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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露水 白鹭洲上桃 ...

  •   一个月前平江城中,燕回去做散财童子,施舍乞丐攒功德。

      回程时已是半夜,他饥肠辘辘,走进小酒馆吃饭。正在扒牛肉面,小二走来放下一壶桃花雪。

      燕回道:“上错了,我没要酒。”

      小二指指窗边,道:“是那位姑娘送的。”

      燕回顺着看去,窗边梨花飞散,一位白衣姑娘独自坐着饮茶,一手支着脸颊,腕间系着一条红丝,弯弯曲曲垂到桌上。

      平江民风开放,不论男女,见了合眼缘的当街搭讪,并不稀奇。燕回拿起桃花雪,走过去笑道:“谢姑娘心意,不过喝酒误事,燕某素不饮酒。”

      姑娘转过头来,视线与燕回碰到一处,不介意被拒绝,反冲他微微一笑。

      她像佛前盛开的莲花般洁净动人,燕回的心被那笑容撩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下去,道:“其实认识一下也可。”

      他作揖:“在下燕回,敢问姑娘芳名?”

      报的是本名。如果对方介意他过去不是个东西,那便没必要深交下去。那姑娘却没计较,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昇。”燕回念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好大气的名字。”

      昇姑娘道:“白鹭洲少主?”

      “正是。”

      昇姑娘拨开酒壶塞,翻开一只倒扣的酒杯,斟满酒,推到他面前。

      秉着却之不恭的态度,燕回喝了那一盅酒。那酒不知是什么酿的,有股奇异的浓香,喝过之后宛若置身牡丹花海,飘飘欲仙。

      燕回浑身燥热起来,话也变多,开始对着昇姑娘滔滔不绝,大谈这些年自己行善积德的事迹。昇姑娘话甚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听他讲,偶尔会点点头,“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不知过去多久,一壶桃花雪见了底,燕回醉意上头,晕晕乎乎,快要昏迷。为了避免当场发酒疯,在姑娘面前丢人,他借着仅剩的清醒,起身告辞。

      腿还没迈出去,他忽然觉得手上发痒。低头看去,一缕红丝从昇姑娘的袖中探出,缠上了他的食指。

      燕回怔然看向她,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搅乱了燕回的心神。

      等再回过神,两人已共处一室。

      鸟师叔听完,露出鄙夷之色:“怪不得总想离洲,说是去行善积德,原来是趁机眠花宿柳去了。”

      “放屁,我是正经人。”燕回反驳道,“可能是那日喝太多昏了头……总之,那姑娘莫不就是花决?”

      燕回又皱起眉:“出门在外编个假名,我倒能理解。但她救我时分明是个男子声音。”

      “你吓傻了,有可能记错。”鸟师叔飞到船舱外,用喙挑开纱帘偷看,“没准就是一夜春宵后,人家对你念念不忘才出手相助。不然就你这人缘,谁救你。”

      燕回不信有这样巧的事,又爬回去打量花决。

      这回瞧得仔细,燕回眼前一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全都没了。

      他很漂亮,但不是民间喜好的那种艳丽的浓眉大眼,而是干净,淡雅,像一湾清澈的泉水,浑然天成。一根红丝松松挽着头发,眉眼柔和无锋,看上去雌雄莫辨,说是姑娘也使得。

      燕回心想,若真是长成这副模样,他一时上头破了色戒也算情有可原。

      他往前凑了凑,想看得再清楚些,花决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两颗碎琉璃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燕回,燕回心一缩,大叫一声,倒退几步又拱出船舱,摔回甲板上。

      纱缦纷飞,花决缓缓坐了起来。

      燕回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疑似一夜情方寸大乱,单纯只是被吓着了。放弃不是他的风格,他锲而不舍地又爬回去,却在距离花决三尺时,身体被股邪力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花决转过半边身子,手搭在茶桌上,瞧着他。

      “好久……”燕回清了清嗓,“好久不见。”

      花决没说话。

      “多谢你救我一命。”燕回道,“你是特地在此处等我的吗?”

      燕回搜肠刮肚想不出漂亮话,只好朴素地说:“自城中酒馆一别,一个月了吧,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

      花决面无表情,仍不说话。

      糟糕,这怕是生气了,把燕回当成爱鬼混的负心薄情郎了。本不富裕的功德雪上加霜,燕回忙道:“不是我故意避而不见,那天我一觉醒来,姑娘就不见了。一不知姑娘名姓,二不知姑娘家住何方,虽然我也在城中打听过,可茫茫人海实在没找着。”

      燕回低下头,郑重地道:“对不住,我绝不是负心汉。”

      花决终于有了反应,眉心向内微微一蹙。

      “谢姑娘救命之恩。”燕回擦了擦脸上黄泥,“燕某晓得,见良人当正衣冠,只是今日……实在迫不得已,姑娘也知道燕某处境,还望不要介意。今后我燕某人绝对寸步不离跟着姑娘,当牛做马,报答姑娘恩情!”

      花决仍不作声,转头看向舱外山水。燕回却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手脚并用爬向花决,伸手试探两下,轻轻抓住了花决耷在地上的衣角。

      花决没动,衣角像蛇一般呲溜从燕回手里滑走。

      看来还没消气。燕回理解,这事儿要换了他,他也生气。燕回拿起桌上茶杯,出去泼掉冷茶,想着重逢需得给人家奉杯热茶,聊表心意。

      鸟师叔问道:“可搭上话了?”

      “她不理我。”燕回道,“无妨,谁叫我精虫上脑,活该。”

      他钻回船舱,鸟师叔踩着大黄一块儿跟了进来。一见花决,原本蔫头巴脑的大黄忽然激动起来,摇着尾巴向花决冲了过去。

      燕回心道不好,这要吓着人家可糟糕了!

      他忙上去扯狗,花决却不在意,低头看着摇尾乞怜的大黄,摸了摸它的头。大黄一下子歪在花决腿边,吐舌头大喘气,翻身露出肚皮。

      燕回无语,这世道怎么连狗都以貌取人。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大黄是只母狗来着。

      鸟师叔盯着花决看了半天,也扑扑翅膀飞过去。花决抬起一只手,让鸟师叔落在他手指上,用食指蹭了蹭它的腹羽。

      鸟师叔素来高傲,绝不肯让闲杂人等摸毛。此刻面对花决,它不仅不逃,一张鸟脸居然露出荡漾的神情,歪头回蹭他,开口说话:“在下白鹤,白鹤的白,白鹤的鹤,仙宗白鹭洲人士,幸会幸会。”

      白鹤,一只粽子身材的鸟非给自己起个这般仙风道骨的名字,山鸡还差不多。花决倒不觉得这名儿有多不贴合,冲鸟师叔微微颔首。

      燕回抓起滚茶壶,重新倒满一杯热茶,双手奉予花决。花决不理睬他,他举着茶杯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花决对狗对鸟都温柔,唯独对他爱搭不理。不过也能理解,自作孽不可活,色字头上一把刀,自己做的荒唐事还得自己兜……

      手都要被热茶烫熟了,燕回倒替着捧茶杯的手指,就不放弃,绝不能让自己已经稀烂的形象更下一层楼。

      半晌,花决终于放开鸟师叔,肯正眼看他。霜冷的目光下,燕回莫名冷汗乱坠,低下头去。又不知过去多久,手上一空,花决拿走茶杯,搁在一边,还是没喝。

      “靠岸喽——”

      渡夫一嗓子,船靠岸停下。花决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燕回忙一手抱狗一手捏鸟,跟着钻出船舱。

      花决完全不睬他,燕回也不知花决这个时候回到犯罪现场是何目的。不过只要不是把自己卖了就无所谓,救了再卖,图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冒险回到白鹭洲,必定是有所图。

      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图的?燕回正胡思乱想,下船时,不经意往花决身上一瞥,愣住了。

      这姑娘未免也太高了,怎么跟自己差不离呢!

      下了船,渡口向洲内延伸出数条蜿蜒石径,仙宗楼宇坐落在石径交汇尽头的云雾深处。各路修士挤满石径,薄雾里全是法宝的光晕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石径两侧蓬生兰草,欣欣向荣。燕回躲在花决身后,把脸埋进大黄的背毛里,装成隐形人,边走边小声道:“昇姑娘,昇姑娘!等等,我有话问你。”

      他快步上去挡在花决身前。花决绕开他继续走,他又追上来堵住路:“我就想问问,你来白鹭洲做什么?为什么救我?还让我跟着你?”

      花决不理,快步离去。燕回天生一手死缠烂打的好本事,脸皮厚到铁铲撬不动,继续追上去喋喋不休。

      “理理我嘛,咱把话说开,我才好报答姑娘恩情嘛。”
      “昇姑娘?”
      “喂喂喂?”

      反复几次,花决终于烦了,眉宇间染上淡淡愠色,停下脚步,说出了这一个时辰以来的第一个词。

      “闭嘴。”

      燕回骤然安静下来,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低沉温润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燕回不再非礼勿视,目光顺着花决的脸颊下移,看向花决的脖颈,宣纸般白皙平整的皮肤上有道丘陵状的凸起。

      燕回:“…………”

      花决是男子。

      被救下来的那日他没吓傻,那就是花决本来的声音。

      燕回呆立原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鸟师叔拍拍他石化的脸:“你又唧唧歪歪什么?”

      “他是个男的,男的!”燕回揪起鸟师叔两条短腿,倒着上下抖,“这怎么可能?”

      鸟师叔大头朝下,晃得天旋地转,羽毛扑噜扑噜地掉,晕乎乎地道:“不是说同床共枕了吗,男的女的你分不清?”

      燕回道:“我忘了。”

      鸟师叔从他魔爪里挣脱,拽着头发爬回肩膀,道:“你这也能忘!那你怎么确定你俩做什么了?”

      燕回道:“听声音是个姑娘。”

      鸟师叔道:“还不兴人家会口技?你就没瞧见衣裳底下什么样?”

      燕回抱紧大黄,凄惶地道:“我喝太多酒了,只记得我俩进了一个屋,屋里供着瓶粉牡丹,她脱了我衣裳,拿绳绑我。”

      鸟师叔:“……然后呢?”

      燕回:“好像在我身上哪儿打了个结。”

      鸟师叔:“…………再然后呢?”

      “断篇了。”

      虽然断篇,但绳子都用上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难不成斗法吗?

      燕回抬起头,看向花决。花决已经走远,在他的视野里留下了一抹流云色的背影。

      燕回脑子乱哄哄的,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他一时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江酒馆那一夜遇见的究竟是谁。

      若说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只是长相相似,可那手腕上的红绳却又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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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亡灵序曲》 白切黑幽灵受x高冷美人道士攻 完结文:古耽权谋《乱臣贼子》 末世文《寄生坏种[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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