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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〇四 以毒攻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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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真从渺七那儿得知此人或许是沈晏之时,又生出些兴味来:“此人忽然出现在此,我竟未收到半点儿风声,还真有些意思,我倒要去会会他。”说完问渺七,“你同我回去吗?”
“我还有事。”
说完就一副当真有事的模样走开去,邱真这次倒没有跟上她,只对着人背影说:“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啊,午间还是备好酒菜等你!”
邱真望着人走开,才对适才传话那人说,“再多派几人盯着她,多加小心。”
“是。”
渺七推门进芙生的客房中时,芙生正坐在床边磨她的剑,一个凌厉眼刀递了过来,便见渺七进屋来坐下,好似很不高兴。
芙生原想质问句“你自己没房间吗”这话,但想到早间她们才不欢而散,便不问,接着磨剑。
渺七兀自生了会儿气,才冷不丁开口:“沈晏来这里了。”
芙生磨剑的动作一僵,抬眼看来,渺七便将她从邱真属下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她,芙生听后思考须臾,而后说:“我离京之前,信王正不满于他那些时日做的蠢事,如今他突然来这里,倒不知是为了他那蠢事还是信王另有安排……”
她说完,发现渺七周身又散发出那种惯有的躁动气息来,便知她正心神不宁,但她没功夫宽慰她,因为她也心烦得紧。
思索一阵后,芙生到窗边望了眼日头,收起磨到一半的剑说:“快午时了,走罢。”
渺七抬头看她:“去哪儿?”
“去做客。”
渺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芙生板着面孔说:“看什么看,只许你时时变卦,不许我另做打算吗?”
“我什么也没说。”
“你是没说,可我听见了。”
“……”渺七觉得她不讲道理,但还是跟着人走。
午间的街市喧闹起来,渺七与芙生一路无言,只直奔州署旁的院落外去,邱真听到属下传话后,笑吟吟到来请人进去。
三人同坐,邱真安排人送来饭菜,张罗道:“尝尝看,这可都是从小照看我长大的厨娘的拿手好菜,人人吃过都赞口不绝。”
芙生却道:“恐怕要令邱姑娘失望了。”
“怎么说,菜色不合你胃口吗?”
“我如今食不知味,不知佳肴美食是何味道,渺七也只会吃,不会品。”
“……”
渺七扭头看她眼,接着吃东西,邱真则笑道:“那又何妨?酒呢,你可要饮酒?”
“不必。”
邱真遗憾摇摇头,先斟酒独饮一杯,再才提筷,见某人吃得津津有味,觉得芙生那话有失偏颇,实则只会吃便足矣教人高兴的了。
她跟着吃上会儿,才迟钝想起还有话没说,转过目光看芙生:“你会来此,是因为那人罢?”她望了眼州衙方向,道,“可惜我回来时他还同知州在议事,还没能同他打照面。”
“的确是因为他。”芙生承认得干脆,“但也是因为我。邱姑娘,若你的人能让我多活些时日,我甘为姑娘效劳。”
“说什么效劳不效劳的,我又不缺人手,至于你的状况,还得等看过再说。”
“无功不受禄。”芙生将早间对渺七说的那话搬出。
邱真笑道:“你倒很正直,那我想想——”她琢磨会儿,说,“我一直好奇你们玄霄中事,不如今日你多同我讲讲。”
“这恐怕不算功劳。”
“怎么不算?我平生最好听奇闻逸事,可惜这玄霄远在海外,离得太远,音信传来又太慢,我知晓的事少之又少。”
说得好不认真,一向死板的芙生看着她语噎一阵,虽她不知此人是何出身,但她能住在州署的侧院中,还有随行的厨娘,想必是出身不凡,也只有这般泡在蜜罐中长大的人才能如此不计较得失,才会以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做交换。
“芙生姑娘,你不肯吗?”邱真问。
“成交。”
芙生终究还是应了下来,其旁的渺七没有说话,只是耳闻目睹两人的交易,就好像这些事皆与她无关一般。
饭罢,一侍女在邱真的命令下去寻来个叫寒鸦的女人,寒鸦约莫三十来岁,着黑衣黑斗篷,嘴唇乌紫,瞧着好似也中了毒一般。
寒鸦为芙生探了探脉,道:“奇怪……”
芙生知道她在奇怪什么,那些为她把过脉的大夫皆说感觉不到她脉搏跳动。
寒鸦又问:“你中毒多久了?”
“一月之久。”芙生也记不太清,从晃州一路走来,过得还真够恍惚。
“奇怪。”寒鸦又说一遍。
芙生不以为怪,解释句:“此毒由银针扎入心脉。”
亦不像是这般简单,但寒鸦没再说什么,只取出柄短刀来,说:“有劳,取血一用。”
芙生接过刀,平静在腕上割了一道,放出小半碗血来,寒鸦为她止血后,便敲了敲腰间所悬的葫芦,唤醒其中所携的一条蛇。
蛇身黑金相间,如同一条金甲带。
邱真在一旁看得哆嗦下,往渺七身后藏了藏,说:“别怕,这蛇虽毒性烈,但寒鸦养了它三年之久,不会乱咬人的。”
渺七扭头看看,说:“是你在怕。”
“……”
千矶岛深山之上,亦有毒蛇出没,故而玄霄中也有养毒蛇的人,或是抓些毒蛇去找何问津换些好的伤药,因而在场四人里,似乎只有邱真在怕。
听闻渺七揭穿她,邱真讪笑下,而后就见寒鸦让那条蛇去探那毒血,并道:“此蛇由毒滋养长大,如今正好有半月不曾进食,若此血连它都不饮用,毒便难解。”
几人紧紧盯着蛇,只见它在绕着血碗盘旋几周后,终于吐出信子缓缓伸进血碗中,试探着蘸了几下,脸颊鼓鼓的,如同在品味,终于,它将半个蛇头都没入血中,大口大口饮用起来,芙生眼底不觉生出几分微弱光亮。
但这时寒鸦将血推开,不让蛇用,接着对芙生道:“它虽饮下这血,却非是说此毒能解。毒入血脉,最忌闭塞,此蛇之毒虽能破瘀滞、通心窍,但终究是以暴制暴,不是长久之策,只能暂缓你体内之毒,不至于像此前那样血液凝绝,心脉僵死,至于解毒,我还需瞧瞧此毒究竟是何毒。”
芙生听罢平静接受,其后伸出另一条胳膊,请那金环蛇饱餐一顿。
寒鸦收回金环蛇时,说:“明日可再试一次,接下来半月它恐怕便无需再进食,也不会再生成毒液,这半月间,你原本的毒症应当会缓和,但蛇毒还会引起别的毒症。”
“无妨,多谢。”
寒鸦离去后,芙生便一副急着要兑现她对邱真的许诺的模样,邱真忙将人按回榻上,道:“你这人,才喂了蛇一顿,好生歇着罢。”而后转身对渺七道,“走,陪我去瞧瞧看那沈晏。”
原本打算躺下的芙生又立刻坐起,道:“不可!”
“为何?”
芙生只说:“渺七不能见他。”
邱真转了下眼珠,坐回床边,说:“倒说得我有些好奇了,不然还是有劳你同我说说看罢。”
她果真好奇不已,渺七见状,也搬来凳子坐到床边听,就好似她原也是事外人,不知玄霄是何模样一般,芙生睇她眼,便先从沈晏针对渺七之事说起。
渺七听上会儿,才知芙生比说书人都能说道,听得邱真津津有味,不过正听得尽兴时,门外忽前来一侍女传话。
“姑娘,门外那位沈大人请见。”
邱真听后不高兴皱眉,思索片刻后一拍腿起身,道:“我去会会他。”
渺七见她风风火火起身离开,又看看靠在床榻上的芙生,也起身来,芙生眼明手快拉住她:“又想做什么?”
她只问想做什么,渺七答:“想打架。”
“我看你是又不长记性了,坐下。”
可渺七的确不太舒坦,她站上会儿,重新坐下,问她:“你为何会回心转意?”
芙生松开她,低眼看看腕上包扎的白布,喃喃说:“不清楚,只是想再多活些时日,至少……”
沈晏的突然到来似乎激起她对生的欲望,如果可以,她还想再多活些时日。
“至少什么?”
“不知道。”
芙生心头依旧迷惘无解。
……
邱真出去了不久便折回屋中,回来时竟意外的有些动怒,芙生因问她出了何事,她气哺哺答道:“笑得阴测测,跟鬼似的,竟还敢说我的不是,要是眼下是在云南府,我定要教他好看。”
“他说了什么?”芙生问。
邱真坐下才说:“他此番前来原是借着巡察的名义,前些时日两淮地区起获了一众贩卖私盐的官员,信王便派人来滇黔一带秘密巡察,他虽是副巡察,可他一来就直奔陆凉,骗得了谁?我不过刺他句别有用心,结果他竟倒打一耙说我有意偏护,还说什么易遭世人指点有瓜田李下之嫌,好话歹话竟都叫他给说了,虚伪至极!”
愤愤发泄完,才稍解她心中之气,这时看看二人,道,“他好似已知晓你们在此,你二人今日起就住在我这儿,我也好省些人力照看你们,如何?”
“你不必照看我。”芙生道。
“你若还想多活些时日,还是留下好生教寒鸦姐姐解毒罢,至于渺七——”邱真想了想,说,“你留下也好与我商量木呷的事。”
她说起木呷,渺七才蓦然想起一事来,低头从怀中掏出那册木呷递给她的书册看。
木呷那时昏倒,她顺手将他递来的书揣进怀中,而后便因听闻沈晏到来一事忘记这茬。
因芙生同意了邱真的提议,渺七这夜便同芙生同住在这州署中。
芙生已然睡下,渺七仍坐在油灯下看那诗册,书页磨损得厉害,似乎教主人翻过百遍,但依旧熨帖,证实了主人很是爱惜这书册。
渺七翻看诗册时,恍惚忆及些模糊画面,年幼的女孩坐在书院高处的松树上,望着洞庭湖,手里也拿着这样一册诗,但她总是看不了多久就将书丢到树下,或是撕毁,又或是忘在树上再也不记得……
瓦蒂也是自己离开的吗,她会到什么地方去,她为何不归家?
渺七思索了许久,直到夜深才打个哈欠,趴在榻几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她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醒来,声音惊动了床上的芙生。
芙生教什么响动惊醒时,先伸手摸了摸身侧,发觉床侧冰冷整洁不似有人睡过,睁眼瞧看屋中。
窗外天还灰蒙蒙一片,但屋内已然不见人影。
芙生咬咬牙。
就知道此人老实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