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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你很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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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得太快。
谢应之手中剑锋势如闪电,不管不顾地对着云无尘的头颅就是一劈。
云无尘急速向后一跃,欲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
唰啦——
只见伫立着的云无尘瞬间黑雾弥漫,从头发丝、五官眉眼、上半身、下半身,山崩瓦解一般,全身上下所有皮肤一寸一寸分裂炸开。
一瞬间,皮肤组织的碎块崩得到处都是。江珣方才所站的位置极近,被波及得最严重,“云无尘”整个上半身都落在那处,两颗极具弹性的眼球也咕噜噜滚了老远。
这些皮肤脱离身体后,呲呲冒烟,陆续变成干枯的稻草、长短不一的树枝、黏糊糊的泥巴。
而那“云无尘”的本体变成了一缕连脸都没长出来的小鬼,对着谢应之大叫一声:“啊啊啊!又是你这个死小白脸!”
谢应之不为所动,甩手一张黄符飞了过去,碰到那小鬼身体的一刹那便立刻如水般溶解。
一截旋涡状的灰色云雾凭空出现,那小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从间隙中钻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画皮鬼。
江珣肩膀一松。秦州夜放开他,又迅速拉开了距离,一点没有想和他交流的意思。
江珣无奈,听见那边谢应之冷淡的声音:“祝游,我离开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
谢应之的目光在江珣脸上停留一瞬,又回到祝游脸上:“你带了几个人?”
祝游毫无违背师命的自觉,反而站得离谢应之更近了些:“不多,不多。小江一个,闻灼一个,”像怕他师尊忘了似的,补充了一句,“就是云师叔收下的那个徒弟......不过这个魔修跟我没关系,他自己跟过来的。”
祝游说话时始终是笑吟吟的,和冷气铺面的谢应之对比强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对谢应之却一点不适用。
谢应之眯起眼睛,对着祝游就是一掌。
祝游不知是没能躲开还是故意没躲。江珣猜测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被谢应之狠狠掼在屋檐坡角,瓦砖碎裂声此起彼伏响起。他不以为意,连一声痛呼都未发出,立刻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谢应之没有再看他,拂袖而去:“等回了青云峰,你便自断双脚吧。”
祝游终于产生了一点危机感,试图讨价还价,“抄清静经行吗?四千遍也行啊!”
江珣:“......”
祝游看了看四周,终于想起什么似得,对谢应之道:“师尊,闻灼跟我们一起来的,但是跑丢了。”
谢应之头也不回,冷笑道:“云无尘的徒弟?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几个转身旋落,消失不见。
谢应之一走,祝游咳嗽不止。
江珣靠近了些:“没事吧?”谢应之那一下说轻不轻,看着没留手。
祝游啧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下手真够狠的。”
半分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江珣甚至怀疑,祝游其实乐在其中。
见祝游应该没什么大碍,江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闹鬼,就是画皮鬼么?”
祝游点头道:“对呀。”
画皮鬼是很常见的低阶小鬼,其最大爱好就是为自己找一副新皮囊。不过,怎么“找”,如何“找”,倒分为两类。
一类是自己瞎捣鼓,完全不挑,能捡到什么就用什么做皮,譬如路边的枯草败叶啦,花泥骨骸啦,再没品味点的,连粪便都不放过。另一类有着极高的钻研精神,再做皮这种事情上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如何做得更像、更生动呢?那肯定得用真皮啦。真皮从哪里来?那肯定得杀人啦。
于是,前一类智商低下的画皮鬼只能算得上自娱自乐,偶尔吓到别人,言语教训几下便也罢了,不必赶尽杀绝。而后一类更聪明的行为便极其恶劣了,一旦现身犯事,便有仙门将其尽速诛灭。
而方才那只假扮成云无尘的画皮鬼分明是第一类。谢应之来此便是为了威慑这种不入流的小鬼么?
蓦地,江珣道:“等等,它为何扮成云仙师的样子?”
祝游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因为很多年前这种画皮鬼用的就是云师叔的脸。”
江珣:“所以,你一早便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祝游笑道:“这不是让你亲眼看见了嘛。怎么样,刺不刺激?吓到没有?”
江珣配合道:“......有点。”
吱呀——
一扇窗户被推开来,紧接着,附近的居民纷纷开窗探出头来,似乎已在屋内观察了许久。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白脸肯定得来!”
“可不是,好多年前那次我可是围观过的。那叫一个壮观!”
锦绣城里多为绣娘,自然是女子居多。她们隔空喊话,嘴上聊个不停,人手一把瓜子,对于闹鬼一事,并未表现出任何恐慌,反而都挺兴奋。
摸清了祝游说一句扯十句的习惯,江珣决定询问这些人:“请问,城内发生了何事?很多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打量江珣一眼:“看你这身打扮,也是灵霄宗的吧?你都不知道的么?”
江珣摇头,于是这群女子立刻热心地同他说道起来。
原来多年前,锦绣城内出现了一只怨气极深的女痴缠。一开始,没人知道她是一只鬼。因为她并不作乱,只是半夜哭嚎尖啸。人们还以为是从哪里来了个疯子。
直到有一日,这女痴缠操纵了众多画皮鬼。又让这些画皮鬼按照她的意思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皮囊。
于是出现了一幕旷世奇观。
整个锦绣城,全是云无尘。
江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时失语。良久,问道:“为何?”
有妇人笑道:“还能为什么?她看上仙尊了呗!”
顿时,四面八方传来不加掩饰的笑声。
“她可是痴情得很嘞!死了这么多年,还是对仙尊情深义重呢。”
“妈呦,看上谁不好,看上仙尊!她眼光倒是高哦!”
“就是疯女人!我看呀,她多半就是疯死的!”
祝游不置可否,道:“她离不来这里,便只能通过这种办法,引云师叔过来见她。”
江珣问道:“那云仙师来了么?”
祝游粲然一笑:“当然没有。来的是我师尊。”
江珣感到一阵微妙。
云无尘没有出现是意料之中。毕竟,谁都不想被这样一个不管不顾又疯疯癫癫的女鬼给缠上。
但是,出现的是谢应之,那就很有说法了。
谢应之和云无尘仇深似海,早就撕破脸面。
试想,谢应之来到此地,却见满城都是自己仇人的脸,该当如何?
祝游道:“然后我师尊就屠城了。”
江珣有所预料:“......这样。”
有人兴致勃勃地接道:“对,当时我们都在屋里看着的,谢应之一剑一剑的把那些小鬼全给撕成碎片了,简直就像血刃自己仇人!可壮观了!”
“谢应之和云无尘可不就是仇人!他就是借机泄愤呢......”
“也是,不然谢应之那种人怎么会来管这种事......”
她们说着说着,猛然想起来这还杵着“谢应之那种人”的徒弟,连忙闭了嘴。
祝游对此未有反应,继续道:“不过说到底,那女痴缠和引来的那些画皮鬼并没有伤人,所以,师尊只是将画皮鬼的皮囊全部打碎,又封印了女痴缠的鬼气,让她没法再引来其他小鬼,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对着江珣耸了耸肩:“但如你所见,最近这位女痴缠又活跃起来了——城内经常能看见云师叔的身影。这就是事情始末了。”
说完一长串,他打了打哈欠:“总之,先去找师尊好了。小江,走啦。”
江珣虽然点头,余光却落在另一边。
祝游也随着他看过去,有些不解:“他什么情况?神出鬼没的,跟着你又不说话。别是憋着什么坏吧?”他拉过江珣:“走,师兄保护你。”
江珣跟着祝游往前走。
“江以清。”
江珣停住不动了。须臾,对着祝游道:“我同他有些话要说,稍后再去寻你们。”
祝游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了两遍,道:“行吧。你小心点。”向前去追谢应之了。
于是,只余下两人。
江珣向秦州夜详说了在灵霄宗查到的东西,包括关昊乾那枚落羽的来源以及安息陵的禁制。
秦州夜这才有了点表情。他道:“也就是说,那三个人的嫌疑最大。”
他语气嘲讽:“串通宗主,插手魔域之事。怎么,仙门又想要改朝换代了?”
江珣问道:“尊上,先前的伤,当真没事么?为何血身依旧......”这话他问过一遍,秦州夜并不乐意回答。但他实在有些在意,寻着例谈公事的机会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秦州夜却像被触了某根危险的弦,语气冷了几分:“你很在意?”
落在江珣耳中,像是极戒备的语气。
江珣心口一沉。他原以为,抛除掉一切纠葛,二人之间那名为信任的细线都是断不掉的。可秦州夜现在,却是在提防他。
......为什么?
又或者是,那根细线早就断掉了。
江珣僵硬地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秦州夜立即语气强硬地反问:“担心?为何担心?”
江珣被问得一怔。
秦州夜猛地转过脸去。
于是江珣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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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们聊好了?”祝游离着老远就看见了江珣,挥着手示意他过来。
江珣走近,看了看祝游灰扑扑的衣服,以及不远处低头画符一脸冰冷的谢应之,迟疑道:“你又被谢仙师......惩戒了?”
祝游笑道:“嗯。因为......”他拖了很长的尾音,也没因为个所以然出来。他突然对着秦州夜道:“你做什么欺负小江?”
江珣没料到祝游莫名其妙蹦出来这么一句,刚要阻止,却被祝游拍了拍肩膀:“放心,师兄给你出头。”
秦州夜终于正视祝游:“欺负?”
祝游嗤了一声,道:“我家小江刚才还好好的,跟你待了一会,整个人魂都飞了。说说,你是不是骂他了?”
秦州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重复道:“你家?”
祝游道:“废话!不是我家还能是你家?小江是我未过门的师弟。”
江珣一脸无奈,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再用这种称呼了么......”
秦州夜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一道剑光突然闪出,直直朝着秦州夜而去!
秦州夜闪身避过,面色阴冷地看向突然发难的谢应之。
谢应之完全不惧。一字一句,无比清楚地还了回去:“区区一个魔修——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声线偏薄,威压却分毫不少。
“不悔!”谢应之唤自己的佩剑。
只见不悔悬停在空中,杀气腾腾地对准秦州夜。秦州夜亦是翻手凝力,一团魔气托在手中。
江珣简直头痛得不行。
怎么就突然成这样了!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祝游也没想到谢应之会突然动气又动手,立刻大喊:“师尊!快到时辰了!不能耽搁!”
不悔在空中同秦州夜对峙了一会,终于回到谢应之身边。
江珣和祝游皆是暗松一口气。
江珣见谢应之闭眼催动方才画成的符法,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谢仙师是在找女痴缠的鬼境么?”
寻常小鬼,无依无靠,只能在人世间游荡飘零。而一些道行深厚的鬼,却能自己造一个独立于世间的“境”,称之为鬼境,藏身其中,很难发觉。
先前那只画皮鬼就是逃进了鬼境。但很显然,它没有造鬼境的能力,那便只能是那名操纵它的女痴缠了。
祝游点头,又道:“真是奇怪。多年前我同师尊来此时,那女痴缠也没有造鬼境的力量。怎么在地下被封印这么多年,挣脱出来不说,还进步了不少?奇也怪哉。”
谢应之猛然睁眼,与此同时,四面黄符飞扬而上,在某个虚空处齐齐悬住,似乎黏住了什么东西。须臾,黄符交汇处,一道极细的裂缝从虚空处逐渐显现。
谢应之振声一喝:“开!!”
黄符上符文瞬间炽盛耀眼,裂缝被狠狠撕开。
谢应之纵身一跃进入鬼境。祝游随之而入,不忘嘱咐江珣:“在外面等着......”
江珣却早已准备好了,轻巧一跳,也跟了进去。
簌簌抖落的黄符散落成一地灰烬。裂缝随之闭合,将要并成一线,却被人粗暴地撕开。
江珣回头一看,却见是脸色不虞的秦州夜也同他们一起入了鬼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