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屠门 疯癫少主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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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百家之首——平江燕氏灭门了。
燕家大公子燕回干的。
“燕回疯了。”
九州修行界人人皆如此说。
此惨案的导火索，据说是因这位燕大公子顽劣不堪，不学无术荒废修行，燕氏宗主费尽心思百般培养，也没把他这坨烂泥扶上墙，一怒之下剥夺他家族继承人之位，改传二公子燕征。
就在二公子的少主授封仪式上，燕回发疯了。
他一声不吭，拔出祭天神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仅父母亲族无一幸免，就连前来观礼的散修，只要站得近些的，也都成他剑下亡魂。
“当日惨状，实在不忍卒睹！那燕回眼珠子一翻，提剑就是砍。宗主燕平清与在场上百修士，竟无一人压得住他，反教他砍成人棍，全尸不存！”
“这般欺师灭祖，我倒一点不意外，燕回此人从小就相当恶劣，完全混世魔王转世。”
“他从前仗着仙宗少主身份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见人就收镇宅钱。镇宅钱，说难听点不就是保护费嘛！附近庄镇全让他榨干，谁不顺着他的意思，轻了挨顿打，重则小命不保，真是畜生！”
“不止百姓，平江地界里没势力根基的散修哪个没被他‘提携’过？我不过是在街上碰见他，就被他抓去使唤了两个月，简直有辱斯文！”
“哎，不过这两年，倒是没再见他到处撒泼，他跑哪儿去了？”
“还不是因为五年前燕回中了风邪嘛，差点病死了，这些年消停不少，否则还不知这条疯狗要怎样四处乱吠！”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中邪以后，燕宗主日日求神拜佛，还折了自个儿寿命给燕回续命，这才救回他来。谁成想却酿成今日屠门惨祸！可怜天下父母心，简直不该救他，他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嘛！”
“可不是么！我第一次见燕回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一脸阴鬼相，和他弟弟那般光正伟岸截然相反。果不其然，相由心生。”
“等等，你从哪里看出来燕二公子光正伟岸，他好像才五岁吧？”
“三岁看老，怎么了？再差还能比燕回更人神共愤？”
“这倒也是。燕氏可是天下修士向往的仙门大家，传承千年，斩邪魔护众生，就这么让他毁了，只怕这九州要有大乱。”
“你别说，我这几日老做噩梦。听说燕氏灭门之后，燕家夜夜有恶鬼嚎哭，莫不是怨气太重，生了邪祟？”
“都怪燕回！这疯子可曾伏诛？”
“没有！燕回不知修了什么邪门歪道，当日祭台上那疯癫之状，比我此生见过最凶恶的厉鬼还要可怖，简直力拔山兮气盖世。连燕宗主都没有还手之力，在场散修谁敢近身，只得先逃命要紧，再从长计议。”
“那计议得如何了？”
“大伙逃跑后，回去调兵遣将，把白鹭洲团团围住，势必要将那疯子狠狠拿下，为燕氏一族报仇雪恨。只是……”
“只是什么？”
“说来惭愧，散修虽比不上仙门正统修为精纯，却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不知那疯子使了什么术法，招来一批尸骸，见人就咬。大伙儿忙于对付尸骸，叫他钻空子逃走了。”
“什么？那岂不是说那疯子还游荡于世间，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出来兴风作浪？”
“正是如此。如今燕氏已灭，天下散修更需团结一心，做好随时与那厮大战一场的准备。哦对了，这是英雄令，你拿好，若发现那疯子的下落，立刻张贴出去，所有看到的修士都会前去襄助。”
“…………”
燕回觉得脸上湿漉漉的。
他甫一睁眼，便看到一截粉色的舌头。
一只黄毛圆眼的狗边摇尾巴边舔他一脸口水。见他醒了，兴奋地扭屁股摇尾巴，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
燕回抱着狗，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他打量四周。这是个村中小院，黄土垒的院墙，荒草满院，家徒四壁，唯有一口水井和一个老旧磨盘。显然荒废年久，无人居住。
这什么鬼地方？
来不及细想自己当下处境，院门外再次传来说话声：“不行了，天太热，得找个地方歇歇。哎，这儿有人家，走走走，进去讨杯水喝。”
这声音，分明是方才高谈阔论燕氏灭门惨案的两名散修。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响起敲门声：“喂，有人在家吗？”
门是虚掩的，挂着条掩耳盗铃的破锁链。锁链哗啦啦一响，怀里的大黄狗跟着汪汪大叫。门外人听到动静，说了句“有狗在家”，便上手推门。
燕回大惊失色，要叫这两个义愤填膺的修士发现他这罪魁祸首，那还了得！
燕回急中生智，抓起一把黄土往脸上抹，就着水井一看，披头散发，满脸黄尘，看不出个人样了。
等等！
燕回看向露出一嘴地包天的大黄。
这狗原是燕回捡来的流浪狗。一不小心嘴喂得太刁，不是精瘦肉不吃，不是大骨汤不喝，以至于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
狗身上穿着件白绫小褂，背上绣有一片熠熠发光的凤羽纹。
平江燕氏世代居于一座名为“白鹭洲”的岛上，白鹭洲也被称作“仙宗”，凤羽纹就是白鹭洲弟子的徽饰。燕回欻一下扯下狗衣服，甩进墙根的柴火垛里。
“打扰了，能否讨杯水……”
推门而入的两名修士与燕回面面相觑。
燕回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传闻中他杀父弑母犹如神兵天降，实际他早在五年前中邪时就病得修为散尽，如今连跟大黄打一场，都得先掂量掂量轻重。
真是冤！虽说他少年时确实不是个东西，修士说的那堆恶行也没冤枉他。但他早已下定决心痛改前非，隐退多年，再没兴风作浪。
只因五年前中邪时，他被无常鬼拘着去地府逛了一圈。判官领他参观十八层地狱，指着牛坑地狱里被铁牛踩得稀烂的碎肉，说：“你生前作恶多端，功德欠费，这就是你死后的下场。”
为激励凡人向善，地府有一套奖惩制度。功德高者，投大富大贵胎；功德一般，投普通胎；功德较差，投畜生胎；功德再差，不准投胎，留在地府打杂积德；功德差无可差，就丢进十八层地狱受刑，刑期从一天到永久不等。
燕回被评定为中等的差无可差，要受百年刑罚。他一个激灵，吓醒了。从此开始修身养性，行善积德，再不干混账事。
欺男霸女，打压散修，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还不允许人改邪归正了？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都能连起来讨伐他。
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燕回这会儿没资格计较这些偏见，这要被认出来，绝对会被当场大卸八块。
修士盯着燕回看了一会儿，就在他的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时，其中一人嘟囔道：“是个叫花子。”
“这家好像没人住，钻进来躲雨的吧。别招他，那边有井，灌点水去。”
在两名修士眼里，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抱着只面黄肌瘦的土狗，实在找不出比叫花子更贴切的身份。
两人绕着燕回走向水井，打满水囊后又绕回去，在燕回脚边丢下几枚铜板。离开院子时，还顺手带上了破烂不堪的门。
等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燕回才松了口气。
他从地上捡起块尖锐的石头，摊开左掌，忍痛划破掌心。
疼疼疼疼疼！
血滴落在地。燕回扔掉石头，吮吸左掌伤口，右手凌空划出一道咒文，用食指将咒文压进地上血洼。
血洼爆出红光，沿符咒纹路蔓延，形成一个八角形罗盘。罗盘左上角为第一角，血迹颜色最浅，顺时针至右上角第八角，血色越来越深，及至浓稠的黑。
血罗盘中央浮起一根指针，指向第七角和第八角之间，血迹深红近黑的部分。
这罗盘名为“功德盘”，是五年前梦游地府时判官给予燕回的法器，记录他的功德值。
第八角为最差，也是五年前功德值起点。判官告诉他，行善积德可赚功德，什么时候指针回到第一角，他便能逃脱被铁牛踩成肉泥的命运。
燕氏灭门前，经过他几年努力，指针已经回到第二角。
一朝杀父弑母灭全门，功德回到解放前。
燕回一头栽下，倒地不起。
他捂着眼，绝望地梳理起乱七八糟的思绪。
仪式上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别想了，不是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
燕回抬头一看，院墙上站着只白鸟，巴掌大小，肚子圆滚，眉心有缕赤羽，尾羽细长微卷，轻飘飘地从墙头垂下来。
方才就是它在讲话。
这只鸟是白鹭洲的老祖宗，不知从哪年哪月被哪任宗主收养，吸满天地灵气后突然某天开口说话。虽成精怪，它却不为非作歹，只酷爱赏花摘草。此后每日巡视领地，指点新入门修士，宗主见状将其留在身边，标榜成妖怪典范大肆宣传。
后来经确认是只不会下蛋的公鸟，遂被白鹭洲弟子尊称为“鸟师叔”。
鸟师叔从墙上飞下来，踮爪在地上踱步，道：“我亲眼看见的，你大杀四方。不用怀疑，就是你干的。”
燕回脑袋突突地跳，半晌憋出两个字：“不是。”
主观意愿上绝对不是。
他坏归坏，但不蠢。就算要杀人，也不至于当着全九州修士的面动手，把自己坑得四面楚歌不说，多年积攒的功德还一溃千里。
要不是脑子有病谁干得出这种事来！燕回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但他的症状又不像邪祟附身。被邪祟附身者往往失去意识，不知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醒来也没有记忆。但他举剑大杀四方的那一幕却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那种感觉，像是变成了一出戏剧的观众。上一刻还在仪式上打瞌睡当陪衬，下一刻胳膊腿儿全部不听使唤。他的意识又很清醒，眼睁睁看着燕氏全族被自己突发神力砍得东一块西一块。
等燕家人统统咽气，在场散修被燕回吓得抱头鼠窜，一瞬间身体主导权又回来了。燕回抓抓手，动动腿，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由于消耗太过，四肢失力，他晕倒在仪式祭台上。再醒来时，他已经被去而复返的散修们五花大绑，钉在了烧烤架上。
窦娥冤啊！
燕回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厉鬼，要这样坑害他。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葬身火海之时，白鹭洲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群尸骸军团。
死人死兽，还有挂着腐肉的白骨，冒着冲天臭气，气势汹汹朝人群冲来。修士们措手不及，只能扔下燕回各自躲避，掏出镇祟收妖的法宝迎战。
尸骸军团看着凶猛，实则战斗力寥寥，不过凭借数量优势引发骚乱，很快就被收服。乱子一平，燕回继续接受审判，被架上火海，烧成飞灰……
不对，自己没死！
燕回意识到这一重点。他正好端端的躺在一处偏僻院落里，身上被血浇透的衣裳没了，换成了干净的粗布麻衣。
发生什么来着……
刹那间，一道声音划过脑海，如山涧溪流，清鸣铮铮：
“燕回，你杀父母弑兄弟，已为世所不容。要想活命，你便从此跟着我。我姓花，单名一个决字。”
燕回倒在火海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净如月华、曜似白雪的衣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屠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