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冬日幻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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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昨天那个奥尔洛夫警告他要做什么来着？
因为他当时一直在游神，他没怎么听清那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一些要教训那个研究员的事情？
无论如何，以昨天那家伙的表情来看，都大概是一些不怎么好完成的任务。
该怎么应付过去呢……
果戈里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不怎么符合他往日形象的忧愁：“唉……唉——”
他唉声叹气。
就在他一旁坐着的「γ-031」头也不抬，甚至都没有出声询问他究竟因为什么而叹气。
果戈里不满地瘪了瘪嘴，孩子气地抱怨：“为什么不理我？”
一直翻看画册的「γ-031」这才慢悠悠抬头：“刚才、需要我搭理你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这样做。”
还不等果戈里抗议，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毕竟你也并没有感到难过。”
听到这样冷酷无情的发言，果戈里睁大眼睛，惊奇地疑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尼古莱真的很难过、很焦虑、也超级可怜需要帮助哦？”
闻言，「γ-031」果断摇头。
“你没有。”
她那双非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是个瘦弱的孩子，那双眼睛宛如玻璃珠一样镶嵌在她的脸上，微妙地让人想起橱窗里能看得到的那种玩具娃娃——那种令他感到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
果戈里轻轻搓了搓胳膊。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语气笃定至极。
她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多余的情绪，实话说，在果戈里的身上，除了偶尔能够感受到空洞一般的正面情绪，或是一些一闪而过的恶意之外，其余的时刻，他总是平静的。
正如现在。
「γ-031」没有解释，可得不到答案的果戈里却不依不饶，他弯下腰，以非常迅速的速度介入到了「γ-031」和画册之间，以至于他那张脸庞像是放大一样呈现在她的视网膜之上。
“为什么这么觉得？为什么这样觉得？明明我很努力地在表达自己的弱势，为什么小鸟不觉得我需要帮助？”
一连串的问题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γ-031」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果戈里凑近的脸推开——她的手冰凉至极，在碰到对面的人脸时，因为不怎么接触人类的关系，她顺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还是感觉手感奇怪，因此蹙起眉。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自然地将自己所见的世界视为真理，“你没有情绪。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看不见。”
不对。她想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应该说是，她看不到果戈里身上波动的情绪，因为无论他欢笑还是忧愁，他的情绪都是转瞬即逝的……他是一个空壳。
她有些苦恼地检索自己所知晓的短语，但她更擅长法语而不是俄语，如果用法语，她能够更加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可眼前的果戈里明显只能听懂俄语……
「γ-031」第一次感觉到了语言不通带来的麻烦，她因此深深叹了口气。
猝不及防被捏脸的果戈里：好痛。她完全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度吗？还是说她在把他当成什么新奇的生物研究呢？
在听到她的解释后，他也沉默了一下，想到她一开始那分不清人脸和其他动物，但如果注意就能轻易分辨的状态，随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鸟，你……能看到大家看不到的东西吗？”
……
个体：「γ-031」。
成长过程中，能够看到他人的「情绪」。
那并不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是，她的眼睛里，能够直白地看到各种情绪的轮廓与颜色——并通过自我学习，将这些加以区分。
也因此，她生活在一个宛如迷雾一般的世界里，没有明显特征、无法直白分辨的东西，会被她干脆利落地无视掉；浸泡在实验室众人充满利用与恐惧抵触的黑色情绪之中的「γ-031」，所见之处没有真正的「存在」。
“你的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果戈里。”「γ-031」这样说着，简短描述自己平日里能看到的东西后，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我所看到的世界，就是那样的。”
被玻璃包围的世界，又或许是她的眼睛上安置着玻璃——无论如何，她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直白地分辨一切，这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视野清晰了许多，在凝神观察时也能够记住想要记住的一切人脸信息；而在看待动物的时候，会更清楚一些……但也只是这样了。
所幸，因为保禄·梅谛斯并不希望她接触外界，因此一直生活在相似环境中的「γ-031」，并未表现出任何能够引起他警惕的特质。
否则，如果被他知晓，他心中所思索的一切都被「γ-031」尽收眼底的话，他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呢。
“哦哦、竟然是这样吗是这样啊——”果戈里超级惊讶地海豹鼓掌，“你有一双很厉害的眼睛呢，小鸟。”
厉害是指……？她的眼神里透露出这样疑惑的情绪。
“因为我就看不到这些东西哦，”这么说着的果戈里笑眯眯的，“或者说，大家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是眼里只能看得到自己的笨蛋，根本看不到其他无所谓的人的心思。”
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并非意味着绝对的优势；相反，那或许会为她带来更多的负担，譬如她无法认清的脸，又比如……
如果能够看懂周围所有人对于她的恶意的话，说不定，什么都看不到才更好吧。
两相比较之下，他觉得自己那与众不同的双色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奇怪。
“……”
听到解释后的她不说话了，似乎因为怀疑而陷入了自闭。
果戈里福至心灵：“啊、难道是你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之前也没有人疑问，你也从来没觉得奇怪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反而高兴了不少。毕竟自己在她面前出丑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一些，而她总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也是会挫败的嘛。
事实证明，这孩子还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可爱。
“你该离开了。”
她没抬头。即使她的声音冰冷，果戈里也确信她是恼羞成怒。
“不管你今天原本想要做些什么……你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果戈里：“哎……哎？”
怎么会这样……他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应付奥尔洛夫的手段啊？
「γ-031」瞥了他一眼，尽管刚刚还不怎么愉快，但出于一些难得的好心，她说道：“如果你需要钱的话，出门，右拐，尽头处房门前的小箱子，那家伙随手放的时候总喜欢把钱放在那里。”
“咦……”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见果戈里有些愣住，她又叹了口气：“多拿上几枚法郎，他不会注意的。但是，如果你现在再不行动的话——”
果戈里迅速蹦了起来，着急比划了一个“OK”，留下一句：“等我哦一定要等尼古莱，明天我还会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他还会回来拿梅谛斯的私房钱一样……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γ-031」平静地低下头，手指轻柔地抚着珍爱的画册。
而那画册已经翻起了毛边。
……
不幸中的万幸。
昨日对着果戈里放狠话的奥尔洛夫团长，今天似乎因为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不错，见到看似空手而归的果戈里，他也没有像昨天那样责骂他。
只是他还是喊住了他，然后上下打量了果戈里一会，似乎在评估一些什么，之后，他说：“小子，交给你个新任务。”
果戈里想要开口的动作一顿。
新任务……？
奥尔洛夫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人允诺自己的钱财——又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孩子的长相，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之前那个法国佬，你先别管他了。”奥尔洛夫叮嘱他，“但是，他那个女儿，你之前注意到她了吧？”
那天他可是看到了，这小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更何况，以那个女孩的长相，没人注意才奇怪。
闻言，果戈里心中一惊。
他是在说说「γ-031」……？为什么？
他的心中有了些不怎么好的预感。
奥尔洛夫不管他的反应：“那个孩子，被一个大客户看上了。你去想办法，骗也好、直接用异能力抓过来也好，把她带给我……算了。”
想起那个人的叮嘱，奥尔洛夫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改口道：“这几天，你去跟那个女孩打好关系，等哪天那个大客户需要，你就立刻把她带来给我。”
“……”果戈里的嘴角慢慢地下撇，心中的杀意空前强烈，但奥尔洛夫没有注意，他只是“嘿嘿”笑了笑，又用嘲讽的语气说着那个大客户：
“我就知道……之前看不上我们这的‘货’，还以为有多清高呢——原来是眼光高，非要找个漂亮的。”
……
此后的几天，果戈里依旧如约而至。
因为之前拿走的法郎没有被奥尔洛夫发现，果戈里干脆就自己去买了些小玩意，去见「γ-031」的时候就带着一些。
只是这里的工艺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精致的小东西又根本买不起。
果戈里弹着不倒翁。
“你知道吗，小鸟。”
在那一天，果戈里抿着嘴角。
“那个团长……就是现在和那个监管你的家伙说过话的那个男人——”想起「γ-031」估计还没办法分清谁是谁，果戈里尽可能地向她描述奥尔洛夫的特征，“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表面上在做马戏团的生意，实际上、他会偷偷指使其他成员拐卖儿童。”
正如果戈里，是奥尔洛夫从初代团长手里买下来的孩子……他杀死初代团长的那一天，正巧赶上奥尔洛夫前来交易。
他至今都记得奥尔洛夫当时那像是捡了大便宜一样的嘴脸。
明明他即将拥有自由……却功亏一篑。
「γ-031」勉强将团长的身份对上号。
她“唔”了一声，偏着头，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流动：“那么，你想要提醒我、他想要拐/卖我吗？”
“原本他只做异能力者的生意……你知道、呃，算了，”果戈里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处冰冷的项圈，“‘异能力抑制器’——这种东西，他在黑市中购买了不少，用以操纵尚未成长起来的年幼异能力者。”
不少需要培养打手的组织，甚至是一些老牌贵族……他们都需要一些人去处理自身见不得光的地方；因此，年幼的异能力者就这样被视为待宰的羔羊，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牲畜。
又或者他们也会拐卖一些看起来“昂贵”的孩子……
果戈里没继续说下去。
但「γ-031」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没纠结这一点，而是凑过去，看着果戈里脖颈上的抑制器，手指轻轻地碰上上面的金属。
针扎一样的刺痛瞬间刺入她的指尖，但她面不改色，只是思索道：“它的原理，是让人在痛苦中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以此达到控制的目的吗？”
果戈里一愣：“哎？啊、好像是这样的吧……？”
「γ-031」垂下眼眸。
这样啊……她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冬日幻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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