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想让我告白》临上沅

62、第 62 章 围攻

　　顷刻间，偌大的议会寂静无声。

　　万掌门也是一愣。请苍宁来此是周长老的主意，直到方才，自己都在兢兢业业地按计划走，致力于打造仙魔和平的友好氛围。他这位师弟现在是抽什么风？

　　察觉所言不善，江珣立即道：“魔傀是我与苍宁一同发现的。”

　　周长老立刻道：“这就对了！江以清，老夫好心提醒你，离你身边这个魔修远一点！”

　　江珣拧眉：“......什么意思？”

　　周长老厉声道：“因为这个魔修，就是勾结魔傀、散播瘟疫之人！”
　　四下哗然，或惊或疑，呼啦散开。

　　“什、什么？！周长老，此话当真？”
　　“等一等，这个魔修是谁？看着很好看——咳，很年轻啊！”
　　“好像叫苍宁？闻所未闻。无名之辈，真有这么大本事？”

　　万掌门也是大惊失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师弟啊，你你你你疯了？这跟咱说好的不一样啊......”

　　江珣斥道：“空口胡言！”

　　周长老对江珣的驳斥充耳不闻，继续道：“各位就不觉得奇怪么？为何绥州的瘟疫会如此古怪？为何恰好又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魔傀？”

　　原来是鸿门宴。江珣牙关紧咬，恨不得上前一剑捅死这姓周的老狐狸。

　　身旁的秦州夜却并不如何紧张，冷然而立，好似被指认的是不是自己。

　　周长老道：“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他压根不是发现了魔傀，而是根本和魔傀就是一伙的！”

　　他指向秦州夜：“就是这个魔修，勾结这几只魔傀，在绥州散播了瘟疫！何其歹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

　　“确实啊，不然这也太蹊跷了！”
　　“周长老言之有理......可这瘟疫到底从何而来？”

　　白沐谦问道：“周长老，兹事体大，你可有何证据？”

　　周长老不慌不忙，早有准备，呵道：“来人！”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几名弟子上前将魔傀身上覆盖着的黑袍除去。它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不，那甚至称不上是一块完整的皮肤，更像是青红紫绿的尸块拼接成的干瘪人皮！

　　各人皆是倒吸一大口凉气。

　　“呕呕呕！这、这什么鬼东西，好恶心！”
　　“那这就好说了。这玩意看着就是毒种！我们一众修士有灵力护体，尚且无恙，而那些凡人一旦挨上可不就遭殃了！”

　　形式一片大好，周长老趁机道：“苍宁，趁事态还未如何严重，现在立刻交出解药！否则——”

　　江珣冷声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真如你所说，和他又有什么相干？按你的说辞，我也是率先发现魔傀之人，是不是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周长老却一副惋惜模样：“你好歹也是灵霄宗的弟子，糊涂！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吗？”

　　江珣简直快被气笑了：“你——”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地，秦州夜开口了：“好啊。”

　　江珣转头，错愕地看向秦州夜。周长老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声音又大了一倍：“好，各位都看着了，他承认了！速速将解药交出来！”

　　秦州夜道：“可以。拿你的头颅来换。”

　　江珣：“......”

　　他差点忘了秦州夜独树一帜的说话方式。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就别大喘气了吧？！

　　秦州夜的眼神谈不上质问，更谈不上愤怒，只是淡淡一扫，周长老便心头一震，竟生出莫名畏惧。反应过来后，周长老恼羞成怒，喊道：“岂有此理！拿下！拿下！”

　　一声令下，门下弟子列好队形，剑阵齐开！

　　可就在几十柄流光溢彩的剑，气势恢宏地指向秦州夜时，被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逐个击打坠下，叮铃哐啷响作一片。

　　与此同时，一柄其貌不扬的铁剑也飞回入鞘。
　　持剑者连口气都没喘。

　　“哎呦，这小仙君又是谁，长得真好看。”
　　“你才发现啊，我早注意到了。”
　　“是灵霄宗的，听说还是谢应之的徒弟。”

　　云无尘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白沐谦。

　　周长老眯起眼睛：“江以清！我说得够清楚了吧？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珣道：“周长老颠倒黑白的本事，在下今日果真清楚了。苍宁何罪之有？如若按照周长老所说，在下是不是也可说是周长老勾结魔傀，散播瘟疫！”

　　周长老道：“一派胡言！老夫为何要这么做？！”

　　江珣愠怒道：“那苍宁呢？就因为他是魔修？什么罪名都能推给他么？！”

　　周长老道：“对！就因他是魔修！魔修狡诈阴险，歹毒无常，为祸人间是迟早的事！”

　　万掌门冷汗淋漓，如瀑而下。说好的仙魔和平呢？怎么开始种族歧视了？

　　他欲上前劝两句，此事尚可从长计议，台下却似乎逐渐被这一番言论带动了起来。

　　有人洪声道：“魔修就是魔修，虽说安分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的东西可是改不掉的。各位仙士都忘了吗？早些年那群魔修为了修炼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拿活人作活祭，出手毒辣，草芥人命......再说起上一任魔尊，死于他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各位都忘了吗！”

　　立刻引起一片应和。

　　“怎么会忘，我爹便死于那魔尊之手，杀父之仇，没齿难忘！”
　　“我爹也......”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令尊是因为同合欢宗的人交往过密，中了马上风？”
　　“......但也的确死于魔修之手。此仇，做儿子的亦不敢忘！”

　　要说方才尚且有转圜余地，现在已经被众人的一言一语堵得严严实实。

　　周长老已经亮出本命剑，道：“江以清，再说一遍，让开！此人不可为伍！”
　　江珣冷冷道：“何必多言。”
　　周长老道：“好！那便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万掌门见拉也拉不住，急忙道：“老周啊，你可别伤着他！”
　　周长老低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那个苍宁他打听了一番，只是白沐谦路途中遇见的来路不明的少年，并没有什么交情。但这个江以清说来说去却是灵霄宗的人，他怎敢轻易去动？
　　周长老收着力，只想着尽快将人逼退，而后再捉拿那名少年。

　　可两招一过，被逼退的竟是他自己！

　　他暗骂一声。这下不敢怠慢，悍然与江珣缠斗在一起。

　　十招后。
　　“噗！！！”一口血吐出几米远。

　　周长老从高空中滚落，堪堪被万掌门接住，而江珣依旧不喘不燥，端然站立原地。一旁众人皆是看呆了。

　　周长老捂着心口，脸色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挂不住面子。他勉强道：“把那魔修抓住！别让他跑了！”

　　在场的有不少仙门翘楚，见这周长老被一个名不见转的弟子打成这样，无不觉得这是个废物草包。可轮到自己上前，被那柄破铁剑招呼了两下后，皆是心中一惊，向后退避。
　　到这个地步，也不管欺负不欺负人了。他们对视一眼，抛弃脸面，齐齐而上。

　　饶是江珣剑法再是精妙，面对一众人也很快力不从心。不知谁的剑锋擦过、谁的符箓炸开，江珣身上很快多出几道划伤血印。

　　低沉隐忍的声音响起：“滚开。”

　　一直没有动作的秦州夜周身突然爆发出翻滚的魔气，看起来阴邪至极。
　　他猝然抬眼，天灵上方升腾出几道浓郁的紫黑雾气，在极短的时间里离体而出，狂飞乱舞袭扑向四周。

　　包围圈瞬间被打破，众人皆被悍然的魔气击飞扫荡。

　　江珣也被无差别释放的魔气波及到，不得不退避十尺。他咽下喉咙的血气，暗感不妙。秦州夜出手向来是游刃有余，跟玩儿似的，现在却似乎被逼到穷途末路，攻击毫无章法。

　　他爬起来，想要回到秦州夜身边，却被人牢牢扣住了肩膀。一股强大的威压传遍全身，顿时身体便动不了了。

　　江珣不用扭头去看，这威压可怖又熟悉。他吃力道：“仙尊，放开我。”

　　云无尘提着他向后退了几步，正巧和扶着周长老的万掌门站到了一起。

　　万掌门“哎呦”一声，热络道：“小江仙君，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呢？先前的试剑大会怎么没有参加？以你的实力......”
　　江珣什么实力，周长老才领教过，闻言忍无可忍打断道：“掌门！”

　　江珣奋力挣扎，重复道：“放开我！”
　　云无尘手下力度只增不减，对他的要求恍若未闻。

　　白沐谦上前，刚要说些什么，眼神一变，惊道：“怎么回事？魔傀动起来了！”

　　不光是他注意到了，其他人也发现了，有一只魔傀站起来了。贴在身上的几只黄色符箓不知何时崩裂了，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直起难看的躯体。

　　万掌门吓了一跳，急忙道：“快快快，符箓呢？再多贴点啊！咱不差钱......”

　　有人突然道：“且慢！他好像在找人！”

　　闻言，所有人都看过去。这只魔傀正一卡一卡地挪着自己青紫的脖子，费力地转动脑袋，两颗凹陷的眼球在眼眶里左右打转，果真像是在找什么人。

　　刚才魔傀们混在一起，饶是遮面掩身的黑布被扯了下来，也看不真切。而现在，这一只孤零零地杵在中间，很容易便发现，他的胳膊并不完整。

　　小臂以下，右边手肘的部位空空荡荡。

　　等等。

　　江珣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确定，这人就是当初在罗刹宗对自己用刑、容玉溪手下的那个断臂男子！
　　容玉溪竟将其炼成了魔傀！

　　众目睽睽下，这只断臂的魔傀突然朝向一个人，不动了。

　　他直直地对着秦州夜，突然抽搐不已，腐烂的声带艰难发出声音：“救，救......救命！！”

　　不好。江珣心内咯噔一声。

　　魔傀识人并非靠看，而是靠气息，且远超常人。断臂男生前被秦州夜抽来打去，折磨不停，牢牢记住了他的气息。成了魔傀之后，依然本能地会对这股气息惧怕无比。

　　他说“救命”，真的是因为害怕。可别人听起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各位都听见了么？他在向那个魔修求救！”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这个魔修还一直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周长老愣了几秒，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一切都是这个叫苍宁的魔修干的！还不快把他抓起来！”

　　证据确凿，真相大白。不消他多说，已然群情激奋。

　　不知云无尘何时施了咒法，江珣的声带被阻塞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呜呜”哼了几声。

　　秦州夜浅淡的瞳色逐渐变成紫红，魔气翻腾暴虐，一时间竟也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江珣心里却一阵阵地发紧。这般不受控制的爆发，前不久他见过一次。宁云澜自爆时也是光流乱蹿，灵力肆动。

　　围观的人一半呈观望姿态，一半在找机会上前。很快，攻上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攻到了第三波时，是几名年轻的后起之秀。秦州夜的魔气极其强悍，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握，全靠一股热血咬着牙上了。

　　其中一人甫一靠近，便慌得连剑都拿不稳，一招一式更是瘸腿。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挥剑，却听“噗呲”一声，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吓了一跳，缓缓睁开眼。手中的剑竟刺破了这魔修的皮肉，带出一道喷涌鲜血。

　　他举着剑，大声宣布道：“我、我刺中了！我刺中他了！！”

　　江珣整个人开始颤起来。他看得真切，在那一剑刺出前，秦州夜突然失力，魔气也在逐渐溃散。

　　抓着这个巨大的可乘之机，其余几人一拥而上。秦州夜眼皮已经闭了大半，身形摇晃不定，翻腾的魔气由盛转衰。

　　各类法术齐轰乱炸，混乱的各色光芒迸发。
　　江珣急剧放大的瞳孔中，只看见艳色的血雾。

　　“师兄！”白沐谦察觉异样，示意云无尘。

　　云无尘低眸看向江珣，见人匍匐在地上咳出了几口血，身体在止不住地痉挛。他皱了皱眉，解了法术。

　　“不......不！住手！！！”

　　江珣回过头看向云无尘几人，惊慌道：“让他们停下！快让他们停下！不是他、不是他！停下！！”

　　万掌门本就云里雾里，见事态严重起来，也不欲如此草率，立刻道：“都住手！别把人打死了！”

　　片刻，光芒熄沉，尘烟散去。

　　秦州夜仰面躺在泥地上，玄衣上尽是污秽。十根手指弯曲向天，有血滴顺着指尖弧度滴落。

　　江珣却慢慢不动了。

　　他静默片刻，而后狠吸一口气，对着周长老怒道：“你为什么要污蔑他？！你比我更清楚，明明不是他......他什么都没做！！”

　　江珣向来温和，这一声直教一干人愣住了。

　　江珣黑沉的双眸紧紧盯住自己，周长老不禁向后一缩。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云无尘按着江珣，这个年轻人会立刻上前将他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