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〇六 海外仙山 ...
-
由山神岛往东去,需经过许多暗礁,船上两位老船夫当初便助朝廷登岛过,但今日依旧是百般谨慎。
时过正午,船上的伙夫做好晌饭,一行人皆在舱中用餐,除了渺七。她坐在船顶,只拿着两只馒头啃。
裴皙没有问渺七,渺七的变化几乎显而易见,在他刚刚觉得她安宁下来的时候,她再度经历了一场狂风,眼下的渺七很乱,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可那是怎样的一阵风呢?
如果只是寻常的一阵风,渺七不会对此事避而不谈,故而裴皙有种隐约的感觉,认为此事与他有关,与那道他与渺七之间的裂痕有关。
裴皙不得不去想其余人对于此事是何看法,而此事传至他母后耳中又会是何情形。似乎渺七经历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连到一大片人与事,又或者,应当说是他经历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连一大片人事,而渺七正好站在他身旁。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有滋味。
饭后,裴皙留在主舱间,坐上会儿,舱内天光竟暗了又暗。
分明午时刚过,天色却黯淡至此,连同空气也添了几分凉意,裴皙披着氅衣,起身到外面查看,其余人也随其后到甲板上。
茫茫海面上,浓雾笼罩,天色如同傍晚时分。
舵首见状忙前来与裴皙道:“适才险些碰到礁石,幸喜发现及时,王爷与诸位大人先回舱中罢,外头风寒。”
话音落下便刮来一阵风,桅杆之上风帆猎猎作响,裴皙回头看坐在船顶的渺七,温和道:“渺七,到下面来。”
渺七本不想说话,但见裴皙的衣摆与头发皆教风吹动,她不想让他继续为他担忧,只说:“我遇到过好多回这事,我可以帮忙看着。”
裴皙不再劝阻她,垂眼朝里走去,其余人也跟上,倒是应平落在后方,他因眩晕了半日,眼下面容竟称得上是苍白,仰头看了会儿渺七后,他也借势爬至船顶。
渺七转头看看他,然后垂头盯着脚下。
应平不敢站直身子,只压低重心坐到渺七边上,看了眼她,低声说:“下去罢,不会有人问你什么。”
至少他们这行人中,只要王爷不让人问她,便不会有人问她。
但渺七绷着脸,沉默不言。
他便说:“别让王爷再为你担心。”
渺七听了这话,仍绷着脸说:“是他自己要担心的。”
应平却因这话动了几分怒,道:“渺七,说话要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
渺七像是吃了炮仗一般,直接同应平呛声。
“你!”应平克制着怒意,本就翻江倒海的胸腔更觉作呕,面色不虞道,“你是没有良心,我不管今日那书信写了什么,但你若辜负王爷的良苦用心,我定饶不了你。”
渺七胸腔起伏加剧,一副恶犬模样瞪着他:“我也不会再让你了!”
“让我?”应平稍加回忆,好似气笑,“你是说当初在灵应寺时,你与我过招原是让了我?”而后冷笑声,“那你说这话,便是已经认定你会辜负王爷,再同我打吗?”
渺七说话时并无此意,应平事实上也并非当真这般以为,但渺七这般态度着实令他生气,他才一气之下为她的话定下性来,渺七则因此更生气,起身就朝更高的地方走去。
风浪正大,船身正摇晃,应平因她这举动一惊,用最凶的口吻说最窝囊的话:“你回来,我下去便是。”
他可没有得罪此人的想法,不过是想劝说她一番,不要让王爷为她担忧,只是没料到此人如此好歹不分,反倒跟他吵了起来。
应平想起以往应安与渺七置气的情形,没承想他竟也会教此人气到,前些时日所感当是他看走眼才是,此人瞧似有情不过只是一时假象,她根本就是狼心狗肺。
这般想着,应平从船顶下来,但还不忘抬头看着,等人重新回低处坐下,他才眼不见为净走开,回船舱内。
一进舱门,便见姚羽抱臂坐着,舱中只有她一人,这时见他进来,问道:“应副使同她说了什么?”
应平却伸出右手,姚羽不解其意,问是何意,随即便见他找到角落一只木桶,然后蹲身对着木桶作呕。
“……”
怎么还说得吐了?
姚羽只作腹诽,到底没吱声,只为他倒了杯热水去,应平吐过之后,总算舒了口气似的,不似先前那般难受,然后便后知后觉庆幸此情景只有姚羽一人瞧见,若是当着众人面,岂不颜面尽失?
他漱了漱口,含着一片冯学茂给的药草,缓上会儿才跟姚羽坐到座上,两人面面相觑会儿,应平才说:“只是想劝说她。”
至于劝说结果,已然写在他脸上才是。
姚羽若有所思,趁其余人不在,头回就此事私下问他:“应副使,此事你怎么看?”
“从渺七的反应看,信是玄霄所送无疑,她看后便像是变了个人,跟吃了炮仗似的。”
“想不到应副使说话这般不客气。”姚羽意味深长道。
“姚副使若同她说会儿,想必也会不客气。”
“……”
两人静默,伴随着船身摇晃,无言良久。等晃动稍停,姚羽才再开口:“你认为渺七与玄霄还有瓜葛吗?”
“瓜葛自然还有,但渺七应当不会做危及王爷的事。”
“是吗?若应副使这般以为,那为何方才要落在最后,特意去劝说她?难道不是也担心此事?”
“担心乃是人之常情,她虽不会做危及王爷安危的事,却有本事让王爷忧心,王爷的身体经不起她这样气。”
此话从应平口中说出,远比姚羽自己推敲出的还要令人信服,毕竟此人是内卫司中鼎鼎有名的木头,最是不解风情,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而连他都发现裴皙的情绪会因渺七而起伏,那么事实便铁定如此。
渺七对裴皙而言,是不同于旁人的存在,至少裴皙面对其他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一概心平气和。
那么,无论是太后对二人关系的疑心,还是夏侯的追问,答案都已明朗。
……
不知过去多久,船只驶出这片暗礁,久到像是度过一夜,天光也明了几分。但据舆图看,前方还有一片暗礁密布的海域,渡过这片海域才能见到那座终年浓雾笼罩的岛屿。
应平与姚羽二人难免都有些心惊——
他们出身内卫司,历练之苦已非常人所能比,但他们至少是在皇城中,历练之外尚有喘息之机,不似玄霄中人生在这蛮荒之地,大船航行尚且令人心惊,她们乘小船在海上往来又是何等艰险?
此前二人皆只听闻千矶岛难寻,今日亲身前往,方知其中不易。
姚羽不禁冷哼道:“信王果然道貌岸然,狼子野心,竟将玄霄建在此等险远之地,寻常人谁能有此狠心?”
想着,连同谢枢、季元康等人一并骂了遭,应平只有些诧异地看她,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同情玄霄中人一般,姚羽好似看穿他心思,问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
姚羽这才打住,趁着还没入第二片迷雾海域时,也朝外去。
出来时仰头看了眼,渺七还坐在船顶,不过瞧着已经不哪般生气,只是安静坐着,眺望着前方。姚羽没有与她说话,只在甲板上活动一番筋骨,问那两个老船夫一些话。
船从早间离岸,据老船夫说,若无意外天黑前便能赶到千矶岛,但穿行至又一片浓雾中时,他们已无法判定时辰,唯有船上燃着的香能计算时辰。
香一柱柱燃尽,渺七没有从船顶下来,裴皙也未曾露面,海上的白雾似乎也将船上的氛围压得低沉,直到某时,甲板上好似有重物落下,响了一声。
船舱中人抬头看去,只见渺七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走了进来,一径钻去客舱中取了自己的小包袱出来,众人见她这举动,便知应当是要到了,也是这时候,二海跑了进来,禀话说:“到了到了,各位大人。”
不穿过迷雾,没人能得知还有多远才到,只有穿出迷雾,才知岛屿已近在咫尺。
众人到甲板上来,竟见一抹夕辉余光斜斜照来,前方岛屿之上,其山嵯峨,耸入云霄,宛如仙境。
渺七只遥遥看上眼,然后回头。
裴皙与冯学茂一同从船舱出来,裴皙一眼望向她,神情平静,渺七却扭回头不看他,只等船堪堪停岸,便跳下船去。
岸上已有人前来相候,为首的是个已束冠的青年,见渺七头个下来,横冲直撞,他上前相拦。
“渺七姑娘,岛上戒严,故地重游心切也不应轻举妄动。”
青年语带调侃,显然,他早已知悉此次裴皙与渺七等人来此的目的,甚至可能已按崔韫指示从岛上留下的活口口中问过渺七其人。
渺七听他叫出她的名字,看向他。
青年这才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韦侃,幸会。”
早在来之前渺七便已听闻过这个名字,正是当初清剿玄霄的副帅,亦是当今刑部侍郎的长子,韦侃。
韦侃与裴皙同岁,当初清剿玄霄时,崔韫以历练为由安排其为副帅,名为副帅,实则却是监督谢恒嘉,好令信王无可乘之机,自剜其肉。
事成之后,谢恒嘉离岛复命,韦侃仍驻守岛上,严加排查,捉拿逃窜之人。
他还伸手拦着她,渺七面无表情出掌,劈开他手臂,韦侃也只轻笑下,而后抬头,忽道:“好啊裴世芝,你竟敢不要命跑来这种地方。”
只见他经过渺七,朝迎面过来的裴皙走去,然后好不客气地在裴皙肩头锤了一记。
只一下,渺七便抡起肩头的包袱朝韦侃头上锤了一记。
一声闷响,四下寂寂。
韦侃: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