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选的》下雨的碗

9、第 9 章 监管的

　　监管的第一个月结束时，恰好是儿童节的前一天。

　　这一天的早餐是软面包、豆腐、水煮蔬菜、姜茶、坚果碎和水果，少量但丰富，寡淡到理论上不该再诱发孕反，尼尔全吃了。

　　然后十几分钟后全吐了。

　　泛红的脖颈，绷紧的青筋，眼眶沁出泪花，吐到脱力时眼珠上翻失焦……假如这一切都是重刑犯用来蛊惑人心的表情管理，那他该是个影帝。

　　可演技好也该讲讲基本法。

　　一个月了，后台的医护早就被骂成了筛子，全世界的孕产专家每天都在被海量私信质问。

　　再知名的演员都知道要迎合市场，就不能来个谁通知一下尼尔.罗修斯坦，告诉他看客们已经腻了这场三天一小吐五天一大吐的闹剧吗？

　　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

　　因为审判庭不可能向全世界承认自己虐待了孕夫。

　　**

　　医护人员们是真的冤枉。

　　尼尔频繁呕吐原因早就查明了，针对他的止吐干预治疗也一直在执行中。

　　甚至除了医护团队的核心人员外，还有很多核心人员、包括监管者们，其实都知道尼尔·罗修斯坦不全然是在孕吐。

　　作为前线军人，这个男人对常规药物有抗性很正常，长期依赖营养剂也不稀奇。

　　然而怀孕很罕见，怀着孕被审判庭羁押两个月，期间完全没有正常进食的更是闻所未闻！

　　死刑改判时的拘禁期间，尼尔.罗修斯坦曾几次出现过低血糖，只不过全没被重视。

　　不论他在三年反叛战争里有没有把自己当人，反正在审判监管期间，对他滥用营养剂是合理的。

　　那时候监禁室可不是现在这种温馨小屋，那时候的监禁方针还是奔着处死反叛者去的。

　　没人怀疑他的身体素质，以至于没人想到审判庭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现在自食其果的报应也是没办法。

　　好比骨折只要一瞬，养好却要百天。审判庭用两个月彻底损害了孕夫的食道，想要仅靠现在这一个月来吃了吐、吐了吃的清淡饮食就把他复原？

　　做梦。

　　进食性呕吐的药物严禁用于妊娠期，所有修复肠胃的药物都因为怀孕而禁用。

　　谁能想到呢，这都星际时代了，可悲的生育率居然会导致产孕的药物研究无比落后。

　　遇到尼尔这种本身就携带基因病的孕夫，更是简直叫天天不应。

　　因此尼尔也是真的无奈。

　　他大概能分辨得出来哪种呕吐是胃不舒服。他也并不打算找官方讨要说法补偿。

　　但他又与监管方分歧巨大。

　　堪称互相能理解却又互相无法认同。

　　犯人是因为认为尽快止吐是重点，吐太多了会影响胎儿，才会选择自己强行掐脖子止吐；可专家却坚定认为母体是根本，胃酸返流过多不可取，慢慢食补养胃是王道。

　　而监管者会听谁的根本想都不用想。

　　所以哪怕军部背锅也行，就算【孕吐】、【孕吐停止】、【监管压制】、【监管止吐霸凌】等等轮番霸榜高热词条也没问题。

　　妊娠反应成了全民科普，还能怎么办？观众们只能被蒙在鼓里，等着尼尔恢复正常，等来的却永远是下一场呕吐。

　　这一次也是一样。

　　由食物引起的呕吐剧烈，镜头给了尼尔的喉结滚动的特写，让他的胸口起伏看起来冷汗淋淋。

　　勉强吸进半口气，又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冷汗沁在眼下，说实话，作为呕吐不断的亲历者，尼尔此时的感受没有那么糟。

　　和卢比的制服方式不同，虞信品选择的是从背后环抱，扣住他的双手大臂，按在身侧。

　　这种压制存在一定自由，抬手掐脖子不行，却足够孕夫抬起小臂按压肚子。但尼尔已经能做到尽量不按了。

　　刚开始吐的那一周不小心按出肚子隐痛，因为痛感失衡、有那么把他痛笑了，让他确定了自己可能会按坏子宫。

　　所以哪有什么强行止吐的习惯和改不掉的本能，这种小动作他只要想改就能改。

　　“唔……呕呕…”如果不是被拦着，不按胃只掐脖子，他也可以用不了两分钟就强行止吐。

　　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扒着垃圾桶，尼尔干呕了最后一次。

　　之后深呼吸两下，确定什么都吐不出来后，他便拍了拍虞信品的手背。虞信品因此松开了他。

　　都能培养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信号，可见果然远离了战场就会丧失危机感。

　　这都步入第四个月的孕期了，尼尔其实是有些苦恼的。因为他还没抓住仅用呼吸就能控制呕吐欲的诀窍。

　　**

　　【吐吧吐吧我习惯了】

　　【虞信品你这个废物止吐啊】

　　【？】

　　【他是战神又不是止吐剂】

　　【不是开了止吐剂吗】

　　【就管用了几天】

　　【医疗部才是废物吧】

　　【对医生放尊重点！】

　　【孕吐严重其实就是胚胎质量不行】

　　【另一个家长到底是谁啊基因这么差】

　　【好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诸君，我真的看腻了】

　　【从最开始的乐子人变成了心疼它怎么办】

　　【别这么说（哭）别这么说（哭）】

　　【（闭目）】

　　【我怎么一直看不腻啊】

　　【它肯定知道自己很美、、、不要在展示你那黄金右脸了】

　　【向它的黄金左脸道歉！】

　　【这不是看什么都不深情啊，那些把我骗过去磕芋泥的诈骗啊！】

　　【绿眼睛太犯规了】

　　【监管者们真的两眼空空吗】

　　【老鱼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卢比是真的在当个班上】

　　【冷面鱼鱼：只是没有感情地上班】

　　【芋泥姐：香！】

　　【都吐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吐】

　　【干呕吧】

　　【没吐过吗，这东西怎么控制】

　　【心因性呕吐？】

　　【都行啦产检正常哦】

　　【我最近读了好多书，学到一个词，叫“排异”】

　　【小宝贝，妈妈的小宝贝，要健康啊】

　　【别救它了谁来救救我】

　　【吐得好美好美。。。】

　　【我说我不嫌恶心的意思不是你可以一直吐ok?】

　　【明天儿童节诶】

　　【哇记忆太遥远了】

　　【刷到有博主跟着吐不停一查怀孕了嫉妒死我了……】

　　【换个话题吧好吗换个】

　　【我要不认识吐这个字了】

　　【儿童节会做什么？】

　　【儿童频道会有小朋友唱歌跳舞表演】

　　【生育协会会大赦天下让我们看看小朋友上街】

　　【儿童产品会打折吗】

　　【几岁算儿童来着】

　　【我是真的怀疑产检结果吐成这样它怎么可能一切正常】

　　【所以呕吐其实跟孩子没关系？】

　　【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何出此言啊】

　　【它是不是胃不好】

　　【它又不是总裁】

　　【当兵的不该有个钢铁胃吗】

　　【是不是什么药都不能吃治疗仓都不能进啊】

　　【治疗仓辐射挺高的我记得】

　　【有的人真的活太久听到儿童还要思考下是什么意思】

　　【明天了吗？！明天儿童节的庆典会不会有小宝贝的谷子啊！】

　　【0～18都算儿童，部分星球是0～12or0～16】

　　【18还儿童啊】

　　【你们人类要活300多岁呢，珍惜点儿童时期】

　　【这么一想好短暂啊童年】

　　【什么？明天儿童节？】

　　【谷子是什么】

　　【是周边】

　　【周边是什么？】

　　【我周边只有一群不爱上网的老太太】

　　【周边指围绕某个作品、人物、IP、品牌等开发的衍生商品。】

　　【奶奶我们回家吧好吗奶奶(#^.^#)】

　　【完全不追二次元的人是这样的】

　　【上次的产检报告谁有视频文字版也行啊啊啊啊加班错过了哇】

　　【星际时代也会有文化鸿沟啊……】

　　【二次元是什么？？】

　　【够了我说够了！?】

　　【产检整理～.url】

　　【知道这段时间最大的进步是什么吗？不是它不吐了，而是我已经不会跟着吐了哦（笑）】

　　【呕吐画面模糊化没带上你吗】

　　【是不是声音没做设置？记得开一下】

　　【我以为你要说是你知道了儿童节的具体日期】

　　【弹幕好凄凉啊芋泥冲啊】

　　【i卢比才是真凄凉好吧】

　　【请拿好：小宝贝4次产检合集！惊喜图片一次看个够！】

　　【没办法最近睁眼在吐做梦也吐，大家只是看着压力也大吧】

　　【都去刷帖子看那种不吐的时候的切片了】

　　【切片是什么】

　　【cut】

　　【真的需要一礼拜一产检吗】

　　【cut是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我每天下班最期待的就是看它洗澡】

　　【肚子真的凸出来一点了】

　　【但它最近都不摸小宝贝了】

　　【依旧忘不了第一周的摸摸肚子，那个笑简直圣母垂怜】

　　【我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吐……我好理解它】

　　【我想不通它杀那么多人都面不改色能有什么压力】

　　【孕吐是不是快好了】

　　【是的】

　　【？怎么知道的】

　　【我发现它的颜粉真的很容易应激】

　　【明天是不是就四个月了小宝贝】

　　【已经是了，孕期其实是按周算的】

　　【yeeeeep】

　　【哦耶】

　　【yesyes】

　　【…。】

　　【这张脸都这么憔悴了还长这样合理吗】

　　【为什么大家这么淡定它吐的我心碎】

　　【它看书好慢啊那本游记我都看完了它还有1/3没看】

　　【这个书不会被用来和外部打暗号吧】

　　【好看吗】

　　【一般】

　　【所以为什么说它快不吐了啊】

　　【书上说的】

　　【这么盲目吗】

　　【信书还盲目吗？】

　　【概率讲的啊…94%的人会在20周前停止孕吐…整个孕期都吐、患有妊娠剧吐的概率不到1%…官方说过…它孕早期没吐的…所以他肯定不是这1%…剩下只有5%的人会在20周后还吐…概率太低了…他还有3周多就满20周了…呕吐应该要停了…】

　　【师傅别念了】

　　【“应该”】

　　【太长不看】

　　【…】

　　【什么玩意你搁弹幕发帖来了】

　　【暂停看科普】

　　【真有人信啊】

　　【在个体样本前扯概率是耍流氓】

　　【反正就算吐到生又怎样，它活该】

　　【产检都正常就行】

　　【想到产检就想到上次B超小宝贝动了一小下可爱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可爱死了】

　　【小宝贝be like：只是呼吸☆~（^。^）】

　　【我：好手段】

　　【产检的结果表明发育正常…就是羊水偏少…在临界值…是吐得快脱水了…影响循环吗…】

　　【什么？！】

　　【所以产检结果其实擦红线了吗】

　　【胎。动。快。来。】

　　【反正孕吐就快好了】

　　【大家都好盲目乐观啊】

　　【它穿衣服也能看出弧度一定是小宝贝为了我在发胖】

　　【是它体脂太低吧？】

　　【胎盘后置？】

　　【婊子卖银？】

　　【(^з^)-☆】

　　【我可太期待以后了】

　　【就现在还是个肌肉男我服了】

　　【hhhhhhhhhh肌肉男孕吐】

　　【xp可以冷门不可邪门】

　　【它活该，吐完了，然后呢】

　　【我眼睛都没在看直播了】

　　【每天都是兔兔兔……救命啊】

　　【无！聊！】

　　【…】

　　【还没有胎动吗】

　　【今天是虞信品值班，哪明天儿童节是卢比带着出门啊红宝石这个社恐死定了】

　　【所以儿童节大家出门吗去哪玩？】

　　……

　　军部的后台AI正在筛选并屏蔽弹幕，八百条未必能找到一条有意义的。

　　而外聘的产科专家，正在和今天辅助监管的负责人祁婉清吵架，内容也非常没意义。

　　“……虽然他还在孕吐，食但物和营养的摄入是勉强足够的。比起呕吐，我个人认为更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他的精神状况！”

　　“这一个月来，他虽然看起来做了很多回复，但都是基本的应答，并没有产生实际社交。您应该也看到了情绪监测吧，虽然不能严格参考，但他确实是一直处于低迷情绪的。他的笑容和开心也确实很少。”

　　虽然，虽然，虽然。

　　听得简直快不认识这个词，不论心里叹了多少气，祁婉清在现实里只推了下眼镜：“请您冷静一点，南希医生。”

　　同样推了把自己的眼镜，南希很不擅长应对祁婉清这种倒打一耙的话术：“我很冷静，上尉。我只是希望您能知道，不是身体的指标合格就是健康。”

　　“怀孕第17周应该是妊娠反应最少、负担最轻松的时期，可是尼尔的精神状态太差了。虽然他一直试图自行止吐看起来很暴力，但想法理论上其实没问题，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他好好聊聊？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很开心地笑过！”

　　耐心听完医生的废话，祁婉清只能回答出同样的废话：“您所说的聊聊是不可能的。。”

　　“关于罪犯的精神健康和情绪，我也认为您无需操心。”

　　“…什么？”

　　立场天然不同，处境今非昔比，祁婉清没必要告诉这位天真的医生，曾经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尼尔.罗修斯坦的一个真心的笑，又有多少人得不到。

　　为了不失强硬，她斟酌了用词：“之前他突发低血糖，您在星舰移动时随便进入监管范围，希伯少目前被惩罚有一部分原因在您，请您理解。”

　　“再安排一个能够制服罗修斯坦的监管者没那么容易，对重刑犯也请放弃怜悯。可以请您接下来不要再做多余的举动吗？”

　　这是威胁，是完完全全的偷换概念，是清清楚楚表明了这群人不在乎孕夫的死活。

　　眉头几乎打成死结，南希不属于军部，既不知道祁婉清对她没有恶意，也不清楚尼尔这种战争疯子精神正常才是不正常。

　　环视了一圈繁忙的同事，有人担忧投过来眼神，但事不关己冷漠者多，站起来支持她的直接没有。医生感觉自己的医德摇摇欲坠。

　　很明白再执拗下去自己会被踢出项目，她只能做出最后的争取：“现在的临时最高负责人是虞信品少将，请问能不能给我五分钟，今天的换班时间之后也行，请让我和少将进行单独沟通。”

　　毫不犹豫地摇了下头，祁婉清不负责主要监管，却也是后台的责任者之一，她有权直接拒绝医生的不合理请求。

　　说起来她以前其实不太会拒绝别人。现在能拒绝得这么轻易还是模仿的尼尔。他是拒绝的高手。

　　很没意义地突然想到这个，祁婉清朝南希摊开手，指向这位医生的个人工位：“明天是儿童节，也是罗修斯坦监管期的第一次远程出行，监管者们还有很多确认要做。”

　　“请回到您自己的工作岗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