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过去的你、此刻的我 ...
-
中原中也拥有一个奇怪的家庭。
他的记忆自那个清晨开始。
他于漫长的、无尽而又黑暗的安眠中苏醒，睁开眼睛时，对世界的第一印象便是光明。
明亮的房间、明亮的世界……
明亮的、于他的姐姐眼中映出的他的倒影。
他的姐姐，是——
房间内出现了可疑的啜泣声。
“呜呜、保罗，人家好欣慰哦——”
以及另一个带着欣慰与莫名骄傲的声音。
“是啊，因为中也很喜欢你呢，斯代拉。”
到底在欣慰什么、又为什么而骄傲，中原中也或许并不想知道。
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耳尖因为羞耻而发红：“斯代拉姐姐、保罗哥！我还在这里……”
因为他正在写兰波为他布置的法语作业，而两个毫无分寸和距离感的哥哥姐姐就这么一唱一和地看着他写作文……！
刻意发出声音的斯代拉此时迅速转变成^^的表情：“哎呀，但是人家只是来帮小中也辅导法语作业的哦？而且接下来可是姐姐大人的微表情鉴赏课呢。”
如果那个微表情鉴赏课不是她拿出当初她训练时的审讯记录影片，然后说着什么“这种表现就是心虚”“哼，胆怯”“绝对的谎言”这种他完全搞不懂的东西，然后就期待地扭头看着他有没有学会的话。
魏尔伦则是露出不解的神色：“中也为什么要生气？因为弟弟做得很好而感到高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显而易见，魏尔伦完全没有听懂中原中也的言下之意，并且还非常欣慰于中也也像他一样喜爱着斯代拉。
心知两人之间没有对上脑回路的斯代拉因此抓着魏尔伦的手，笑眯眯地侧着头：“呼呼，因为我们小中也不是生气而是害羞啦害羞……”
此人明明做出了说悄悄话的动作，音量却并没有压低。
“害羞吗……”魏尔伦思索着，得出结论，“看来中也和阿尔蒂尔的关系也很不错。”
在斯代拉疑惑的眼神下，他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地淡淡开口：“难道不是吗？前些日子，你总是注意着阿尔蒂尔，他也只是因为你的注视而时不时产生害羞之类的情绪……中也看来也一直有在关注呢。”
斯代拉：“什么啦害羞这种情绪根本没办法有样学样，小中也只是脸皮太薄而已啦——”
保罗的话听起来怎么酸酸的……前些总是注意着阿尔蒂尔的日子又究竟是指什么时候啊？
原本斯代拉或许还因为不擅长应对孩子，在性格上略显收敛了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中也还说出了“斯代拉姐姐就像是天使”这种话，并认为她是一个文静又柔弱的、需要他长大以后保护的姐姐。
……后来中也对她的印象就变成了“安静的时候就像天使一样”——这种定义。
白切黑天使也是天使。
而如今中原中也的羞耻心，在斯代拉的刻意捉弄下已经快要冲破天际。
但斯代拉非常懂得如何在此种情形下全身而退。
在中也恼羞成怒之前，只见斯代拉脸上流露的狡黠微笑迅速转变了神色，她雪白的眼睫颤动着，星星般的眼睛就这样忧郁地注视着他：“但是、即使如此，哥哥姐姐只是想要陪着弟弟而已，只有中也一个人学习实在是太可怜了……”
显而易见地，中原中也非常吃这一套。
或者说，没有人能够逃过斯代拉刻意流露出的自带氛围感（？）的忧郁伪装。
因此，中原中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继续埋头苦写他的一千字法语作文……并决心要在作文里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懑。
即使现在他的词汇量还远远不足……但是没关系，愤怒的力量是无穷尽的——他因此开始翻起厚厚的词典。
至于最后这篇作文还是要被三位家长观看这件事，已然被他抛之脑后。
沉浸于词典中的他，因此没有注意到斯代拉和魏尔伦的离开。
……
由于他们定居横滨的计划十分突然，之前所制定的计划都需要进行复杂地调整，更何况如今比起四处奔波，他们更希望斯代拉能够暂时停留在横滨……
而在「普罗米修斯」的残党尚未完全终结的此刻，读取了「N」记忆的兰波又头疼地圈出了额外的与「牧神」有关的其他残党。
斯代拉因此评价：像蟑螂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兰波对斯代拉那句“蟑螂一样”的比喻表示赞同，并提出不如这段时间斯代拉和中也一起好好学习一下中文的建议（中也：？），至少不要再胡乱使用中文成语——被斯代拉非常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这便产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何在陪伴在斯代拉身边的情况下，还能够有条不紊地尽快清除掉那些可能的残党。
他们三人之中，纯正去看异能力的攻击方式的话，斯代拉只能算是完全的辅助，兰波则是以控制防御为主，完全能够进行远程迅速作战的人只有操控重力的魏尔伦一人。
但在「牧神」残党或许还存在的情况下，斯代拉和兰波出于相同的考量，都不赞同由魏尔伦一人前去复仇的提案。
单独一个人去是不可取的，但若是两人一起，他们也总会担心在横滨中斯代拉和年幼的中也会出什么意外。
斯代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击着。
她已经陷入了纠结状态许久，显然十分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我或许可以试试，为保罗清除他的弱点。”
之前于俄罗斯的那次尝试已经让她大致拥有了经验……改写魏尔伦异能力发动规则这种事，在她的脑海中也已经盘旋了许久。
“只要再次开启我的「门」。”
她无法容忍任何的会使得亲友受到伤害的事——她必须剔除掉所有失控的可能。
反对或许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绝对不可以——”/“我不同意！”
正坐在她身边的魏尔伦攥住她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她：“只要我足够小心，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的生命——斯代拉，我所做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
兰波攥紧手中的资料，强行平复着激荡的心绪，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斯代拉，谁也不知道如果你再次动用那种力量，会不会加速你的身体崩坏……”
他们的所求便是斯代拉能够幸福地、平安健康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他·们·一·起。
他的声音滞涩：“……别这么对我们。斯代拉。”
斯代拉在两人的注视下，只是短暂偏移了目光：“……我明白。”
“是‘我不会这么做’。”向来不会清楚分辨斯代拉诡辩话语的魏尔伦，此刻的语气分外地强硬，“只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根本不能够算是承诺。”
“……”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究竟会造成如何的痛苦。但是她能够那么做，让保罗永远地、再也不需要担心他所恐惧的一切——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横滨将她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有着需要做的事。
——就像魏尔伦将“自由”带给了她那样。
斯代拉在他的逼迫之下垂眸，而后又毫不躲避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在我的心脏问题得到具体解决方法之前，我承诺不会随便地去开启我的「门」——但是，保罗，倘若此刻的你是我，难道你会为了这些顾虑而选择放弃捷径吗？”
魏尔伦无法回答她的疑问。
正因为倘若是他与斯代拉的立场互换，为了斯代拉，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伤害自我——
斯代拉是如此地了解他，她对于如何令魏尔伦无法反驳这种事驾轻就熟。
也因此显得分外残忍。
兰波：“……”
他在一旁沉默着，看着魏尔伦因斯代拉的话狼狈地扭过头去，看着斯代拉明明得到了成功却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房间内因此陷入沉默。
良久，他只是如此开口：“斯代拉。我有话想要单独对你说。”
……
窗外的阳光是如此地明亮而又温暖。
兰波的手就这么放在斯代拉的肩膀上，他那双绿色的、一直以来都无比沉静的眼眸里凝聚着将要滴落的悲伤。
而斯代拉没有抬头。
“在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斯代拉，那时候你明明是如此地渴求着生命与自由……”
“……我们的存在，难道令你因此而为难了吗？为什么你要以这种方式去维护我们的家——”
难道你在憎恨着我吗？
憎恨着将你带出深渊，却又将你束缚进另一个牢笼的我……因此才会说出能够伤害你我的话语？
难道你并不爱我吗？
如果你爱着我的话，为什么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为什么要在爱着我的同时施与我同等的恨、为什么在你的心中永远有着更加重要的……
“难道你依旧憎恨着自我吗？”
他的心中拥有着千言万语……但所有的一切，最终只是凝固成他想要问出的这一句疑问：“斯代拉，你难道依旧厌恶着你自己吗？”
因为厌恶着自己，因此才毫不在意自我的伤害，似乎将牺牲自我作为己任……才令她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如此冷漠而残忍。
就像是过去的她如此地询问他那样。
“你并不开心。你的心里依旧深藏着阴影……斯代拉，究竟是什么才让你如此焦虑？”
就像是过去的她所做的那样。
兰波抚上她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过去的你、此刻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