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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怎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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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专心致志抄写着清静经。
不知祝游是如何进行劝说的,谢应之虽说依然没有收他为徒,却也没有下令赶他走。于是江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留在了青云峰,一晃过去小半个月。
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俯下身子翻了翻垒起来的经书,很是轻松地摸了摸下巴:“不错啊,小师弟,抄得越来越快了。照这个速度,没几天就能抄完啦。”
江珣搁了笔,道:“你要是和我一起抄,会更快。”
祝游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知道的,我最怕写字了。我那傻侄子应该和你说过,我小的时候就跟家里走散了,没正经上过学,没有文化,也不会写字的。”又补了句:“很可怜的。”
先前,祝游尝试过和谢应之讨价还价,两千遍清静经还不如让他扫两万遍天阶。
谢应之眼神一扫,祝游便心肝一突,在谢应之下令改成四千遍之前赶紧跑了。他耐着性子开始抄,抄了两句撂笔不干了。
江珣沉默地看着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字的字,开口:“需不需要我帮......”
垂垂危矣的祝游活了,双眼放光:“需要,需要,太需要了。小江,以后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小师弟,师兄一定好好对你。”
江珣只是为了报答祝游这几次相助,无意当他最喜欢的小师弟。
而且这些天,江珣竟然觉得抄清静经的感觉还不错。
这经文有静心寡欲之效,想起那人的频率也大大减少。
祝游问:“还差多少?”
江珣约莫了一下,回道:“五百遍。”
祝游点点头:“暂时不用抄了。”
江珣疑惑道:“为何?”
“因为师尊不在了,”祝游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补充道,“师尊不在灵霄宗了。”
江珣道:“我只听说其他两位仙师因为绥州一事离开了灵霄宗,谢仙师又是为何?”
绥州接连着几个月一滴雨没落下来,已经是大旱的前兆。云无尘和白沐谦出宗便是前往绥州,和仙门世家共同商讨此事。
祝游却没有解释更多,只问他:“我准备去找师尊,你要跟我一起么?”
江珣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何你没和谢仙师一起走?”
祝游抓了抓头发,无所谓道:“自然是他让我留下,还说,在他回来之前,若我走出青云峰半步,就削了我的脚趾......怎么,要跟我走吗?过时不候啊。”
江珣:“......”
他突然觉得林时屹和祝游这对叔侄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一点都不带怕的。
“好,我也去。”虽然不知道要去哪,要做什么,但是他必须得离开灵霄宗一趟。灵霄宗因人人持有落羽,于是设了屏障,阻挡了一切传音符。是以江珣一不知道魔域的消息,二也无法将灵霄宗内的情况传出去。
江珣回头看了一眼没抄完的清静经,有些不舍。
二人行至山门,纷纷御剑而上。在天上飞了一会,江珣突然觉得不对劲,扭头一看,却见另一把熟悉的剑划破气流,追上了他们。
正念剑上立着的是多日不见的闻灼。据说那日被祝游打昏后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才一脸茫然地醒过来。
祝游半点愧疚没有,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你做什么跟来?”
闻灼没有吱声,只是瞄了江珣一眼,语气有些烦躁:“是那帮人抢了我的剑,我才跟他们打起来的。”
他突然解释起来,江珣有些意外。又见闻灼虽然抱臂向前,却眼神飘忽,似乎在等着什么。
于是,他道:“这样啊,不怪你。”
闻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珣却感觉到他整个人好像是松了一口气。难道是因为之前他答应了自己不会再同他们打架,怕自己觉得他不听话么?
祝游没有把闻灼一掌敲晕扭送回宗的意思,于是,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江珣被夹在中间,左右各分半寸余光。
说来也怪,他单独和这两人相处时,从肢体到言语,祝游和闻灼都堪称热络。现在两个人却都沉默了,双双矜持起来。
江珣轻咳一声,道:“请问,我们是去哪里?”
闻灼迫不及待道:“不知道。”
于是江珣和闻灼一齐看向祝游。
祝游没有再卖关子,道:“锦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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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城如其名,主的是刺绣丝绸的生意,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织坊。其产出的衣物饰品精美别致,别说在人间大受欢迎,就是在魔域,也受到女修们的追捧。江珣经常听见她们讨论这个季节又上了什么什么新品,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如何如何。
可进了城才发现,这座生意亨通的城竟是冷冷清清。
祝游不以为意,带着江珣二人抬脚就进了家装潢大气的客栈。虽说是客栈,但却吃住一体,颇具规模。
祝游喊了一声:“老板——”
从里面扭出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葱丝似的指尖抚了抚眼角,不紧不慢地回道:“来了,喊什么。”
“路老板,多年不见,您这生意做的是越来越好了,”祝游环顾一圈,最后又笑着看向她,“长得也越来越年轻了。”
路老板压根不吃他的恭维:“客套话少说了。怎么,又来找你师尊?”
祝游深感意外:“哎,您还记得我?祝某深感荣幸啊。”
路老板笑道:“就算不记得你,也不能不记得你师尊啊。整个锦绣城都对令师尊终生难忘啊。”
江珣听得云里雾里。听这两人的话语,祝游同这名女子是认识的,谢应之多年前也来过这里。
这个“终生难忘”又是怎么回事?
祝游道:“那么,我师尊......”
路老板微一点头:“比你早个一会儿,在这安顿了下就出去了。不过现在在哪,你得自己去找找看咯。”
祝游了然,道:“不急。我们先在这儿歇息一会儿。”
路老板打了个哈欠,引着他们去了楼上:“你们师徒两可真是怪,总是分个前后脚来.....”她指了指靠窗的几间雅间,“诺,请吧。”
江珣走上前,随意挑了一个,掀开隔断的竹帘。
里面慵懒地坐着一个人。
“!!!”
江珣惊得立刻松开手,竹帘哗啦啦又落了回去。
祝游见他反应这么大,疑惑道:“怎么......”
撕拉——
一扇竹帘顷刻间被毫不留情地劈开,碎屑飞了满尘,落珠叮当撒落一地。
雅间最里面坐着个少年,面上覆着半张面具,露出的眉眼却俊美锐利,沉沉目光落在江珣身上,一眨不眨。
他悠悠道:“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江珣嘴唇微动,心中惊讶有之,疑惑有之。
怎么回事?秦州夜怎么在这里?他还没来得及向魔域传音,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路老板也被吓得不清,又怒气冲冲质问道:“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作什么弄坏我的东西!你......”
秦州夜推出几枚锃光发亮的银锭子。
路老板立刻收下,微笑道:“贵客请随意。”
闻灼警惕地看着秦州夜,下垂的眼角陷入一片阴影,释放出危险信号。
江珣见他这副随时要冲上去咬人的样子,以防万一,赶紧伸手一拦,解释道:“这位是......”
是谁?要如何介绍?江珣有些犯难。
秦州夜的行动从来不跟他商量,他也摸不清楚魔尊大人所欲何为。
他顿了半晌,想将主动权交给秦州夜本人。
秦州夜却完全不接他的话茬,甚至移开目光,转而看向窗外。又把难题一五一十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都愣着干嘛,”祝游挑眉,大咧咧地往八仙桌旁一坐,招呼犹自纠结的江珣和眉眼压得更低的闻灼,“先坐啊。”
秦州夜扫了他一眼。
祝游道:“你好。我知道你,时屹跟我说过的。”
江珣慢吞吞地坐了下来。一方八仙桌,秦州夜坐在最里,江珣靠左,祝游靠右,闻灼不愿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警惕地看着秦州夜。
秦州夜道:“说什么?”
祝游道:“说他见到一个脾气不好的小魔修。”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像鬼一样缠着江以清。如今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哈哈哈哈哈。”
江珣扶额。
祝游笑完,仿佛没有感受到温度骤降的空气,认真道:“脾气太差可不行,讨不到媳妇的。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江珣赶紧打断:“这位是谢应之谢仙师的徒弟,祝游,也是林时屹的小叔叔。那位是仙尊的徒弟,闻灼。”
祝游“啧”了一声:“干什么突然报菜名?”
江珣看了一眼秦州夜阴晴不定的脸色,心说,要是由着你说下去,整个客栈都得没。他扯回正题:“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谢仙师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以前也来过么?”
祝游不急不慢地喝完茶,道:“总而言之,闹鬼啦。”
他活动了下脖子,站了起来:“走吧,去外面转转,兴许就碰见我师尊了呢。”
闻灼打头,祝游和江珣并排,嘴里哼着小调,悠闲自得。他侧过头,见后面一道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笑道:“果然像鬼一样,一直跟着你。”
江珣也看过去。
秦州夜遮面半张,负手而行,脚步轻盈。
好似谁家名门少年郎偷溜出来,悠闲地逛着集市。
路过一间摆着织机的小作坊,几个年轻的绣娘悄悄露出头,眼神大胆热烈,掩面而笑。
祝游也同她们一起笑着,频频点头应答。
“你们好啊。”
“对,在下祝游。各位姑娘记性可真好......”
趁着祝游说话的间隙,江珣刻意放慢脚步,想同秦州夜说两句什么。谁知秦州夜仿佛真是来放风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你说他?”祝游一把将江珣搂了过来,问道,“问你呢。”
江珣茫然道:“什么?”
祝游道:“她们问你有没有成婚呢?”
江珣摇头。
祝游不满地啧了一声,语气严厉道:“小江啊,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有成婚呢?”
江珣莫名其妙:“你成婚了?”
祝游:“没有啊。你也知道,我没念过书,没有文化,没有姑娘喜欢我。很可怜的。”
江珣:“......”
此人出生名门,当今修真界年轻弟子第一,相貌顶尖,性格随和,蝉联多年灵霄宗修士最想结为道侣榜第一。还是男女不忌的那种。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了。
祝游言之凿凿,又拍了拍江珣的肩:“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条件这么好,一定很受欢迎。”
江珣完全不知道祝游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很受欢迎?是指魔域那些人见了他就脚底生风蹿地十里么?那他的确很受欢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受欢迎。
姑娘们又悄悄看向后面那名举止矜贵的少年,却见他眉目逐渐笼了一层阴翳,连忙转过头,吓得不敢多看一眼。
祝游哼哼一笑:“这人肯定打一辈子光棍。”
江珣心道,这你可就说错了。这个人日后会和你白师叔结为道侣,论辈分还要高你一头呢。
......算来,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了。
这边打了会岔,江珣向着四周看了看,强行将还在同几个绣娘谈笑风生的祝游拉了出来:“闻灼呢?”
祝游:“哈哈哈哈这个真的要送我么这怎么好意思......什么?什么闻灼?闻灼什么?”
江珣两步跳上附近最高的阁楼,极目远眺,连个人影都没有。落回地面,又催动落羽,亦未有回复。
祝游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那小子没了?”
江珣纠正道:“是丢了。”
祝游暗骂一声,道:“尽会给我找事。走!”
他们此行本来就是来找谢应之的。结果找人找到现在,从找一个人变成了找两个人。
锦绣城主干大道的尽头,一左一右两条曲折小巷岔开。
祝游问:“哪一边?”
江珣当机立断:“右!”
像是寻求某种肯定,他往身后瞄了一眼——没有人,秦州夜也不见了。
说是小巷,其实也并不狭窄,江珣二人并排而行亦是绰绰有余。行至转角处,却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路边野草被踩踏的响声。
下一刻,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闪了出来,足尖向着矮墙一借力,便飞至上方。
江珣和祝游对视一眼,立刻腾空而上。
那人背对着他们,江珣却觉得这人十分眼熟。
只见他终于转过身来,天光下,面容清晰无比。
竟然是云无尘!!!
“呵。”一道极轻的冷笑伴随破空之声而来。
又一人从另一边屋檐后现身,正是他们要找的谢应之。
谢应之手持三尺冷剑,面带七分狠戾,直向云无尘而去:“死!”
江珣瞳孔一缩,肩膀却在刹那间被人紧紧揽住,向后带了段距离。他本以为是祝游,可祝游明明好生生地站在原地。
江珣转过头,却见是消失了许久的秦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