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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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带着秦州夜飞速奔逃。主力军被拦住，这段路程还算容易。饶是如此，江珣也一刻不敢大意，时刻留意着周围情况，提着一口气拼命往城门方向跑去。
兰城设了禁制，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一律都得从城门放行。至于如何让人放行......江珣也没有把握，只能搏一搏运气了。
江珣这两日消耗过多，身体本就虚弱，现在背着秦州夜跑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脚步已然没那么稳了。秦州夜身形修长劲瘦，可实际背起来才知道，比看起来有分量多了。
将拐入城门大道，城门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江珣脚步急停。
十步开外，一身华丽锦衣的男子折扇一展，笑意盈盈道：“江公子，好巧。”
江珣退了一步，谨慎道：“花楼主。”
巧。好巧。
这可真是......巧得有点过分了。
花落衡作伤心状：“你怕我？枉我千里迢迢为江公子奔赴此地。”他看了眼江珣背上那人，折扇顿了一瞬，又很快风雅地晃起来，道：“别担心，我是来帮你的。江公子，跟我走。我可以保下你。”
江珣颔首道：“多谢花楼主好意。但眼下江某二人身份尴尬，恐怕会给花楼主带来不少麻烦。”
花落衡深藏不漏，他实在不敢不保持警惕。况且通过几次交手，他大概也摸清楚了花落衡独善其身的处世之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他而站在仙门的对立面？
花落衡叹了口气，道：“江公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也好，我将话说得清楚些。我心悦于你，所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点麻烦算得了什么？”
见花落衡作出一副情意绵绵的哀婉模样，江珣只感到匪夷所思。若说方才还只是三分警惕，现在已经觉出十分的不对劲。
花落衡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释放出对他的友好，更是在之后经常出言暧昧，调笑于他。但他只当花落衡心性使然。但无论如何，花落衡是个很会拿捏分寸、不会轻易交付任何东西的人。这种话，他怎么可能会信。
江珣默不作声地同花落衡对峙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花落衡好像有些着急。
他余光一扫，瞥见花落衡佩在腰上的镂空香囊。香囊下坠着的粉色流苏缠绕在了一起，乱糟糟的。
对任何人来说，这点细微之处算不上衣冠不整，可对于花落衡这种每次露面每一根头发丝都会精心打理的人来说，无异于在街上裸奔。
可花落衡偏偏没有注意到。他神色如常，桃花眼似笑非笑，带着蛊惑味道。他朝江珣走过来，道：“相信我，跟我走......嗯？”
突然，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飞跃而来，一声高亢嘶鸣后，堪堪停在江珣身旁。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来晚了。”
驾驶马车的，竟然是觉空！
他双手合十，一脸和善地同几人打招呼：“三位施主好啊。”
这一个晚上过于热闹，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不熟的，商量好了似得，在兰城默契地齐聚一堂......好像都是为了秦州夜和他？
意料之中的，觉空道：“江施主，请跟贫僧走。”
花落衡半路被人截胡，语气不善：“从哪冒出来的和尚？懂不懂先来后到？”
觉空于是客气道：“阿弥陀佛。那便由江施主自行决定吧。”
江珣各看两人一眼，忽觉背上的人动了动，好像清醒了过来。他想要扭过头查看秦州夜的情况，却听秦州夜在他耳边吩咐道：“跟、秃驴、走......”又很快没了动静。
这下江珣得到指令，果断走向马车，道：“那就劳烦觉空大师了。”
花落衡脸色立刻变了，伸手就要抓人，却不知从哪条暗巷里蹿出来一个小身影，像一只敏锐的兔子扑向花落衡，抱着他的手狠咬了一口。
花落衡吃痛，条件反射地缩回，手背却已经留下一个血印。向来含笑的面具终于裂开，眼中闪过怒意。
兔子是个瘦小的少年，对着他大喊：“离阿清远一点！”
江珣定在原地，脑子已经不转了，不确定道：“......年安？”
孟年安一把抱住江珣的腰，嚎啕哭道：“阿清，他们都，都欺负你！我好伤心......”
一片混乱中，觉空不知从哪摸出来杆法杖，对着花落衡就是一挥。花落衡立刻躲开，几道金光擦身而过。
花落衡优雅一笑：“时机抓得很好。可惜，准头差点意思。”
觉空但笑不语。
只见几道金光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迅速向上形成光柱，彼此首尾相接，变成一座金光织成的牢笼，顷刻间罩住了花落衡。
花落衡变了脸色，怒道：“你！”
觉空掀开帘子，催促道：“困不了他多久，赶紧上来！”
江珣立刻带着秦州夜坐上去，孟年安生怕被抛下，紧随其后钻进车厢。
高大的骏马颇有灵性，未等指令便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路过花落衡时，马蹄踏得很重，溅了人一身泥。被甩在后面的花落衡躲都没处躲，脸色难看的要命。
守城的弟子拦住马车，见是个脸生的和尚，不耐烦道：“阁下何人？为何出城？可有掌门指使？”
觉空道：“贫僧法号觉空，多年来云游四方，你不认得实属正常。兰城外，有一小儿溺毙，贫僧现在要去做场法事，片刻耽误不得。”
这话实在唬人，那人有些犹豫：“可是......”
觉空继续道：“再耽搁下去，那小儿就会错过轮回的好时辰，若是入了畜生道，你可担得起这责任？”
那人成功被唬住了，连忙吩咐放行，恭敬道：“大师，请！请！”
出了城，江珣问道：“大师要去做法事？”
觉空：“贫僧胡说八道的，不用当真。”
江珣：“......”
江珣将秦州夜放在自己腿上平躺好，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孟年安解释道：“年安，我们现在是在逃跑，你跟着我们不安全。”
孟年安紧紧拽着江珣的手臂：“不要，我要和阿清一起。”
劝说无用，也不能真把人强行赶下去，就先这样吧。江珣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暂时安全了。他问道：“大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觉空呵呵笑道：“贫僧是和尚，当然是回寺庙，总不能领你们去青楼吧？”
江珣从没见过这么随时随地口出狂言的和尚，被这一句震得半天没说出话。偏偏孟年安还眨巴着眼睛好奇道：“青楼是什么？好玩吗？”
江珣没法同他解释，只能道：“不好玩。”
“你......”腿上的秦州夜突然出声，眼睛却没睁开。
江珣连忙凑过去，听秦州夜断断续续道：“你......去过，青楼？”
觉空笑道：“看不出来啊，小江施主。”
孟年安急了：“阿清下次去青楼，带上我。”
秦州夜怒火攻心，猛烈咳嗽：“你.....你怎么敢......”
江珣眉间抽搐，对着一老一小道：“你们别说话。”又替秦州夜顺了顺气，保证道：“我没去过青楼，以后也不会去的。”
秦州夜这才安心下来，继续晕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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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快一日。
江珣也终于问明白，孟年安是听到他被关起来的消息，跟着宋隽和林时屹二人一起来兰城的。这孩子轴得很，认定主意的事情就不会改，定是软磨硬泡了好一番。劫狱这种事情一来太危险，二来孟年安也帮不上忙，索性就随意将他放在一边。没想到这孩子误打误撞找着了他，现在跟着一起跑了。
江珣看着呼呼大睡的孟年安，帘外的觉空突然道：“看这孩子穿的衣服，是玉竹宗跑出来的？贫僧会捎人往玉竹宗带个口信。”
江珣也正有此意，道：“麻烦大师了。”
觉空道：“为何依然愁眉不展？”
江珣抬起眼，确定觉空隔着厚厚的布帘背对着他。
觉空呵呵笑道：“贫僧看不见，但能感受的到。你如此忧心忡忡，想必是因为另一位？”
江珣看了一眼秦州夜，没有否认：“是。”
觉空回忆道：“想起来，在平于镇的时候，你就对这年轻人颇为照顾，关系很好啊......不错不错。”
这两个“不错”隐约带着股莫名的欣慰，江珣有些困惑，但也没多问。毕竟觉空的一言一行都不大按常理出牌。
他掀起一角布帘，看着景物迅速向后退去。他们这一路东行，再走下去就是......
觉空仿佛真的会读心术，在江珣开口之前慢悠悠道：“去定陵。”
江珣眼睛睁大了。
定陵是原先皇城所在的地方。景王朝覆灭后，那处便荒废至今，只有地下陵墓，还有陵墓中葬着的皇族的尸体。
觉空解释道：“贫僧的小寺就在定陵。位置有点偏，但是风水不错。”
江珣没作声。他并非全然信任觉空，也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秦州夜在兰城时命令他跟着觉空。没想到这一跟，居然跟到定陵来了。
他回想起在平于镇时，秦州夜分明和觉空水火不容，若不是他在中间拦着，恐怕就要大打出手。这实在没有道理。
可眼下的情况却也容不得他再反悔，觉空看起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他不敢贸然试探。
定陵。
或许是因为阴气深重，或许是因为觉得晦气，再或许是因为畏惧，总之，一进入定陵的地界，一个活人都看不见了。
“莫急，就要到了。”觉空端坐在前，引着马车朝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上行，和残留的皇宫遗址相距甚远。
江珣探出头，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觉空摸了摸吹乱了的马鬣，翻身下马。孟年安率先跳了出去，江珣也扶着秦州夜出了车厢。
翠峦环抱中，一座古刹坐落于此，高悬的红匾上刻着“止观寺”。
江珣愣了愣神。从前他在定陵时，从不知道这处偏僻之地，更不知道此地还有一个叫做止观寺的庙宇。
止观寺并不大，香客更是一个没有。
觉空领头，一路上也只碰见两名清扫的僧人。僧人只对着觉空称了句“方丈”，便继续该干嘛干嘛，只当江珣三人是三团空气。
觉空指了三间空寮房供他们住下。孟年安在马车上被颠得又累又困，虽然靠着江珣睡了会儿，但依然神情不济，刚一挨到床榻就昏迷不醒了。
江珣也将秦州夜安顿好，秦州夜动了动头，面具被碰地一歪，径直掉了下来。江珣一惊，觉空还在身后站着呢。
他急忙去挡，却突然想起来，平于镇的时候，仗着地偏人少，寻常仙修也没见过魔尊，秦州夜压根没遮掩。所以觉空是大大方方见过秦州夜的脸的。差点把这个忘了。
觉空见江珣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将面具拾起来收在一旁，期间还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两眼。他转了转手里的念珠，轻叹了口气，道：“伤得很严重啊。”
江珣见觉空朝床榻走来，似乎想要伸出手探查一番，立刻条件反射地挡在中间。
觉空无奈停住，解释道：“贫僧只是看看他的情况。”
江珣自知理亏。觉空千里迢迢带他们二人奔逃，现在又主动伸出援手。但是，他就是无法放心。如果觉空发现了血身，发现了自己带回来的这名少年是魔尊本人，事情会变得怎么样？他不敢赌。
他只能尴尬生硬道：“多谢大师，但是......不用。我来就好。”
觉空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秦州夜，又看了一眼秦州夜身前一动不动的江珣。半晌，妥协地叹了口气，摸出几颗药丸，道：“这个先让他服下。”
行医用药，首先得走个望闻问切的流程。觉空什么也没有就直接开了一剂药方。江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瞧出这到底是个什么。
觉空道：“他脉象不稳，时间拖得久了，难保不会发生什么。这药适合他的体质，喂给他吧。”
江珣自然也知道，秦州夜现在虽然看起来还算平和，但内里却并不安稳。
觉空见江珣似乎还在犹豫，欲要开口，就见江珣忽然将手中那枚淡褐色的药丸往嘴里一塞，迅速吞咽下去，然后睁着眼睛放空，似乎在等什么。
“......”
片刻，觉空木然道：“如何？贫僧没下毒吧。”
江珣点了点头，这才放将同样的药丸喂给秦州夜服下。觉空见此，默默离开了。
江珣索性半蹲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紧紧观察着秦州夜的变化。
这来历不明的药丸效果竟然真的不错。秦州夜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气安分了不少，脉象也平稳了许多。
江珣稍微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怎么能放松下来。秦州夜受的应该是内伤，最糟糕的是，他半点瞧不出来哪里有异。觉空和尚或许是真心帮他们的，但这些都是在不知道秦州夜身份的前提下。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自己恢复体力后带着秦州夜回魔域医治养伤。虽然现在魔域乱成一团糟，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珣双腿一盘，席地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寮房外有了动静，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珣猝然睁眼，和鬼鬼祟祟伸着脑袋往里看的觉空对视了个正着。
江珣道：“大师，晚上好。”
“......”觉空面露尴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好。好。”
他索性坦荡地走进来，有些郁闷道：“江施主啊，这大晚上的不回房休息，怎么还待在这儿呢？”
江珣挡在觉空面前，不答反问：“大师半夜造访，又是所为何事？”
觉空安慰道：“没什么，江施主不必紧张。只要让贫僧......”他走过来，似乎想要越过江珣触碰床上的秦州夜。
“唰——”
突然弹出鞘的小半截剑身划出一道锐利的冷光，毫不留情地映射在觉空面门，迫使他止住脚步。
江珣握着剑柄，随时准备出鞘。他道：“抱歉，但你不可以接近他。”
觉空沉默片刻，和善的面容突然沉下去。
他眯着眼打量了秦州夜一番，对着江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江施主，你说，贫僧若是将魔尊的藏身之地透露出去，会发生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