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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〇二 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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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凉依山麓而建,东有丘雄山,南邻中涎泽,依山傍湖。州城寻常,街头往来之人中,汉人与夷人一般多,说方言土话与官话者皆有。
两人几乎一入城门就教人盯上,不过二人皆不作反应,只径直寻一处客栈寄马吃饭。
正是吃饭之时,店内食客众多,正各自交谈。
渺七边吃边竖着耳朵听,左侧桌上似乎是途经此地的商贾之家,女人说着此番家去后如何安顿之事,右侧桌上似是几位镖师,桌上放着只盒子,皆沉默寡言,而身后那桌上,一人正在哭诉:“坐牢吃的比狗还不如,没床没枕,还要提防狱友,再不想进去了。”
“谁让你卖假药,害那小霸王当众出丑。”
“我哪知道那是假药,那个独眼和尚说得信誓旦旦,再见到他我定刮他一层皮。”
话落,只听堂中传出阵桌椅摩擦声,是渺七起身却教芙生按住传出的动静。
芙生一手按着渺七的手臂,无声冲她摇摇头,渺七心中不满,但勉强克制住上前盘问那人的话。
毕竟,就算是鲁莽如她也能觉察出此事蹊跷,怎会如此之巧,她一进城便遇着见过独眼的人,还偏偏坐在她身后提起他。
渺七与芙生皆着吃东西,等身后那桌人都离开后,才埋单跟上先前说话那人。
那人出了客栈往东走,最后到一棵榉木底下拐进巷中,渺气还欲跟去,芙生一把拉住她,道:“这般明显的圈套,显然是用来套你的,别犯傻。”
“……”渺七觉得这话有些像是在骂人,问她,“那就放他走吗?”
“放心,如今你是猎物,诱饵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芙生说得冷静,道,“先找地方安顿下。”
渺七总算是教她说服,停下脚。回客栈途中,渺七见到间医铺,停下脚,反手牵住芙生。
两人进去一趟,空手出来。
走到处无人之地时,渺七忽然驻足,说:“我要去找方才那人。”
“说了别犯傻。”
“就要!”
渺七与她顶起嘴来,这些年,渺七已经甚少跟芙生顶嘴,因为小时候每每同她顶嘴,芙生最后都会念经似的将她骂得狗血淋头,渺七嫌她吵,但又不想和其他人同住,只好想办法让芙生安静些,后来她发现只要她不还嘴,芙生便也不会一直骂骂咧咧。
眼下芙生听她倔脾气冒出来,适才吃过东西的胃部隐隐作痛,想骂人都提不起劲来,只道:“你若是为我找他,大可不必,若是为裴皙,尽管去。”
“为何?”
芙生终于叹了声,缓缓道来:“那日在普定街头,我又遇见了宗尧,我易着容,他认出我来,可他却没有杀了我,你猜为何?”
“你比他厉害。”
“……”芙生气结,“不是你拍马屁的时候,就算我真比他厉害,那时我体内毒已发作,也不及他。他不杀我,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他认为他已经杀了我。”
宗尧用的什么毒,他自己再清楚不过,那日他得知她并未完全躲过他的暗器,这才手下留情放过了她。
“玄影不会手下留情,可宗尧这般做了,因为他知晓我必死无疑,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也许是宗尧自己想放过你。”
“你在胡说什么?”
“也许他见你中了毒,想知道你还会坚持多久,所以才放过你。”
芙生怔忪一瞬,不由得露出副可笑的神情来:“渺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对所有垂死挣扎之人情有独钟吗?”
渺气眨了眨眼,问她:“为何这般说?”
“事实就摆在眼前,当初你好奇林染中毒后的境遇,后来便是裴皙,再后来,是不是就该算上我了?”芙生一个个算下来,不禁失笑,“就连沈晏,不也是濒死挣扎时让你救下的吗?”
渺七头回听到此等说法,不禁思索一阵,而后问:“那你会像裴皙一样活下去吗?”
“我可没他那好命,中了毒能有一众人为他求药寻医。”
芙生对她会活下去这件事似乎从不抱半点指望,渺七久久看着她,说:“你现在很像谢离。”
芙生瞪她眼:“你连院首也不称呼了吗?”
见渺七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她才说:“为何这般说?”
“因为你们都不想活着。”
芙生想否认这话,她当然想活,她只是知道自己不可活罢了。
但芙生又无话可说,只朝前走,回客栈中后她终于问渺七:“可以再同我讲讲院首的事吗?还有你捉弄那些人的事迹。”
她所听闻的只言片语中,渺七将谢老国公气得够呛,此前没听闻过的事,如今倒有时间能听上一听。
渺七便与芙生讲起最后一次领命杀人的事,院首命她前去杀一人,非但要杀,头也得砍,她对院首说她使软剑,不便砍人头颅,院首回她,所杀之人自有重剑。
……
是夜,月挂中天,一道黑影步履轻盈沿街行走。
芙生用过飨饭后便睡了过去,渺七便趁她睡着,沿着白日里跟踪那人的踪迹跟去,不过才走几步,她便发觉有人跟着她。
她回头看去,明明月光下,街上空无一人,她想了想,顺着街边一处空摊子爬上沿街的屋梁之上,居高临下寻觅,但还是不见其人。
渺七不管,继续朝白日里那人拐过的巷口去,然而刚见到那棵榉树,就听一道人声从树下传来。
“渺七姑娘,再往前走,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渺七脚步一顿,凭借榉树枝桠落下,如风一般带下几片落叶。树下之人原本双臂环抱,但这时不得不松手掸了下落在头顶和肩头的落叶。
借着月光,渺七打眼瞧了瞧那人,面容俊朗,头束男子发冠,着一袭劲衣,腰间别一把折扇,但一看便是个女子,掸下叶子后,朝她道:“终于见面了,渺七姑娘。”
“你是谁?”
“在下邱真,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太后的人便是。”
“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似乎琢磨了一阵,摸着下巴道:“凭我知道世芝幼时曾为一盏油灯取名望月?”说完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太琐碎,想必你也不知。”
渺七看着她,见她还在认真思索,转身要走,但这时邱真咳嗽声,借着一旁的短墙后便走出好几人来,皆是佩腰刀的官兵。
“你做什么?”渺七问。
“请你和我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什么人?”
“你去后便知。”
渺七想了想,跟着邱真走到州署中,邱真进内院后问一个侍者:“东西备好没?”
“已备妥当。”
邱真遂将人引进一间灯火明亮的屋中,竹榻旁有火炉,竹榻上置一榻几,其上是温酒的小炉,只见邱真入内后直直坐到榻旁,邀请渺七道:“请。”
“你不是说有人想见我吗?”
邱真翘起嘴角,斟一杯酒才说:“我这么大个人,难道不算吗?”
“你骗我。”
“我哪知道你竟这般好骗?只听人说你惯会骗人。”她说得理直气壮,见渺七转身要走,邱真接着说,“确定不留下吗,我可是知晓独眼消息的人。”
渺七脚步一顿,好似无事发生般坐去邱真对面,邱真将酒杯给她,她回绝说:“我不饮酒。”
“那便放着,我独饮。”邱真自斟自饮一杯,而后露出副餍足模样。
渺七久等不到她说正事,打断品酒的某人,道:“你快告诉我。”
邱真无奈摇摇头:“好罢,先说好消息,我们的人已找到那个他每年腊月都前来探望的老人家,此人与他非亲非故,在这世间也再无亲戚朋友,只有一个女儿,不过三十年前就离家出走,再也不曾回来,而他那位女儿便生在腊月。”
“女儿?”
“是,我猜想是因为她独眼这些年才会常来此地。”
渺七若有所思,问:“而后呢?”
“而后便是坏消息,那老人家而今记性不好,认得他的都只叫他木呷,当地人叫老三的意思,听邻人们说,木呷的女儿叫瓦蒂,瓦蒂出走那年年方十五,此后三十年间再未回过陆凉,至于独眼,木呷压根儿不记得此人,也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邻人们也只见过几面,更休提他的下落。”
所以眼下,除了守株待兔和大海捞针外,还是无法寻到独眼的具体下落。
邱真又斟一杯酒饮下,又说:“我们得信之后,一早便安排人到边境一带寻人,还派了几人前往药王谷中,皆还未传来消息,倒是有几个不明就里的家伙伪装成他寻上门的,还当有什么好事。”
渺七听她说了这许多,看她的表情越发专注。
邱真放下空杯盏,也托腮看她,笑道:“所以,你可别莽莽撞撞钻人家的圈套。”
“……”渺七问,“你怎知有人设圈套?”
“在云南,我们可是地头蛇,不然怎么你一来我就跟上你呢?”她说得还有几分骄傲。
渺七又看看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了,太后的人。”邱真说着眯眼一笑,“你可曾见过她?”
渺七点头。
邱真即刻露出欣羡模样来:“真羡慕你。”
“为何?”
“我虽景仰太后已久,却还不曾得机会见她,唉。”
“……”渺七面无表情看她。
邱真接着小酌,一面说:“今夜太过仓促,不得时机好好招待你,等明日我再宴请你,也怪我,就想瞧瞧看你是不是真如人所说那般莽撞,结果不料你竟真半夜闯出来。”
“……”
渺七起身,对她说:“明日我也不会来的。”
“是吗?”邱真口吻玩味,渺七走出几步后,她才笑说,“我身边有位神医,或许能帮你的朋友瞧瞧看,确定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