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〇九 世外桃源 ...
-
三日前,韦侃再次领兵到那处峭壁之上,由上往下望时,只见几处杂草野树,野树枯瘦,不足以荫蔽一崖洞。
但他想着渺七的话,目光最终落向一团浓密野草上,若那处岩樾并非扎根岩壁,而是扎根一处岩台上呢?
他叫人放下绳索,不顾属下劝阻亲自顺绳而下,终于落在那丛野草边上,他仍悬空,但朝草间探出一只脚,稳稳落在岩石之上,而后牵着绳,两脚走至边沿上。
野草足足有一人高,时至仲秋,有些干枯,他走在其间擦响了叶梢,须臾便听有一道男声问道:“什么声音?”
女人的声音回答:“吹风罢了,少一惊一乍。”
“今日该你出去找吃的了。”
“不去,我那日好歹带回只野鸡来,你昨儿就捡了几颗松果打发我。”
“那就都别去。”说完岩洞内安静了会儿,那男人才接着说,“他们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再待下去,冬日里还要不要人活了?”
“那你拾柴去。”
那人只当没听见女人的支使,问她:“你说我们若投诚还能活命吗?”
“做梦去罢。”
两人说着话,忽听一道人声从洞外传来,语带调侃:“做什么梦?老实些束手就擒便有命活。”
洞内二人手刚探到武器上,便见几人先后钻进洞内,正是韦侃与适才顺绳下来的两人。
那二人逃窜已久,没脾气折腾,因韦侃进洞时那话,索性半推半就,韦侃的人没费几下功夫就将两人制伏。
韦侃令底下人带二人回去,自己则在林间循着跟随渺七的一队人马留下的印记前去。寻至一片云翳密布的深林间,见到面色不善的姚羽时,韦侃心下顿生不妙,而放眼姚羽四周,已然不见渺七人影。
问过一个小兵才知渺七来此之后人便消失无踪,眼下他们已在林间寻觅许久。韦侃听罢当即磨了磨牙,思索之下,也不怕打草惊蛇,放一支响箭召集来所有上山的人马,于是众人从分头寻乱贼变成分头寻渺七。
他与姚羽则一路朝山顶寻,路上还宽慰姚羽道:“羽姐莫恼,看我找着她怎么与她算账。”
姚羽没心思说话,只皱眉回想着渺七失踪前的事,还是不明白为何她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直到一棵松果从树上落至她面前,她才倏然顿住脚步。
韦侃回头时,便见姚羽仰头查看起那些树,然后她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抛至树冠上,随即,树冠之上群鸟惊飞。
“羽姐,你做什么?”
“在想她是怎么跑的。”
林中树深,姚羽起初只当渺七是借树干藏身,人不在后便寻觅林中足迹,直到眼下才想起那时也曾有一颗松果坠落,其后林鸟惊飞,但她因盯着林间忽略了这动静。
可她是猴子变的吗?
怎会转眼间就爬去树上呢?
韦侃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上方,跟着仰头,继而挑了挑眉梢。
起初,韦侃还不以为意,觉得渺七或许只是瞧见什么人乱跑开去,毕竟从他得来的情报看,渺七便是这样一个胆大妄为之人。
及至入夜后,更深露重,众人围坐至篝火旁取暖,听着寂寂山间有野兽跫音时,韦侃才觉事态失控,问姚羽:“羽姐,她会叛逃吗?”
“穷途末路,有什么可逃?”
姚羽否认了韦侃的猜测,一来是她所说此理,二来便是她心底另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渺七不会背叛他们,或者说渺七不会背叛裴皙。
“既不会逃,那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对罢?”
“话虽如此,难道我们就在林中守株待兔吗?”
“可这漫山遍野的……”韦侃说着,话语一顿,“羽姐,是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姚羽眉心微蹙,说:“刚上山时我问她去何处,她说去上面。”
“上面?所以你才一路往树上看?”
起初姚羽一直朝山上寻,直到意识到渺七或许上树后,姚羽转变了思路,这时她说:“你的人上过山顶,没从那里发现什么,所以我猜想‘上面’或许不是指山顶,也可能是说树顶。”
韦侃挑眉:“你觉得树上能住人?”
“……是有些荒谬,但我听闻云南一些夷部便有人将房屋盖在树上。”姚羽仍蹙着眉,“况且渺七此人说话做事一向不合常理,她说上面,兴许正是树上。”
不过今日无论是沿途所见老树,还是她折回渺七失踪那处所见之树,都没能见着可藏身的树屋。
姚羽显而易见地困扰着,韦侃不禁仰头大笑,等姚羽转睛看他,他才老实几分,满不在意道:“她果真能耐,能让羽姐你忧心至此。”
“你以为我忧心的是她吗,忧心她的又是我吗?”
韦侃敛笑,端正神色问她:“羽姐,你是说世芝才是忧心的那个?”
“我想此事无需我多言。”
“可惜了,此事我还无暇问世芝。”
“还需问吗?”难得姚羽话多,指出,“你当昨日他为何要让你给渺七打水洗手?”
“还不就是我刺了那家伙几句,他为人撑腰吗?”
姚羽竟在此时轻笑声,然后没再接着说这话,倒在铺好的枯叶之上,说:“先歇了,明日天亮接着找人。”
徒留韦侃思索她方才那笑声,一边往火中添根柴火。
翌日,两人接着往上面寻,一面看树一面寻至山顶上。
此前数月韦侃的人已经来山顶探查过,此处地势平坦,是山溪发源之处,因而峰顶有几处旧宅和废田,姚羽与韦侃亲自巡视四周,走到山溪上方的瀑布处时,仰头看那峭壁,问:“那上面呢?”
韦侃叫来当初搜寻此处的人,那人支吾会儿,才说峰顶险峭,彼时他们没法上去,便没再往上寻,韦侃皱眉,而后下令道:“那便准备今日登山。”
姚羽望着峭壁,心头隐隐不安。
在众人寻径前往峰顶时,姚羽也在寻觅,最终她在一块石壁前停下,一向清冷的面庞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愠怒,叫来韦侃将手中的香囊给他看了看,说:“是她的。”
韦侃握着香囊,仰头看了看耸入云霄的绝壁,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气得磨牙:“真是胡闹!亏她只落了个香囊在这儿,没把脑袋掉这儿!”
姚羽则心情复杂,一时间既自责昨日因为看树耽搁了寻人的时机,又恼此人竟敢为了寻人这般不要命,她仰头看看崖壁,也不再寻路,自行朝上攀岩而去。
“羽姐!”
“无妨,我非要上去逮着她不可。”
韦侃听一向清冷持重的姚羽说出这话时都咬牙切齿,便知她是铁了心要爬上去,他忙令人清理此处碎石,再寻来草叶厚铺,而他自己也要来卷绳索由此往上爬去。
崖壁嶙峋,两人借着或秃或凹的岩石徒手攀爬,不是踩落碎石,便是一手滑落,惊险万般,峰顶没在云霄间,仰面看时看不清尽头何在,越往上竟越高深莫测。
韦侃爬到中途不禁怒火中烧,又想,到底什么人才会没事往这种地方爬,到底什么人才会没事往崖下跳?
这般气恼着,右手不慎掰碎一块儿岩石,一落空,便只有左手挂在石上,他整个身子在岩上晃荡一下,半边身撞在岩壁之上,吃痛闷哼声。
姚羽听声停下,回望他,却在看清崖底粟米大的人时腿软一阵,她稳住心神,问:“如何?”
“无碍,羽姐当心,不必分神。”韦侃手已探到另一处凸石上,抓了抓,重新回正身子。
两人接着往上爬,姚羽在前,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看清崖顶,知会韦侃声快到,其后两人便默契不言。
不久后,两人安安静静登上崖顶。
这日雾浓,两人在浓雾间警觉着朝前走,几步之后,一间农舍在雾中显现,而农舍前竟扎着篱笆,种着小片菜,还有鸡、鸭在其间漫步啄食。
此间竟还有人家,两人不觉一阵恍惚,颇有种误入桃源仙境的感觉。
愣怔过后,姚羽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敢问可有人在?”
四周寂静,无人回应。
“不请自来,多有冒昧,但若不应声,在下便只有硬闯了。”
抬出先礼后兵的说辞,但此间仍无回应,姚羽与韦侃相视一眼,推开篱门朝里去。韦侃退行,恐有人从外面来偷袭,姚羽则将手放在剑柄之上,推门而入。
二人进屋后,小心查检各屋,均不见人影,这才仔细看屋中装潢。
屋内整洁,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瞧着与寻常农户家并无差别,应当是寻常人家住所,且一直有人居住在此。
屋中无人,两人又到屋后查看,崖顶不大,四面绝壁,除了这处农舍外,只有几颗树和几方田地,瞧着是一小方自给自足的天地,除此外,并无可藏身之处。
搜寻未果,两人并肩坐至农舍外的条凳上,瞧着皆有些失神,好似在此受到什么冲击,好似现下才因来时的攀岩而两股战战。
许久,姚羽才找着声,轻声呢喃:“怎会如此?”
韦侃不知她问的究竟是什么——
怎会在此处还有一户人家?
怎会千辛万难上来却不见一人踪影?
又或者,怎会在茫茫大海上寻到一座残忍无情的杀人地,而后又在此寻到一片如此纯净、有如世外桃源的仙境?
瀑布源泉汩汩涌动,其音清脆,两人又沉默良久,还未重振旗鼓,忽见迷雾中一道人影走来。
两人忙伸手探武器,异口同声问:“什么人?”
依稀记得写这章时很感动,杀人地有桃源来的

离了渺七谁来发现这些高危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