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开放日 字字千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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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秋风是清凉的，转眼就又到了元陆小学半年一次的开放日。
幼儿园与一年级的记忆早已模糊，哦，也可能是那时候根本没有开放日活动。
陶逸野在心底唱着独角戏，却又板正地坐在座位上，看似认真地听着今年的新花样。
“这个学期我们开放日的主题是亲情。”路老师反手敲了敲白板，课前写下的大字在灰白的残墨中极为突出，“开放日那天需要我们同学拿两个盆，一个为父母洗脚，一个洗我们平时用的毛巾手帕之类的。”
「这不是母亲节与父亲节的活动吗？」
陶逸野思索着，将开放日的活动流程记在便签纸上。
「开放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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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野经历的第一个开放日在她二年级下。
那时的大家都懵懵懂懂，只是在老师的多次叮嘱下将开放日的消息告诉父母，然后就抛之脑后，依旧每天风风火火地在校园里乱跑。
「其实也不能算是开放日。」
回忆往昔的陶逸野突然想起。
其实开放日应该叫开放周，而且是只有二到六年级的开放周。那会儿还是每年一次，随机一个上午或下午，就会有各色的家长出现在校园中，五天五年级，顺序随机。
她的第一次开放日活动也很简单，就是包书皮。
再详细点，就是家长们搬着椅子坐在过道里，一群小不点拿着一大张纸对着课本比划，小刀在纸间走过，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往内包，毛躁的折个大概就咋咋呼呼地往讲台上跑，争着要做个前列，细心的则一点点往过按，或是胶水或是双面胶，仔细地对着往下压，直到书皮牢牢地贴在课本上才小心地捧着书提交。
路老师站在讲台上，按顺序堆着书，一摞十本，最后已有三摞有余。
花花绿绿的课本叠在一起，又被路老师挨个举起为大家展示——凌朗杰的书皮里藏着风，白高辉的书皮落过雨，唐遥鲲与白晚竹的书皮引了光，年时月和候西野的书皮开满花，孙灵的书皮不小心买大了一号，陶逸野的书皮则规规矩矩地挨着课本，像极了她去银行里看到的叔叔阿姨。
家长们对着五花八门的书皮乐开了花。
……
三年级的开放日是个周二。
这次的主题是礼物，众人依旧聚在教室里，半年已过，却好像又在当时。
这次的时间很长，两节课加一个课间，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摆着相同又不同的材料与工具，随着上课铃的敲响，这群小不点忙忙碌碌地将自己埋在座位上，彩纸、水彩、颜料、彩带……什么都有！
他们认真地裁剪着彩纸，为外包装画上自己最满意的画作，然后东借西借凑了一怀装饰，拿着胶水一股脑粘上去。又或是从校园里挑出一兜鲜花翠叶，层层叠叠地粘在偷偷拿来的草帽上，再喷一点圣诞节遗漏的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谁的颜料桶被衣袖勾了一下，还是淡蓝色的水洒了一地，连带着那一片家长的鞋和裤脚都遭了殃，宋晚黎正做到一半的挂脖眼镜更是洗的透亮，幸好她的纸星星放进了玻璃罐里，此刻还能鼓鼓囊囊地凑在一起。
第二节快下课时，家长们陆陆续续都收到了自家孩子与朋友一起做好的礼物，有一直下雪的花帽，有星星镜框的眼镜，有国画版的白灯笼，还有一个挤满了不同花的纸花篮。
所有家长都牵着不同版本的小花猫回了家。
……
四年级开始，每学期就都有开放日了。
但很不巧的是，四年级的两次开放日形式都是听课。
四年级上的开放日非常早，才开学半个月就如火如荼地开展，那时候陶逸野的妹妹还没换幼儿园，开放日的那天，妈妈早早地将大女儿送到了学校，然后马不停蹄地牵着小女儿往幼儿园赶。
陶逸野被门卫放了进去，教室昨天没锁，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所有的桌子都被压缩到了偏左边，右边则是整整齐齐的三列椅子，整个教室空荡荡的没人。
可能是来得太早，陶逸野无聊地坐在座位上，试图从课桌角落翻出一本课外书。
“早啊！”
班里有弟弟妹妹的不止陶逸野一个，没两分钟，方西珺和于冉江就前后脚进了教室。
人多了就有无限的游戏，方西珺从书包里抽出一根皮筋，三个人站在走廊，轮流跳着皮筋。皮筋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多，没多久，一排人就出现在了走廊里。
他们站在一起翻动着皮筋，比试着谁能跳得更高，又或是笑着看还不熟悉的候西野他们被缠在里面，赞叹着总有数不清花样的于冉江，然后到整座校园热热闹闹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教室。
家长们进校，家长们听课，家长们离校。
「其实跟公开课差不多。」
陶逸野回想着那一年，笃定地下了这个结论。
四年级下的开放日倒依旧是四月，阳光明媚，万物复苏，那次的主题也理所当然的是生命。
开放日下午，路老师站在讲台上做板书，家长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相熟的聚在一堆聊着天，比较孤僻的便坐在一边，有的招来自家孩子说话，有的直接低头玩起了手机。
上课铃响，老师，同学，家长全都各归各处，路老师就着板书开始了她简短的开场词。
窗外春光大盛。
“来有没有人愿意读一下这一段，举手啊。”课到半程，路老师举起自己的右手，声音温和，只是几眼便确定了人选，“候西野你来。”
候西野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憨笑被压下，他认真地看着屏幕，平稳的句子涌到嘴边，就这么缓缓地朗诵着，声情并茂。
路老师满意地叫他坐下，又点了两三个同学，不同的嗓音不同的节奏，这一段变得生动温柔。
“陶逸野。”在又一个同学坐下，路老师突然点到她，“我看你今天都没举手啊，你平时朗诵都不错，你起来再读一下这段吧。”
陶逸野其实是有点晕的，像是那种清楚的却又有点若隐若现的光。
她安静地站起来，这么几遍下来她其实都快背下来了。她抬头看向屏幕，余光里是路老师期待地看着她，于是她开口——
“安静的手指悄然合拢……”
她朗诵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只蝴蝶，那只蝴蝶停在段落间，又随着她的朗诵飞舞，那是一个多漂亮的蝴蝶啊！
陶逸野的眼睛随着蝴蝶飞舞，黑色的文字在空中编织出画面，她读着，好像也随着蝴蝶看到了那个女孩。
“……蝴蝶在她的手指间扑腾……”
陶逸野撑着桌子，恍惚间身上好像有了层薄汗，眼前的世界还是世界，却又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过于清晰又过于模糊。她缓慢地眨着眼，短短几行字却好像读也读不完。
于是她的嗓子变得沙哑，水汽漫过喉咙又漫过瞳孔，她开始细微地颤抖，此刻她好像成为了作者，成为“安静”，成为了那个世界里的很多人。
“……一瞬间，我深深地感动着。”
短短一句，字字千钧。
轻缓的尾音落下，班里一片寂静。
路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她拍着手，并示意陶逸野坐下。班里众人好像也回过神，他们热烈地鼓着掌，路老师的夸赞凌驾其上，眼里全是惊喜。
课后，路老师跟妈妈大肆夸赞她，妈妈笑完后又搂着她跟路老师解释她的不适。
字字千钧，情溢于声。
这是陶逸野最成功的一次朗读，到底是不适还是沉浸，陶逸野也分不清，只有那天的掌声雷动至今历历在目。
……
转眼，又是半年了啊。
陶逸野蹲在盆前，低头发着呆，手只是一味机械地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