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无秋名

54、眼线 眼？

　　眼？

　　赫连瑾瑜看眼前人的一双眼。
　　温和，圆润，毫无锋利之处，一副不争不抢的水模样，叫人看了也记不到心里去。

　　姜珏被他就这么凝了片刻，倒也不恼，只觉得指尖压着的地方向下一陷，天光一落，门户洞开，一道石阶赫然显露出来。

　　赫连瑾瑜移开视线，轻声问道：“上去？”

　　姜珏摇头：“回去。”

　　说罢，他反手一推，又将方才显山露水的东西藏了起来。

　　“走吧”蜡烛在他手中燃着，烛泪已滴了满座：“接下来还请大人多劳神些了，兔子会撞树的。”

　　似乎是为了叫赫连瑾瑜看的更清，短短一截的烛台在那块不同之处照了一圈，待连其缝隙都照得清楚，那端着烛台的人才转身。

　　归与来时差不多的模样，连脚步前后都没变，姜珏尽职尽责地领路，赫连瑾瑜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都没什么交流。

　　快到出口的时候，烛火已经很微弱了，姜珏叹了口气，索性挥灭了烛台。

　　他握着那已灭的东西，准备往上走。

　　“祁子玦，你的话没说完。”

　　这声音着实有些突然，姜珏刚抬起的腿落下，他回头：“大人不也只对我吐露了三分？”

　　这地道是有些坡度的，他站在靠前的地方，竟显得比赫连瑾瑜好上分毫。

　　率先问话的青年此刻又缄口不言，眉头锁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事。

　　姜珏对此事毫不意外，他不再等，独身踏上了那阶上：“诸人皆有些身份故事，何必追人追己不放？时候到了，自然就开口了。”

　　他兀自说着，也不管下面人思绪万千，纷杂与否，最后攀上了出口。

　　建造此地的人不知是为了防范什么，从那方寸的地界下来，还需要借着绳子攀上一段。

　　回了小佛堂，姜珏将手中早已熄灭的烛台随手一放，蹲下身子向下看。

　　赫连瑾瑜正心事重重地走上来，到了顶上，自然抬起头。

　　这不知已是今日他们第几次对视了，姜珏的神色中罕见的带了点放松，他伸出手，眼底藏着狡黠：“要我拉你上来吗？”

　　不用。这是赫连瑾瑜在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以他的武功，从此处上去轻而易举。

　　然而不知是不是修佛之地确实有什么晃人心神的奇效，给上头向下看得的人镀上了一层佛光，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将目光从人眼中抽出来，挪到他伸出的手上，用力一握。

　　姜珏没料到他会回应。却也没有诓人，他握着赫连瑾瑜的手，用了几分力，将人从下面拉了上来。

　　这人实在是炭炉似的，连手都暖的惊人。

　　“你没事吧？”他向后退了几步，给赫连瑾瑜留出落脚的地方，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这人手掌的余温，旋即开口关心了一句。

　　青年一条腿在地板上屈着，闻言摇头。

　　片刻，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站起身来，学着姜珏刚才的行为，将暗门合上。

　　周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姜珏在旁边看着，惊奇的发现这人的记性实在是好，不仅合上了暗门，还将他们下去之前弄乱的东西也一并归位了。

　　包括他腿前这只烛台。

　　青年的身形瘦削而有力，弯下腰时，高高束起马尾垂落到一边，遮住面上神情。

　　姜珏默不作声地又向后走了几步，往日的记忆实在模糊不清，纵使他努力回想，也没能想起那位姓赫连的前辈的面容为何。

　　是以这张还带着青涩的脸对他来说当真陌生。

　　似乎可用，却又似乎充满未知与不可掌控。

　　他心中翻腾不休，而被他思索利用价值的本人却全然不知，赫连瑾瑜捡完了烛台就直往摆着烛台的地方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几乎将墙上所蜡烛皆点燃，又在走下去的这段时候一直没灭，所以这一只与上面摆着的也相差无几。

　　他记忆力是还不错，但修复这么多的东西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烛台上落的尘，将它物归原位，

　　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会不会被发现，就要看那行事之人能不能发现这些差别了。

　　等他办完这些事，姜珏早已经出了小佛堂，甚至棠溪院。

　　好在祁家经历了这场事端，才叫府上的人走了许多，不然棠溪院里连个后门也无，还真不好脱身。

　　姜珏出了院子，一眼能瞧见耸立的正厅，那里的门紧闭着，赫连瑾瑜自己一人的时候，似乎不喜欢点灯，因此连个人影也没透出来。

　　他看了一会便走了，不晓得里面的人什么时候离开。

　　*

　　承乾殿内，皇帝身着常服，连眼皮也没抬。

　　而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穿着四爪飞龙的柔蓝皇子袍，面上带着些许怯意。

　　“心静下来些。”

　　陈公公小跑过来，附耳说了些什么，天子眉稍微拢：“是吗？”面前的孩子依旧怯懦着，他有些不悦，不知是为话还是为人，久久没有落子。

　　“让宋韦进来。”

　　门外有风雨，陈公公开了门，向宋韦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韦带着一身潮湿的之意进了承乾殿，在皇帝下首跪身行礼：“臣拜见陛下、二皇子殿下。”

　　天子投子入篓，停了手，挥手让殿内的下人带着二皇子连着棋盘一道下去。

　　“事情办的怎么样？”

　　宋韦从怀中取出一封写着行止记录的折子，交给陈公公递上去。

　　皇帝看着那东西，略略翻了几页便不再看。

　　“确定他身边没有别人？”

　　“臣确信，这一月半有余，赫连瑾瑜身侧并无旁人出现。”

　　他始终垂着首，只听见上头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声笑，不知是喜是怒。

　　“继续盯着，赫连氏盘根错节多年，嫡系一脉的独子入京，他们此刻没动静，不代表往后也不会有。”

　　“是。”宋韦回着，他道：“虽未曾发现什么高手跟着，但臣派出去的暗线来的消息，说他好像正在查十几年前的事，具体所涉，皆呈已于上。”

　　天子颔首，目光落到这本小小的折子上，没表态。

　　他并未与宋韦说起的便是此事，赫连氏嫡出一脉代代效忠姜氏王朝，乃是这姜氏江山的一条铁臂。

　　赫连图与其妻女同死沙场上，一家人只剩这么一个小儿放在边地，直至及冠才应召入京城，必然要查前人过往。

　　但那些东西他想查，也得有东西查，有命去查。

　　“朕知道了，你只需要盯紧他，其余的事不必多管。”他轻声咳嗽着，臣公公见状忙上前递了一盏清茶。

　　“既然他要查，让他查便是，不要插手。”

　　“是。”

　　事毕，天子按了按有些刺痛的眉头额角，衣袖一挥，宋韦便被人请出了承乾殿。

　　殿外小雨纷纷，宋韦一伞未执。

　　“尚书大人，奴才派人送您回去。”陈公公笑着为他撑伞。

　　宋韦摆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孤身入细雨之内：“天色尚早，我自行回去便好，不劳公公来送了，陛下那里离不开人，公公且先回去罢。”

　　见他如此，陈公公倒也没有坚持，之将伞递进他手中“哎，雨天路滑，大人一路小心。”

　　陈公公转身离开。

　　宋韦出了宫门，回身往尚书府邸去。

　　*
　　日头落山，棠溪院没有传来别的消息。

　　灯烛燃着，火光舔舐尽最后一点纸张，山鬼来信，鬼夜哭追人不成，却追到了别的东西，有关于那把梳子。

　　姜珏心下觉得蹊跷，落笔回了几个字：「莫要轻举妄动。」

　　飞隼入空中，近日不知为何，周边的藏着的暗线多了许多，他人在祁府，身边的人又都送了出去，一时连对面的底细都摸不清。

　　一夜安稳。

　　次日一早，外头传来敲门声。

　　“四哥，有人找你！”

　　姜珏穿上衣服，推门便见祁子荣怀里抱着书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么早？”

　　祁子荣见了人，先是一点头，而后侧身让出空来，让他看向门外。

　　院子里，赫连瑾瑜一身藏青色劲装，站在竹丛边上等。

　　这么一番交谈下来，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眼看过来。

　　“闸桥口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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