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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〇四 临别饯行 ...


  •   两日后的午间,涧园里来了个渺七的熟人,正是听雨。

      自从他们从登州回来后,崔韫不知为何就没再派人来,今日听雨似乎也只是来请青州王入宫小叙的。约莫午时,回京多日的青州王终于踏出了涧园大门,乘上马车朝宫中去。

      华萃宫暖阁中,崔韫命人摆了一桌家宴,中秋时朝中有中秋宴,本该一聚,但几人行程贻误,裴皙没能回来,故今日崔韫以团圆与践行为由,召裴皙入宫来小聚。

      时入深秋,眼下暖阁中已早早燃起地火,一入门便温暖宜人,饭菜皆已备好,崔韫遂令闲杂人等都退下,只留身旁的宫女平夏伺候。
      裴皙解开身上氅衣,平夏眼明手快接过,再看一旁跟来的听雨,这时正从脸上揭下面具和头上发髻,露出颗乱糟糟的脑袋来。

      崔韫似笑非笑看着二人,裴皙也只是笑笑,自行坐下,等渺七摘下□□放下后,也跟来桌边坐下,一副真拿自个儿当自己人的模样。

      平夏放好裴皙的大氅,又端来水盂请他盥手,渺七等裴皙用帕子擦手时,也伸进去洗洗。

      平夏:“……”

      裴皙见怪不怪,甚至还莫名有些受用,许是觉得渺七这是不嫌弃于他。他擦干手,还将帕子也给她擦擦。
      二人动作亲昵,崔韫端起茶盏,笑意不变瞧看着两人。

      等平夏退去外间后,裴皙才先出言与崔韫寒暄:“怎么今日不见陶嬷嬷?”

      “老人家年纪大了,昨日风起,偶感风寒,令她歇着。”

      “愿她老人家早好,也愿母后凤体安康。”

      “你倒说起吉祥话来。”崔韫一副懒得同他说话的模样,提起白玉箸子说,“吃罢,边吃边说,免得饭菜凉了。”

      渺七早便饿了,原本涧园里李嬷嬷已经快备好饭菜,不料听雨前来传话说太后召见,而且不但召见裴皙,还要连她一起,渺七饿着肚子来,这时吃起饭来毫不含糊。

      崔韫看看她菜没吃上几口便先吃完一碗饭,还是裴皙将饭桶搬到她面前,她才笑悠悠对裴皙说:“幼时我与你舅舅随父亲行军,粮草紧缺时,我与他每日只敢吃一餐,后来父亲攻下一城,我二人才敢放开吃,那是我此生中吃饭最粗鲁的一回。”

      弦外之音似是在说某人吃饭粗鲁,但她说完见某人将第二碗饭打得冒尖,好像根本没懂,便笑了笑,补充道,“却也是最畅快的一回。”

      裴皙听出她并非指责渺七,温和道:“母后可是许久不曾见舅舅了?”

      “自段郴叛乱后,他还从未回过京,连锦儿也只见过一次。”崔韫说到此处,顿了顿,“说来锦儿去年总算成了亲,可惜本宫还未见过我那侄媳。”

      “表哥才貌双全,表嫂定也才干过人。”

      崔韫但笑不语,夹一块儿板栗到碗中来,又瞧一眼专心吃饭好像置身事外的某人,才接着说:“你当学着点。”

      “什么?”

      “学学她,多吃点。”

      裴皙这才轻笑声:“是。”

      暖阁中一时无话,等吃得差不多时,崔韫才令人撤下碗筷,裴皙这时才问:“母后今日叫来我与渺七,有何要事?”

      “本宫不是说了只是闲话家常,难道我与你已生分至此,定要有要事才能见吗?”

      “母后与我自然不生分,但你还特地叫来渺七。”

      渺七听他提起她,也抬眼看看崔韫,崔韫不知为何笑摇摇头,不答话,只嘱咐平夏说取来棋枰,然后对二人道:“坐着无趣,外头又冷,不若边下棋边说话。”

      难得见面,自然不是只吃顿饭。

      定先手时,崔韫左右手各握一枚棋子,裴皙选到白子,说声承让,然后便要落子。

      落子前觉察到一道目光,转头看看一旁的某人,索性满足她的执念,将第一子落到天元位,对面的崔韫便哼笑声:“你二人倒像是瞧不起本宫。”

      “岂敢?”裴皙笑意和煦,“只是一时玩心起。”

      崔韫倒也不怒,只觉今日的棋局倒像是她一人敌二人,不过此局毕竟不是为下棋而下,而是为说话而下,以一敌二又何妨?

      她先状若随意说起幼帝的事:“冬月里便是陛下生辰,前日许太后与我说起他想看场东瀛幻术,皙儿以为如何?”

      裴皙抬眼来:“陛下怎会忽地想看幻术?”

      “说是回想起幼时随先帝一同欣赏幻术的时候。”崔韫说着嘴角竟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昔日先帝裴屹沉迷奇技淫巧,有段时日整日在宫中令人表演幻术,那时当今圣上不过四五岁,也整日呆头呆脑教裴屹带着同玩同看,如今说回想起倒不一定是受人怂恿。

      裴皙微微一笑,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教养甚严,看场幻术权当歇口气,倒也无妨,况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除了西南动乱外举国太平,圣寿时定要办朝宴,请画师作画,既如此,声色幻巧中再加场幻术又如何?”

      “哼,馊主意。”崔韫却不客气道,“玩物丧志,今日看幻术,明日便该看歌舞,今日松一寸,后头便敢松一尺。信王那头已回绝此事,我若松口,岂不落人口舌?你可知近日民间可已有传言说青州王不日便能寻医治好病,若我这时答应,会教人说成什么?”

      说她居心不良,意图为自己儿子铺路,再握朝纲。

      裴皙遂问:“母后今日便是考我这事吗?”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隙间。这般浅显的道理都需要我来考你吗,还是说你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母后何必再问?我心上早已无暇放这许多东西。”

      崔韫沉吟不语,手中落下一子,对面的渺七也紧跟着落下一白子,她抬眼看去,见她一心下棋,好像四周事皆与她无关,不禁再次疑惑起此人是何脾性。

      若说她乖张不驯,但却又常像猫一般安静,若说她纯粹无害,她又能面无波澜将无辜之人杀害,若说没脑子,偏又有过人天赋,若说有脑子,又蠢钝不懂半点儿心机规则。
      的确难以捉摸,也许皙儿也是这般觉得,但仅此而已他便将此人放在心上吗?

      想着,崔韫悠悠叹息声。

      “母后作何叹气?”

      “叹你心上皆是些虚妄东西。”

      裴皙不言,只无声推了推某人执棋的手,令她下到别处。

      崔韫:“……”
      哪里学来的坏毛病?她可没这般教过他。

      崔韫又在心下叹了声,但见裴皙比过往几年间,甚至过往二十年都不曾有过这样有童心的时刻,她又微微动容。

      下上会儿后,她才又道:“在扬州时,你二人倒是为我找到枚好棋子。”
      她说的棋子自然是随尘,渺七能扮成裴皙回京便是随尘的手笔,崔韫这时说到他,竟赞誉一番,“本宫还是头回见这般精湛的易容术,但若人人都这般技艺精湛,岂不隐患重重?”

      “母后多虑,并非人人都能如此技艺纯熟,何况面容能易,身段和声线终究会露破绽,加以警醒,不成隐患。”

      “玄霄倒很有意思,原以为季元康是个平庸无能之人,不想他竟在玄霄立了这许多规矩,培养出这许多身怀绝技者,倒比内卫司教习有趣得多……本宫如今倒有些想效仿行事,皙儿觉得如何?”

      裴皙稍加沉吟,道:“玄霄中身怀绝技者的确众多,但大都性格乖僻,玄霄视人为器物,自他们幼时便以绝路相逼,故器物好用,人心性却偏。严而少恩,则下不附,母后若想效仿这般规矩,恐怕是下策。
      “但若只取其路数,搜罗天下奇技百艺为己用,将江湖技艺融于法度,分门教授,倒也未尝不可。”

      崔韫听罢笑了笑,这时,窝在一旁交椅上睡了半日的猫醒来,见到裴皙,跳下椅子哒哒跑来,跳到桌上去蹭他的手。

      渺七这才动动脑袋回神似的,看看猫,然后伸手推开它脑袋。

      两人一猫都看向她。

      “喵。”猫说。

      崔韫悠悠问:“怎么,觉得本宫今日脾气甚好,便敢对本宫的猫儿动手动脚吗?”

      渺七正色胡诌:“他手疼。”

      崔韫似笑非笑,而后道:“忠心倒还可嘉,一只猫都这般警惕,只不知面对人时会是哪般作为?”

      渺七认真想了想这话,似懂非懂,裴皙则说:“母后,你对应平施压便罢了,又何必对渺七施压?”

      “她既这般爱表现,本宫也只是顺着她话问,怎算是施压于她?”她眼底蕴着笑,继续对渺七道,“此行去云南,定有心怀鬼胎者相随,届时,你可会护他不出半分差池?”

      “我会护好他的。”

      裴皙嘴角微微上扬,眼帘却低垂下,敛住眼底的一丝幽微情绪,这般情绪自然只落入崔韫眼中,崔韫也不言语。

      接着是裴皙与崔韫下上会儿,崔韫提了几子后,渺七便抢着执棋,崔韫却一路势如破竹,不久后赢下此局,渺七久久不落子,便将棋子交给裴皙,裴皙轻叹声后认输。

      饭吃罢,棋也下完,崔韫便也不留人,但还是在送客前抬头看看裴皙,道:“云南气候宜人,冬日里前往那里倒也不错,你记得来信。”

      “皙儿记得。”

      崔韫看看二人,心底冒出些坏主意,顺手捞起一旁的猫,摸着说:“等你回来,本宫可还要替你安排桩婚事。”

      “母后。”裴皙打断她。

      “怎么,那时总该得暇在心上多放些东西了罢?”

      “即便是那时也无暇。”

      崔韫轻笑声,撵起人来:“去罢,听雨便在涧园留到你们启程。”

      毕竟,宫里这个假的听雨总得回涧园里去。

      ……

      从暖阁里出来后风越发大,渺七挤着裴皙走。

      裴皙却躲开她,正色道:“渺七,这是在宫中。”见她一脸不解,他才解释,“你如今是听雨,不可乱来。”

      “哦。”渺七朝边上走了几步,扭头问他,“是我就可以乱来吗?”

      “你一直很乱来。”

      “哦。”

      裴皙转过头笑了笑,而后想到离开前崔韫与他说的那话,转头问她:“你可有什么话想问我?”

      渺七不解其用意,但想到什么,问:“你看过幻术吗?”

      “……先帝在时也曾看过。”

      “都有什么?”渺七只见过些耍把戏的,不清楚幻术是否和那相差无几。

      裴皙便同她说了一路的幻术,等到马车快驶回涧园,他再问:“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渺七想了想,摇摇头。

      裴皙便不再说话,但渺七竟并未察觉,一回涧园就急着要回院中摘下易容,将裴皙抛在脑后,裴皙也只有在后头望着她,而后敛下眉眼轻叹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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