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奇村 山中埋骨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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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却道：“不告诉你。”
他戴上白虎面具，走回洞穴中，黑衣衣摆倏忽没入阴影。
花决站在洞口，手撑着石壁，目光追随着燕回走进来。燕回笑道：“怎么啦，我脸上有花儿？”
他蹲下拍拍睡得七荤八素的沈凌，道：“喂，太阳晒屁股了！”
“下雨，哪来的太阳。”沈凌睡眼惺忪，吸溜了一下嘴边的口水，“雨停了吗，要走了吗？”
“停了。”燕回道，“阿凌，哥想了想，你还是去找燕宗主，拿辟邪剑比较好。”
沈凌一听就着急起来。燕回按着他的肩膀，道：“先听我说。哥想了想，辟邪剑还得拿到手。万一燕夫人再被人截胡了怎么办？有辟邪剑傍身，就没人敢动我。阿凌，能不能帮哥这个忙，去打听打听燕宗主的下落？”
沈凌这才说道：“既然是大哥要，那我就去。不过，你放心我一个人吗？”
“人长大了，迟早要独当一面。”燕回道，“你跟着我反而才危险，我不会法术，只会拖累你。”
沈凌忙捂住他的嘴，道：“大哥才不是拖累！”
燕回把他的手扒下来，吹了个口哨。鸟师叔飞进来，燕回道：“让它陪你去。”
鸟师叔茫然：“啥？”
燕回道：“音螺带了没？”
“带了！”沈凌从行囊里翻出两只五彩斑斓的海螺，一只大些，像苹果，一只小些，像李子。燕回拿过大些的螺，对着螺口说：“阿凌，阿凌。”
片刻后，沈凌手中的小螺里发出声音：“阿凌，阿凌。”
花决直勾勾地盯着沈凌手里会说话的螺。沈凌冲他龇牙一笑，道：“花公子没见过这个吗？这是音螺，大哥送给我的小玩意儿。里面各封着一张同样的传音符，他在大螺那头说话，我从二螺里听。就算相隔千里之外，我们也能说上话。”
燕回往山洞外推他，道：“好了快些上路，有事螺联系，肥鸟跟上！”
鸟师叔被沈凌抓着跑出去，大喊：“喂，干嘛！你要把我带哪儿去？”
跑上山路，沈凌把鸟师叔搁在肩上，道：“大哥让咱们去找剑。”
“……”鸟师叔扶额，“这狗东西，醋都吃到我头上了。”
“什么醋？”
“山西老陈醋。”鸟师叔往沈凌头上拍了一翅膀，“我告诉你小子，找剑可以，办事机灵点。漏了行藏引来杀身之祸，别指望我保护你。”
白鹭洲曾有传言，称鸟师叔神力高强，但至今却没化出人形，稍微抖抖羽毛就濒临脱灵，那传言的真实性十分可疑。
沈凌认真地道：“放心，有危险你先跑，我断后。”
话音刚落，一根红丝破空而来，在半空盘成圈，套进了鸟师叔的脑袋。它低头一瞧，红丝如项链般垂在胸前。
鸟师叔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崖下山洞前，花决站在那里，正远远望着他们。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山中，燕回也拉着花决，跟随追阴箭而去。
跋涉几天，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终于到达兰陵地界的又一座山。燕回正感叹神州大地怎么这么多山，掌心的追阴箭闪烁几下，消失了。
箭头指向的这座山叫做埋骨岭，听名字就不太吉利。这种深山老林最容易滋生精怪，说不准就住着一大家族的妖怪。
黄昏时分，山中浓雾重重，覆满山脊的树林一片青黑，在雾中若隐若现。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上山，燕回想先探探山中深浅，便沿着小路上山。
走近山雾深处，原本平整的小路突然变得凹凸不平，踩上去险些崴到脚。仔细一瞧，竟是一片森森白骨嵌在地里。树林繁茂的枝叶也变成了帆布般飘荡的东西，腐臭难当，原是快要化成水的人皮和碎肉。
燕回果断原路返回，道：“还是先去兰陵城里好好准备一番，采买些符咒再来。”
这山中的雾，叫做“尸雾”，有障眼法的效果。从雾外看去祥和一片，进入雾中才能窥见真实景象。一般只有在极为凶煞之地，煞气沉积多年才会形成。
但燕夫人来到此地最多十来天，怎么就能形成如此浓重的尸雾？
快要入夜，在闹鬼之地徘徊等于送死。兰陵城还有些远，当晚赶不到，好在山脚下有座村子，两人便进去投宿。
村前的小路有几个水洼，仿佛刚下过大雨，出了太阳一蒸，又热又潮。黄昏时分，两人踏过村口的石碑，进入村子。
忽然，天色陡然转黑。燕回抬头一看，夕阳消失，月如银盘，群星璀璨。
燕回诧异，又倒回村口石碑，忽地天又亮了，日薄西山，云霞灿烂。
“哎？”燕回以石碑为界，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天色就像忽闪的灯，乍明乍灭，黑白闪烁。
他大感惊奇，跳来跳去，天色闪烁不停。花决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进了村中。
村中有二三十座茅草屋，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徐徐炊烟。炊烟幽幽直上，毫不偏斜。村中的空气似乎根本没在流动，没有一丝风，闷热异常。
燕回吸吸鼻子，道：“什么味儿？”
花决道：“饭。”
燕回道：“不是，有别的味儿。”
他耸着鼻子闻来闻去，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某种木头燃烧后的烟香，很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闻着闻着，一股浓郁的饭香飘进燕回鼻子里，盖住了烟香。他四处张望：“谁家在炖鸡？”
沿着味儿追到一户人家。院门锁着，屋里透出油灯昏黄的光。一只狗拴在篱笆旁，见了人来也不叫，只趴着睡觉。
燕回敲门道：“有人吗？能否借住一晚……”
“砰！”
院门在他的敲击下，从门框中掉了下来，轰然倒地。门板砸到睡觉的狗身上，“啪叽”一声，狗皮爆炸，不明汁液溅了一地。
燕回的手停在半空，这门纸糊的吗，怎么如此不结实！还有那狗，根本就是只不知挂了多长时间的死狗。
农家院中花草齐整，地上没有沙土落叶。房屋整洁，一尘不染，梁柱没有掉漆，门窗毫无破损，连一片蜘蛛网都没有。柴房炊烟袅袅，烟囱却没有被熏黑的痕迹，规整得不像有烟火气的农家，而像个精心雕琢的陶瓷摆件。
不像人住的地方，却有炖鸡的气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从屋中传出来。
这景象就差把“此处闹鬼”贴门上示众了。燕回拉着花决转身就跑。
进村的地方，有一片重叠的人影正在缓步靠近。
燕回立刻停下，这要跑出去必定迎面撞上。他躲回院子，弯腰藏到篱笆下，把花决往身后一拉，道：“别出声，别呼吸。”
花决闭了气，扶着篱笆，从他肩膀旁探头观望。
那团人影，一行七八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挽着菜篮，前前后后走着，像是一伙天黑后耕作完回家的农民。
然而没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他们身上也没穿衣，被层层红布包裹着，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青的眼珠。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过燕回二人藏身的篱笆，没有停留，三三两两，穿过各自院门回家。
燕回松了气。花决问道：“是什么？”
“行尸。”燕回道，“也是尸变的一种。只不过没有脑子，只会乱走，不会咬人。”
他悄声走向飘着炖鸡味儿的屋子，从窗户往里看。
屋里摆着一张方形小桌，中央放着一盏油灯，没有油和灯芯，满屋子的灯光不知从哪里来。桌上放着四菜一汤，盘盏里却空空如也。四个同样被红布裹成粽子的行尸坐在桌旁，用不存在的筷子夹空气吃。
这回燕回看清楚了，行尸身上裹的压根不是红布，而是被血染透的白布！这些人死之前，应当全身上下都有伤，不剩一块好皮了。
燕回悄悄退出院子，又有一队行尸，从村口走来。
依旧七八人，依旧扛着锄头挽着篮子，目不斜视沉默不语，和刚才那一队行尸完全是复刻出来的，连脚印都踩得分毫不差。
燕回目送他们重新各回各家，一头雾水。
确认暂时没有更多行尸走来，他低声向花决解释了下目前自己能理解的情况。
这些行尸应该都是村民，不知道遭了什么难，全嗝屁了，而且死状相当惨烈。他们死得还可能非常突然，以至于死后没缓过劲儿来，还以为自己活着，继续按部就班过着生前的日子。
燕回思索道：“这种屠村惨案，一般早变凶尸到处咬人了。这里的村民可能被修士超度过，只不过修为不够没超度彻底。你看他们身上的布，总不至于是自己裹上去的罢。”
花决道：“死很久了。”
“不错。眼珠快烂没了，得死好几年了。”燕回疑惑道，“怪事，这不能是燕夫人干的啊，难不成埋骨岭里有个作乱了很多年的山大王？那燕夫人来这儿做什么？”
邪祟作乱也遵从“一山不容二虎”定律，邪祟没有伦理道德，一家人都能为地盘撕起来，故而一般来说，一个地盘只会有一只大邪祟。大邪祟可能会养些小喽啰，但燕夫人这个级别的凶尸，应当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别处当喽啰。
可追阴箭一旦稳定就不会出错，燕夫人一定就在埋骨岭上。
这一村子都是行尸，是投宿不得了，两人只好离了村。离开村口石碑，天色立刻亮起来，火烧云的金红光芒笼罩着二人。
燕回站在村口，凝眉沉思。他总觉得这村子的异象很熟悉，却偏偏卡在关键地方想不通，好像遗漏了很重要的细节。
他不经意看向花决，花决正低着头，搓自己的手心。燕回以为他被虫咬了，拉过他的手一瞧，掌心蹭着一团黑漆漆的污迹。燕回凑近闻了闻，有木质烟香。
灵光一闪，燕回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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