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献祭术、诞生了 独夷氏原名 ...
-
独夷氏原名孜劫岐。
狱门多雨,湿气终年不散,瘴气浮于沼泽,雾气压着群山。
这片土地像是被上天遗忘的角落,连日光落下来都要先滤过三层云、两层雾,最后洒到地面时只剩一层惨白的光。
孜劫岐,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狱门第一位巫师,一身兼修三门通天奇术:九针术、巫蛊术、祝由术。
九针入脉,可补濒死之气,续断筋,放于战场是一人抵万千,是敌人的妒恨绵绵。巫蛊千百种,他无一不精,炼丹,制毒,造蛊,是他不死之身的根基。祝由通神 ,可安游魂,可卜算窥探天机。
三名要术合一,将他稳稳托上神坛,受万民敬,受万民拜,视他为圣人。
然而,天纵命格,过盛克亲。
一身福泽太重,骨肉至亲难以承此蓬勃的气机。死了父亲死母亲,死尽六亲,最后一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那一年妹妹十八岁,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像狱门难得一见的晴天。
她死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好得不像话,孜劫岐抱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身体,怎么都想不通,这么好的天,怎么会死人呢?
冰冷的尸体封在冰砌的棺柩里,九针锁脉、巫蛊养躯,三年、五年、十年……依旧尸身不腐,依旧是十八岁的容貌,只是再没了生气和魂魄。
他执念疯魔,便想用活人献祭而续命,于是收了一名八岁孤女为徒,取名孜劫白横……
那是白横最幸福的十年间,她学什么都快,快到孜劫岐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天生就该是他的徒弟。
从此白横再没挨过饿,受过寒。在她的记忆里,师父从不让她落下一滴泪,皱过一次眉,师父的恩情,是还不尽的。
直到白横十八岁生辰那天,孜劫岐把她叫到妹妹的冰棺前,了当坦言,希望她自愿献祭。
他说出口后,想过很多,反抗、委屈、怨恨、痛心疾首、万念俱寒……他都想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白横刺一剑的准备。
只是没想过白横的笑意。
她欣慰却又带有遗憾地跪下来,朝他磕头谢恩:“师父的再造之恩,续了我十年性命,让我享了十年之福,今生恩情还不尽,愿献身躯了却师父心愿,来世,再尽这份孝心。”
朝夕相伴的日子缓缓流淌,小姑娘温顺沉静,敬他、信他,爱他,把他当成唯一依靠。孜劫岐心底那点良知,在暗处反复拉扯,直到再见棺柩里妹妹的脸……他毅然决然摆好献祭的阵法。
他告诉自己,她是自愿的,她是来还恩的,她活着的这十年就是他给的,她还回来有什么不对?
那一夜黑云死死遮住皎月,天地间陷入无尽的空虚,他突然心悸,突觉心神不定,鬼使神差地中停了术法。
惶恐之间,他依祝由古法,起了卜卦,竟窥见孜劫白横的命格……
浩大,大到虚无,大到他仅窥探一眼,便差点儿暴毙而亡。
卦中气机浩荡,如朝阳初升,承载着整个世界的走向,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浸透他惨白的骨肉。
孜劫岐不敢弑天,只得砸了祭坛,将孜劫白横赶下山,断了师徒情分。
献祭术,他没有修成,可十年执念早已扎根,妹妹魂飞难归的遗憾,依旧日夜啃咬他。
生死有命、术有穷尽,可他不甘心啊。
日夜煎熬使他彻底走火入魔。搜罗天下剧毒、仙材、阴阳之物,以万物强行堆砌,最后,他癫狂地跑下山,阴鸷的眼神四处搜寻,终于,一名即将饿死的少女,目测……十八岁。
他当时就在想。
贫穷的命、卑贱的命、刍狗土偶、孤雏腐鼠的命!饥荒年代你反正也活不长!横竖都要死!不如命给我,我能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入魔的孜劫岐,非自愿的少女,虚假的生机。
夺生术——诞生了。
孜劫岐一时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吞没,全然没有察觉,这副身躯里,灵材拼凑了再生的假象,毒物在身体被无限放大……
直到数日之后,山下村落里开始有人莫名发热、浑身溃烂,医者皆束手无策。它不似寻常疫病,传染极强,发病迅猛,却不会立即死去,而是一点一点直到唇青面白、形销骨立、最后痛苦死去。
疫病顺着山道河川,飞快蔓延、滚滚席卷,最终吞没了狱门国。
满国百姓接连倒下,哀声遍野无一人幸免,包括国主的爱人,也没能逃过这场从天而降的浩劫。
国主暴怒,为阻止浩劫,杀了病原,焚尽了举国百姓,却唯独留下了罪魁祸首孜劫岐。
那一日,雨林被大火烧成荒漠,浓烟遮了三天三夜,焦土上的尸体堆得比山还高。至此,狱门成了古国,孜劫岐被拖下神坛,人称毒疫世,背上滔天的愧。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留下他,国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不死之身是枷锁,滔天愧疚是诅咒,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光阴似流水又游过了十年。
某一天,突然的变故,仓促的落幕,一位无名小卒将残躯的狼主往苦寒雪山上抬,那时的孜劫白横早已疯癫失智,什么权谋,什么复仇,什么刺杀,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一股执念,推着她往雪山里走,往寒风里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霓虹灯下,死在温暖的毒蛊里。
无奈天意弄人,寻错了路,找错了屋,安置好狼主后,小卒力竭而亡,孜劫玥寻来,二人静静死于山巅。
孜劫岐事后才知白横死讯,他心底一沉,还是不肯原谅吗,即使濒死之际被抬到雪山,却始终不肯再见吗。
绝望又添一笔,日夜缠磨。
忽然某一刻,心头猛地一怔,寒意涌上脊梁,怎么会,怎么可能,天命之子怎会凄惨死去。
下一秒,祝由术再起,焚香卦象后,玄机昭然。
他先是愣住,后发出阵阵苦笑,原来如此,天命是延续的,从始至终,真正命格浩瀚、承载天命的,是她的后代,是她诞下的女儿。
就躺在枯床上的女儿。
独夷氏睁眼,屋里的彩色烛火还在燃烧,霓虹摇曳。
弥乐,这位命格浩瀚的人,也已气绝身亡。天光打向她惨白人寰的脸,胸口没有起伏,鼻息没了动静,尸体已经硬了。
“为什么?”
祝由不会错。
他的卦象从来没有出过错。
白横的命格浩大如朝阳,弥乐承载天命,她该是万世开太平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结局,又是这么悲惨的死去?
那日他眼看着弥乐虚弱地敲门,艰难地走来,而又痛苦地躺在枯床上。
他就坐在床旁等,一直在等那个奇迹,等待属于天命人的奇迹出现。
可奇迹并没有,血是从七窍一点一点地流干,等到的,是弥乐静静地咽气,尸体渐渐僵硬。
独夷氏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九针术还在,巫蛊术还在,祝由术还在。可这三门通天奇术,救不回一个天命之人。
“天命之事,我一届凡人,插不得手。”
他喃喃着,却忽然想起了白横,那年白横刺杀夺权的前一夜,来过门前,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出血来,“师父,若有朝一日,小乐遇险,还请您看在师徒多年情分上,施以援手。”
“援手……援手……”
独夷氏低头,反复念叨着。
他又忽然想到一句话:“一位明君的诞生造福的何止千家万户” 。
而弥乐虽为女子,何曾不是明君,万世开太平的承诺,还未实现呢……
屋外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第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独夷氏的脸上。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为何无师无门,却自悟三门通天奇术?
为何一出生,便是天纵命格?
为何国主焚尽百姓,偏偏留下了我?
因为天道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他的一切天赋、一切罪孽、一切苟活,都是为了这一刻。
一个罪恶滔天的人,换一个明主的延续。
独夷氏站直身体,双手结印,彩色的烛火一根接一根地熄灭,他的头发在一瞬间全白了,皮肤开始干枯如木。
“我愿用焚尽必身修为、百毒不侵之身、巫蛊的根基、以及全部的寿元,以自己滔天的罪恶之躯,献祭天道,替弥乐挡下所有天罚、命劫、暴毙反噬,为弥乐续命。”
献祭术——诞生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