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后我们在虫族相聚》剑世

24、第二十三章 神明之宴（2） 众神挤满宇

　　虫族已经没有什么好玩的，黄面具带祂们在时间的环带上穿梭，找些不同寻常的乐子。林尼亚看向“驾驶舱”之外。

　　星洪倾泻在无尽的苍穹，流光切割万古的时空。永恒作为书卷被任意撕毁，刹那点缀生命唯一的权利。文明化作雾气在自由的山岚蒸发，真理如飞花散落无形的天涯。朝虹占断灵魂的归途，燕草洗净无声的骷髅。月过云眠不知夜，星落日出不晓昼，苍茫混沌，一切归寂。

　　一切从生到死，宇宙初开到归于混沌。

　　如果神明们早知自己只是至高神明的梦中事物，会随着祂苏醒消失无踪，却依旧默不作声。是祂们有自己对于“永恒”的判断与寻常生物不同，还是祂们如此自欺欺人？

　　我为什么要因为变成这样的生命形式而满足？林尼亚的意识体与虫族身体如出一辙，眼下如同生出黑斑的玫瑰，安静而怪诞。

　　黑眼睛担忧地看着祂，可悲的是，那颗眼球依旧只能溢出恶意。林尼亚被看的不自在，飘过去轻轻按按那颗糖果一样的红眼珠，黑眼睛颤抖起来，祂没有眼皮，只是恶意和黑雾愈发浓郁。林尼亚有些无措，抬眸。

　　洛伊痴迷的看着祂腐败的意识，失魂落魄。

　　……物以类聚，我为什么和这两个存在混到了一起？

　　“黑羽衣要不要来看看这个物种？”黄面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们和虫族的外貌很像嘛~”

　　林尼亚懒得做出反应，黑眼睛被揉的极其激动，也没有要动的意思。洛伊就操纵起来。没过多久，“驾驶舱”的气氛冰冷起来，林尼亚知道不对，向洛伊走去，黑眼睛却不依不饶，祂只好将祂抱在怀里行走。

　　到洛伊身边，祂想看洛伊的瞳孔，收缩了。想蹂躏的可爱，林尼亚满意的勾唇，转头朝“驾驶舱”之外张望。
　　祂的笑容凝固了——那是人类。

　　磁场紊乱、诡异雨水、失效的物理和数学，逐渐没有人形人性失去“常理”的人类……文明的坍塌如此轻而易举，幸存者组成最后的壁垒漂浮在宇宙一隅。

　　林尼亚看见曾经的洛伊，清透又白净，将脸贴在救生舰仓门上，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银河，不辨喜怒。
　　荒芜的绝望、消失的自我，在那个满是幸存者的救生艇中瘟疫一样蔓延。一些本坚如钢铁的意志，磨损在日复一日的漂流中。

　　洛伊还是那么孤僻，常常独自在房间里计算乱七八糟的数学题，尽管地球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证实数学不存在了，他并不受任何影响。
　　就这么一个人保持着全部的自我，平和的作为一个文明无人在意的活化石存在。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打开没水的钢笔，准备在伤痕累累的桌子上涂抹，忽然耳鸣。

　　洛伊躺倒在地上，缓慢的眨眼，眼角流出血。黑眼睛的声音从他的眼睛中传来。祂说：
　　“来做个交易吧。”

　　涉及就在身边的同类，众神看得津津有味。林尼亚不知原因，比祂们更加专注。祂看见洛伊微微摇头，看见他的房门被同族踢开。
　　像是受到某种感召，那些闯进来的人类在洛伊脚边跪下：“敬爱的、恐怖的神明，请为人类文明施以援手。”

　　黑眼睛笑嘻嘻对洛伊道：“听到了吗？”

　　洛伊在祂的默许下终于张开嘴：“你是想跟他们做交易还是跟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黑眼睛呜呀呜呀叫起来，“你们没有选择了。我跟你做交易还是跟他们做没有任何区别。在神明不可视的伟力中，英雄也会磨灭在混沌。他们被污染了，你等不到和任何人一起重构文明。再迟疑下去，人类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洛伊胀大的眼球移向自己的同伴，沉默。
　　“那好吧。”良久，他说道，“你要交易什么？”

　　“我很喜欢人类，”黑眼睛道，“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存在。将你们的存在并入我，戴我取代***做一场新的宇宙大梦，我会将你们的存在释放，大家一起在新的宇宙里重生。”

　　众神看向林尼亚祂们。

　　“好有雄心壮志呢。”黄面具的声音罕见严肃。黑眼睛操控着身体，却不说话也不动。黄面具没再说什么，调转黑洞，离开了这里。

　　“我们同意了，”洛伊贴在林尼亚耳边道，“我不相信和一个消亡文明幸存者做交易的存在可以做‘宇宙之梦’，但在看到祂的那一刻，我已经别无选择。”

　　“数学家相信理性的判断，”林尼亚毫不在意，“文学家相信灵感的吟语。”

　　“那你为什么任由我和祂吞噬你？”洛伊道，“在祭典大堂，你没有做任何反抗。”

　　林尼亚愣了一下。

　　洛伊对着祂呆愣的面容清浅一笑，道：“但现在不同，我们终于不是桌上的菜和被取乐的游戏人物。”

　　“那种无可反抗，不可直视的力量已经融合在我们的意识中。”林尼亚接话，揉了揉洛伊的头。

　　怀里的黑眼睛发出刺耳的嗡鸣。祂只好又安抚这个糟心的祖宗。

　　洛伊看着林尼亚释放魅力，一抹极净的蓝闯入所有人眼底。林尼亚扬起脖颈，视线里一头巨大的、美丽的鲸鱼游过海天一体的世界。

　　“这是焚生族。”黄面具小声介绍。
　　林尼亚突然升起疑问——虫族、人类、焚生族，神明何故呼唤蝼蚁的自称？

　　鲸鱼的皮肤炸开一个口子，依旧敏锐的美景捕捉能力让林尼亚暂缓思考。那鱼炸开的血花有无限个花瓣，旋转却不凋落。没过一会儿，第二朵血花炸开，是不同的形状，依旧无穷的花瓣。第三朵炸开的时间更近，如同雪花一样晶莹。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时间间隔越来越近，血花开的越发奇异。
　　渐渐的，血染红可视的一切，鲸鱼耗尽生机慢慢沉落。

　　“这是？”林尼亚困惑道。

　　黄面具移转方向。更多的鲸鱼炸开血花后陨落，巨大的体型，却纷纷扬扬的如同烟火。

　　“这是火点名要看的烟花秀。”黄面具道，宠溺的去蹭蹭兴奋的火球，被祂不留情的躲开。

　　可这是智慧生命吧。林尼亚哑口无言。他回忆起初融合黑眼睛和洛伊存在时看清的一切。无可奈何的承认智慧生命自喻的“智慧”是多么滑稽的东西……

　　接着祂们观赏了死于思维污染互相残杀来让球柱做实验的“尾骨”文明、繁衍过度发疯杀掉所有的后代而灭绝让黑山羊玩乐的“独情花族”和突然全族变化形态忘掉智慧和思考失去文明的“乐人族”，看样子是章鱼的手笔，等等。

　　林尼亚看得麻木，仿佛丧失怜悯和同理心。

　　旅行结束，大家达成一致玩够了就好好在宴会上聊上一聊。由于另外两位“驾驶员”的不同寻常，黑眼睛代为交谈。

　　林尼亚听着自己喋喋不休，视线一一扫视身边的神明们。

　　祂们格式各样的显化样貌，高高低低，圆圆扁扁，其实也算不上奇怪，毕竟刚刚见识了各种形态不一的种族，这个宇宙包容性和多元性还是很不错。
　　可祂们都好庞大，庞大的无可匹敌，无法触及……透过这些“友善”同类，林尼亚窥见无数的神灵挤满宇宙，在每一滴水，一片尘埃，一朵雪花中存在。祂们广袤强大，无处不在，覆盖宇宙一切真实与虚假，可以任意创造和毁灭。他们的存在没有缝隙，找不到任何一条路供凡物行走。

　　“我想跟祂们说两句话。”林尼亚突然道。

　　黑眼睛很高兴祂融入自己的“交友圈”，将话语权让给祂。

　　林尼亚微笑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黄面具眼睛一大一小，困惑的看向祂：“当然，我们只是去一部分有趣的地方玩一玩而已。”他话锋一转：“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至高之神，***。”林尼亚好奇脸，“大家都不想去看看？”

　　“……遥遥看一眼，”黑山羊面向黄面具，帮腔道，“应该没事。你是东道主，让来客失望而归不好。”

　　“哎，”黄面具嘟囔，“本来只有你一个不安分的闯祸精，现在又多了一个。”

　　祂看向其他神明：“表决？”

　　“出不了事情，”林尼亚道，“我幼年神智不全时说要取代祂都没有什么事情。”

　　“那怎么一样？”火焰嘀咕，“我们可是去‘围观’祂。”
　　可是祂升起一小团火星表示同意。

　　黑山羊举起羊蹄，章鱼弃权。

　　于是黄面具叹口气，道：“好吧。当是事先说好，受到创伤可不是我这个东道主的问题。”

　　没有谁回答。黑洞箭矢这一次向混沌而去。林尼亚只觉得一直在赶路，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按理说不需要沿途玩乐的情况下，黑洞应该顺势而至，不知是至高神的限制，还是黄面具在等着大家回心转意。

　　祂抚摸黑眼睛，镇定的等着，丝毫不准备退却。本来嘛，如今去见至高之神和祂虫族时见到黑眼睛没有太大区别——反正都是蝼蚁对山岳。

　　林尼亚这样的想法在视线触及到至高神的瞬间戛然而止，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威胁感席卷整个意识。
　　待祂回过神，身边已是人仰马翻，自己的意识体都已经透明。

　　“怎么会这样？”黑眼睛也受创不轻，心疼地看着林尼亚，质问黄面具。

　　黄面具已经碎裂了，正坚强的把自己拼起来，闻言好声好气解释：“窥之受创的至高神在似有若无处，无法抵达、 窥视、 改变。这是我权柄告诉我的。”

　　“所以，”林尼亚目光涣散，“不是我们去找祂，而是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祂？”祂的意识已经过于虚弱，完全无法操纵身体说话，黑眼睛代为传达。

　　“对呀。”黄面具笑道。

　　黑眼睛盯着林尼亚，祂如败尽的繁华。
　　——无尽头之路，无来由之灾，原来宇宙不过惊鸿一瞥，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