂鼓,涌起无限期待。
她抬手叩门,指节砸在木板上,又急又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村长的半张脸。
俞非晚连气都没喘匀,撩开斗笠的帘子,单刀直入问道:“村长,我家阿榆回来过没?”
“不曾。”村长答得干脆,话音未落便要关门。
俞非晚不信。
她下意识侧掌握在了门扉上,顺势将全部的重量都靠了上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俞非晚:“他是不是生气了才让你们这样说……”
不等她说完,石大娘露出半个脑袋,插嘴劝道:“妹子,大娘是过来人,活得也比你久,说几句你可能不喜欢的话,别生气。外头的男人长得再好看,再有本事都和你没关系,女人这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回去和你丈夫好好过日子吧。二婚的感情不比头婚,就算他回来过,大娘也会说没回来过。”
门关不上,话头又开了个口子,村长也趁机劝道:“你夫家带差役来捉你回家那日,村中人都被逐一交代过不准管闲事、围观,也给了封口费。能吩咐差役做事,想必是官身,不管是做什么官,都比种地的好,情爱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她确实不喜欢听这些,为什么总是劝和不劝分?为什么都未了解全部的经过,便都在为许敛之说话?
俞非晚:“宦官也是官,那宦官也比种地好吗?”
“是!”石大娘答的干脆利落,不是俞非晚预料的否定。
村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相伴几十年的妻子。
门缝还是原来的大小,俞非晚的视线在门后两张脸上逡巡。
严肃、谨慎、防备,和以前的慈祥亲和截然不同。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俞非晚不自觉松开了手,低声说了句:“打扰了。”
转身的时候,她的步子飘了一下,差点摔倒。
原来这世上,每个人的悲苦酸涩都不共通,就算把心掏出来摊在日光下,把所有的经历一字一句说给旁人听,也未必能换来一丝真切的共情。更多时候,不过是徒增谈资与尴尬罢了。
听到“不曾”的那一刻,她就该离开的。
阿榆,你那么厉害,就这么轻易被许敛之害死了吗?我还是信不了。
床榻上你对我那么坏,像个强盗,不是人人都说祸害遗千年。
有斗笠遮掩,俞非晚的眼泪流地肆无忌惮。
已知许敛之给过封口费,俞非晚没再找人打探,她像个白色的幽灵,在村里一圈一圈地转着,期盼奇迹出现,能落入熟悉的怀抱,被微苦回甘的香气包裹。
村中没有秘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消片刻都知道俞非晚回来了。
人们从门缝里、从窗棂后、从田埂上远远地望她,却没一人上前打招呼。
情情爱爱,加上丈夫野汉的桃色故事,归属于传播的最厉害的一类。
走到一处偏僻角落,细细碎碎的话语流入俞非晚的耳内:
“……就那脸,我一男的也心动,她只是犯了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可惜了,我听说那个男人一共被丢了三次,两次活丢,一次死丢,我朋友的侄子那天刚好山上捡柴,不小心看见的。也是惨,看来嫉妒心这东西,男女都一样。”
跨出的脚不自觉收回,压垮堤坝的最后一粒泥沙落下,心痛到极致是麻木。
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俞非晚把“两次活丢,一次死丢”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嚼了数遍,涌上喉口都是充满铁锈味的腥气。
那样高的崖,该多痛!
第一次丢的时候,他是带着满身伤,自己爬上来了吗?
可都能爬悬崖了,直接跑不好吗?
还是跑了,却又被抓回来了?
是因为她吗?
俞非晚只敢自己猜想经过,完全不敢上前问细节,她怕自己会疯在原地。
她的理智随心一起乱了,但有一点,她很想让许敛之也痛一痛。
顾十六:臣子家事我不掺和。
……
顾狗(面容疯癫):晚晚,他给不了你孩子,我可以给你啊!你想要多大的?要几个?高的胖的美的丑的我都能给你!
俞非晚 (厌恶):我只要阿榆的孩子,滚!
顾狗(嫉恨):那贱男哪里比我好?你是不知道,他上下都用一块毛巾,脏的要死!手上还都是茧!丑的要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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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臣子家事我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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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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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