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无秋名

46、大官 翌日。

　　翌日。

　　天还尚早，祁府门外早早的便热闹起来。

　　姜珏是叫主院来人给叫醒的，说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叫府里的几位公子小姐先去正堂压场子，沾喜气。请他时，管事的后头还跟着睡眼惺忪的祁子荣。

　　听舒朗说这孩子前几日身体不适，所以并没有如约来竹影居求学，夫人那边倒是已经说通了。

　　姜珏摸了摸他的头，还真是造化弄人，刚好就跳过了他这地方换芯子的那两天。

　　应是见着了熟悉面孔，祁子荣打起几分精神，穿的衣裳虽厚实，手却不见得比旁人热乎多少。

　　“就你一个人来了？”姜珏牵起这孩子的手，将其藏进袖子捂着，轻声问话。

　　祁子荣严肃地点点头，认真道：“娘说让我来给四哥道歉，然后接四哥去屋里喝茶，娘还说今天都是好茶。”

　　他说完，泄气似的垂下头，声音肉耳可闻地变小：“四哥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旷学不来……那日你走后，我便央求嬷嬷与母亲说了这事，母亲听说后答应的极快，我一时高兴才受了凉。”

　　姜珏失笑，孩子做了错事臊得抬不起头，反倒是叫他这个偷溜出去办事的大人也愧疚起来，所幸不是什么大事。

　　他开口，温声安抚着祁子荣：“不用担心，待府上的喜事办完再与我学也不迟。”

　　闻言那孩子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之后也可以？”他听母亲说四哥是很忙的，过了这段时日就要返回中都去。

　　姜珏没回答，只拉着祁子荣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昨日发生的事，说不定待莫成运的婚事结束，他还得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

　　他们到正厅时，里头的人基本齐了。

　　除了公子小姐，还有各院里的姨娘也都已入了座，只剩下祁鸣已下首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姜珏带着祁子荣过去。

　　丫鬟婆子分别在旁边的小案上斟了茶和白水便退到一旁。

　　姜珏抬眸，祁鸣已左侧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故去的孟荨的。

　　该来的都已来到，祁鸣已轻咳一声，目光在下方巡视一圈，开口说明今日的用意：“今日是成运与李家女成亲的日子，身为其师其父，我已与夫人商量好，要成运从祁府出门迎亲，也算是添一桩喜事，如何？”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意思，哪有叫别人插嘴的道理？

　　只是祁鸣已还是看了过来。

　　姜珏笑着，象征性的随着大流一点头，这事原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他现在成了“出息儿子”，所以祁鸣已想叫他点头，表示一下重视罢了。

　　“那便就这么决定了。”祁鸣已再次拍板。

　　“呵。”

　　一声似嘲似讽的轻笑在空气里飘着，飘到了祁老爷的脸上，狠狠打了一记。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笑声的源头看去，姜珏右手第三个位置，祁子赋正端着茶，没喝。

　　“老二，你有话要说？”

　　祁鸣已神色不虞，他最厌烦的就是当众被别人下面子，更何况是被自己的儿子。

　　祁子赋放下茶盏，确实屁股粘在了椅子上，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舍了，眼神直勾勾地往姜珏身上看：“回父亲，子赋没话说，毕竟您只听老四一个儿子的话，不是吗？”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祁鸣已神色发冷，在座众人的脸色具是一变。

　　祁子赋的姨娘反应倒是快，几乎是瞬间便起身走出来，冲着主位上的二人磕了个头。

　　“回老爷的话，子赋今日身体不适，说话冲撞了四公子和老爷夫人，妾这就带他回院子去。”

　　说罢，上前便去拉祁子赋的手，要带他出门。

　　祁子赋皱着眉，语气仍是不服气，纵使姜珏垂着眼眸不去看，也感受到了那怨毒的视线。

　　仿佛是积怨已久似的，祁子赋被六姨娘扯着，嘴却不施闲，堪堪被带到了门口，还喊声好了几句浑话。

　　他这般不服管教，祁鸣已被气得咳嗽起来，他伸手一拍桌子，而后指着早已走远的母子二人，叫下人跟过去，关上了他们院里的门，罚祁子赋在院里跪佛祖。

　　孟秋云安抚地为祁鸣已拍着背，知道接下来的事进行不下去了，便也吩咐其余的姨娘各自带着孩子先回去。

　　*
　　祁子荣原想跟着姜珏一道出去，却被孟秋云留了下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四哥的背影越来越远。

　　进祁家正厅要一直站着，因为不晓得祁鸣已到底要在上头说多久，姜珏便没让舒朗跟着进去。

　　虽然没去，但舒朗也没走远，他躲在住院一个爬满了藤的八角亭里坐着，密密的藤把人遮的严实，这会看见姜珏从里头出来，也忙不迭地一路小跑。

　　姜珏看见眼他待的地方，笑道“在这地方坐着，也不怕有蛇咬。”

　　舒朗摸了摸脑袋，辩解道：“我提前看过了，没蛇的，还能躲人呢。”

　　这孩子脑子缺根弦似的，姜珏也不与他多做争辩：“祁二被拖回去了，看见了吗？”

　　祁子赋方才在门口喊的那几句话声量不小，叫人想不注意都难，舒朗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点点头：“他似乎一直都对公子有很大的敌意，为什么？”

　　姜珏没有否认，只说：“一个蠢货而已。”还是个说话做事从不过脑子的蠢货。

　　祁子赋是祁鸣已第六个姨娘生的儿子，按照齿序行二，不知是不是天命如此，他生来就跟府里的其他孩子不对付，自从祁子玦出世之后尤其。

　　先前夫人一直没有儿子，祁鸣已虽然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却也知趣的没把妾室生的儿子往夫人院子里送。

　　也是因此，各院的孩子都是跟着各自的姨娘过日子的，除了基本的学识，其余能长成什么样，全看姨娘怎么教。

　　而六姨娘住的地方，距离竹影院最近，祁子赋欺负祁子玦的时候也最多。

　　小时候无非比的就是谁的姨娘更受宠，谁的吃穿用度更好一点。

　　年轻貌美又知情识趣，一府中就生下个儿子，按理说六姨娘的确更受宠，但祁子玦姨娘的身份在那，夫人的眼睛也睁着，不可能叫她过得太差，时常有些体己物件补贴。

　　是以祁子赋从吃穿用度上比不出个一二三，便时常出言讥讽，无论府上哪个哥哥弟弟动手，他都要帮忙在祁子玦身上踩一脚。

　　包括在先前祁子玦落水那事，也有他的一份大力。

　　想起自己刚来时候的事，姜珏面色一寒，眼神里透出许些厌恶。

　　舒朗不懂自家主子的脸色为何忽然变得这般差，但也没再开口问什么。

　　不远处，祁家的管事正在指使着几个小厮往树上挂红绸，他张望着，而后小跑过去打了个招呼。

　　无论如何，祁家确实许久没有喜事，莫成运又是打着祁家小辈的名头成的亲，所以许多地方都与老爷迎妾有很大不同。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管事家里没有这般大的小辈，因此对于这事几乎全部都是亲力亲为的。

　　陈管事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站在梯子上，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站着了姜珏。

　　姜珏先一步开口：“陈管事先忙，不必管我。”

　　“老奴谢四公子体谅。”

　　姜珏仰头看着这高处挂着的红绸，问道：“怎么没见莫公子本人？”

　　按理来说，祁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莫成运将妻子迎进这里，那无论是哪一节的流程，都应该从祁府开始才是。

　　祁鸣已一大早就把一家老小叫醒，但到现在为止，姜珏也没看见莫成运本人出面。

　　“莫公子一大早便出去采买了，说是婚礼还差些物件需要添置，他便亲自出门了。”

　　采买？姜珏对这事不了解，自然没办法光靠着空想就事里面挑漏洞，只好继续虚心求教：“陈管事可知莫公子是去采买哪些了？”

　　陈管事手上的活还没停，闻言也思考起来：“老奴也只偶然听莫公子身边的人提了一句，说是什么用来招待大官的。”

　　话说一半，他伸手掌掴了自己一巴掌：“老奴失言，四公子恕罪。”

　　姜珏看他的动作，倒也明白了陈管事言下之意：府里府外，除了皇帝，哪里还有比他这个丞相更大的官呢？

　　丞相在家里住了这么久，这莫成运要准备东西早不准备，此刻出去，手底下的人说什么招待“大官”，招待的是哪门子的大官？也不怕相爷怪罪。

　　姜珏倒没想怪罪什么，他不甚在意地冲陈管事笑了笑，带着舒朗离开了主院。

　　“看来这婚宴上还有别的同僚啊。”莫成运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人，先前一同吃的那一顿饭，此人见他是丞相也没有露出多少惊讶或者谄媚的神情，由此他便知道，兴许这人还见过大官。

　　说不定与他这个官位品阶差不多。

　　不过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姜珏有点好奇，中都那里皇帝盯得紧，一下子告假许些官员根本不现实，而离这边近的那几位又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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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珏心头一跳，还真想起个人来。

　　不，应该说是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