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尘修录》乙木向阳

23、青石镇煞，西行遇玄

　　得了周老那枚云纹令牌与“西南终南”的模糊指引，陆明尘心中稍定，但三江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灵机掠夺感，依旧是他远行前必须设法安抚的心结。若不稍作安排，他即便踏上西行路，也难保不会后院起火，牵挂难安。

　　他再次拜访了墨老，这次并未提及周老，只说自己因故需离开明州一段时日，对三江口隐患放心不下，恳请墨老拿个主意。
　　墨老听闻他要离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深究缘由，只是抚须沉吟，眉头紧锁：“三江口之事，确为心腹之患。那掠夺阵法根基已深，与地脉水眼纠缠，强行破解，我等力有未逮，且必打草惊蛇。” 他在院中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阵势的盆景，“为今之计，唯有‘镇’与‘察’二字。”
　　“请墨老明示。”陆明尘虚心求教。
　　“所谓‘镇’，非是镇压那掠夺阵法，而是设法稳固水眼外围灵机，延缓其被侵蚀的速度，如同为堤坝薄弱处加固，暂阻洪水。” 墨老停下脚步，看向陆明尘，“老夫早年偶得一卷《地枢衍阵》残篇，其中记载了一门‘小衍封灵阵’，虽只是粗浅的地脉运用法门，但借用水眼自然溢散的灵机为引，或可在其外围布下一层‘薄膜’，略作隔绝与稳固之效，使其内里掠夺之力渗透稍缓。”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察’，便是留一后手。此阵布成，其核心阵眼与老夫心神相连，一旦水眼发生剧烈异变，或那掠夺之力骤然加强，冲击此阵，老夫便能第一时间感知。”
　　陆明尘闻言，心中稍安。墨老此法，虽不能治本，但确是当前最稳妥可行的方案。“不知晚辈可能帮上什么忙？”
　　墨老点点头：“布此阵需引动地气，刻画灵纹。你既已踏入观微，对气机感应敏锐，正可助我一臂之力，辨识地气节点，传递布阵材料。不过，”他语气转为严肃，“此阵虽小，牵涉地脉，亦有反噬风险。你需谨守心神，按我指示行事，不可妄动自身气息，以免与阵法冲突，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墨老显然对陆明尘那“野路子”的功法并不完全放心，特意叮嘱。
　　陆明尘自然明白其中关窍，郑重应下：“晚辈明白，定当遵从墨老吩咐。”
　　是夜，月隐星稀，江风凛冽。陆明尘与墨老再次悄然来到三江口那处观景台。与上次不同，墨老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了七块巴掌大小、表面粗糙、似乎饱经江水冲刷的青黑色河石，以及一小罐以朱砂、玉粉混合某种灵兽血调制的秘药。
　　墨老立于江边，身形似乎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他闭目感应良久，忽地睁眼，指着一个方位对陆明尘道：“以此处为始，东南七步，地下三尺，气机交汇之点。”
　　陆明尘立刻运转《蛰龙眠》，将感知力集中于脚下。很快，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墨老所指的、地气与江水灵机微微碰撞形成的节点。“找到了！”他低声道，接过墨老递来的一块青石和那罐秘药。
　　按照墨老指示，他小心翼翼地在那个节点处挖开一个小坑，将青石放入，然后以手指蘸取秘药，在青石表面刻画下一个简易却蕴含某种规律的符文。当他指尖落下，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地气被引动，顺着符文流转，手中的青石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下一个，正西十五步，临水礁石之下……”墨老的声音沉稳传来。
　　陆明尘依言而行，如同一个最精准的学徒，凭借着观微境的敏锐感知，高效地完成着墨老指派的每一个任务。他刻意收敛自身《蛰龙眠》的气息，只将其用于感知，不敢有丝毫外泄，更不敢动用那更为精妙的“清净莲华”观想，生怕被墨老察觉异常。整个过程，他更像是一个拥有特殊“雷达”的辅助者，而非主导者。
　　墨老则负责总揽全局，不断调整方位，口中念念有词，偶尔会打出一道道微弱的法诀，引导着七块青石之间产生无形的联系，勾连地气，引动水灵。渐渐地，一个以七块青石为基，覆盖水眼外围区域的简易阵□□廓开始形成。
　　然而，在布置最后一块，也是作为阵眼的核心青石时，陆明尘敏锐地察觉到，此节点处的地气异常活跃，且与那掠夺阵法的边缘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纠缠。墨老显然也发现了这点，眉头紧锁，刻画符文的速度慢了下来，额角见汗。那秘药画下的符文，在地气冲击下竟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陆明尘心中焦急，知道若此阵眼不稳，整个“小衍封灵阵”效果将大打折扣。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观虚拾遗录》杂论中关于“调和驳气”、“安抚地枢”的零星记载，那并非具体法门，而是一种理念。他福至心灵，趁着墨老全神贯注稳固符文之际，悄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蛰龙眠》气息，并非注入阵法，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渗透到阵眼周围的土地中，传递出一种“安宁”、“沉淀”的意念。
　　他做得极其隐蔽，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更是借用了墨老引动的地气作为掩护。奇妙的是，在他这微不足道的“安抚”下，那活跃躁动的地气，竟真的平和了一丝，虽然依旧汹涌，却少了几分暴戾。墨老抓住机会，迅速完成了最后一道符文的刻画，将核心青石稳稳嵌入节点！
　　“嗡……”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共鸣响起。七块青石同时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一道无形的、微弱的力场以水眼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外围区域笼罩。虽然无法完全隔绝那掠夺之力，但陆明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吸血水蛭般的感觉，似乎被一层薄膜阻隔，变得略微迟滞了一些。
　　“阵成！”墨老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他看了一眼陆明尘，赞许道：“小友感知之敏锐，远超老夫预期，方才那阵眼处多亏你及时稳住地气波动。” 他并未察觉陆明尘暗中动了手脚，只以为是陆明尘感知敏锐，配合得当。
　　陆明尘心中暗叫侥幸，面上不动声色：“是墨老主持得当，晚辈只是依令而行。” 他怀中，一枚墨老赠与的、与阵眼相连的感应玉符微微发热，标志着这道预警防线已然建立。
　　如此一来，陆明尘心中大石才算真正落下几分。有此阵在，至少能延缓变故，并有预警之效，他可暂且安心远行了。
　　一上班，陆明尘立刻向单位提交了年休假申请，一口气请了十天，连同前后周末，凑足了十四天的行程。理由填的是“长途旅行，放松身心”。王经理虽觉意外，还是批了假。赵伟得知后，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陆工真是好兴致”，眼神闪烁，不知在琢磨什么。
　　临行前的告别带着淡淡的离愁与隐忧。他约云舒在镜湖畔见面，将一枚事先准备好的、蕴含一丝自身温和气息，此非灵力，更像是长期佩戴沾染的个人气息的和田玉平安扣送给她。
　　“我得了个平安扣，图个吉利，护你平安。”他语气尽量轻松。
　　云舒接过，触手温润，她轻轻握在掌心，抬头看他，眸中清辉流转，低声道：“西南地域广袤，你人生地不熟，一切……小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朴素的叮嘱。月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份潜藏的情愫，虽未点破，却已在彼此心间悄然生根。陆明尘点了点头，将这份牵挂郑重收起。
　　与秦风则简单得多，只说是出门寻些“灵感”和“材料”，拜托他继续留意各类奇闻异事。秦风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让他放心去玩。
　　背起行囊，陆明尘踏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他选择慢车，并非只为节省，更是想细细体会这天地灵机从沿海都市到内陆山川的变迁轨迹。
　　车轮滚滚，窗外景色由平原渐入丘陵。陆明尘靠窗假寐，实则默默运转心法，感受着灵机变得越发浑厚、质朴。就在列车停靠一个名为“陇西”的小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上车人流中，一股独特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气息清冽如山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锐意，其核心本质，隐隐感觉与其同源！而且，修为似乎比他还要凝练深厚，至少也是观微中期，甚至更高！
　　他睁开眼，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一位女子正将一个大号帆布背包放上他对面的行李架。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方便行动的墨绿色冲锋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容颜并非云舒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而是眉目疏朗，鼻梁挺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山野般的灵气与飒爽。
　　她放好行李，自然地在对面空位坐下，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明尘身上那同源却微弱许多的气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随即大方地露出一抹笑容，牙齿洁白：
　　“喂，你去哪儿？看你这气质，不像是一般的游客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儿直来直去的爽利，与云舒的吴侬软语截然不同。
　　陆明尘心中微震，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收敛心神，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回应：“终点站，陇西。随便走走，看看华夏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