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冬日幻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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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胳膊怎么了？”
马戏团里，那个讨厌的家伙——流浪马戏团的现任团长，在看到狼狈的果戈里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受伤的胳膊，狠狠拧起了眉。
那种表情并不是出于担忧。
团长不满地大声叫嚷：“只是让你去偷刚刚那个有钱男人的钱包，你跑哪去了、钱呢？该死的东西，胳膊竟然还被人弄断一条，没用的家伙。”
“……”
他看着果戈里那张不知道从哪里粘上血渍和泥土的脸，嫌弃不言自明。
这里并不是什么和平的地方，官方自顾不暇，监管不到位，就会出现各种糟糕的情形，有人在混乱中看中孤身一人的小孩，袭击并拐/卖也是常有的事；他显然以为果戈里是遇到了不长眼的拐卖犯，并且在和对方搏斗中折断了胳膊——
至于那个可能被杀死的拐卖犯，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警告却还是必要的。
“我警告你，小鬼，就算你之前杀了那个男人，那也是因为他蠢到不知道提防你这种爱耍小聪明的东西；你的命，可是我们买下来的，逃跑的话，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团员，听到声音之后循声而来，在发现是团长在训斥果戈里之后，见怪不怪地耸肩离开。
“嘿，老奥尔洛夫，等教训完这小子之后一起去喝一杯？”
有人远远地喊着。
“行了你这个老酒鬼，等我一会——”
笑着招呼完对方的奥尔洛夫团长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而可怖：“你该记得你要做什么。还有今天刚来的那个法国佬……该死的城里人，还敢对我呼来喝去——”
果戈里安静地摩挲着胳膊上的绷带，看似正老实听训，脑海里早已神游天外。
法国人，是在说「γ-031」的那个监管者吧……他们果然、真的是从法国来莫斯科的吗？
他想起之前，躲在那孩子房间里听到的话语——“……等这段时间过去”。
如果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那么，在这样混乱的时间点，远离故土，逃到莫斯科这片糟糕的冻土之上的那个家伙，想必是犯了什么会被通缉的大错。
鉴于他自身的经历，果戈里严肃得出结论：「γ-031」、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绝对是被监管她的那个男人拐来的，而且那孩子身份很重要，所以他才会在那么严苛对待她的同时，又紧张她的身体状况。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憎恨着那个男人，才想要在某一天杀了他。
唔……他应该绝对没有猜错。
就像是他过去对那个团长做的那样吧？在弱小的时候没办法做到的事，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就会立刻行动。
仇恨正是未出鞘的利刃。
这么看来，他们两个也很像哎。
很好很好，下次见面的话，新的话题也有了哎。
唉，虽然那孩子很可爱没错，但是呢但是呢，她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表情也很少，完全不像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孩。
难道是因为她身体不怎么好的原因吗？但是她却能在那么冷的房间里呆那么久，之前躲在床底的时候，只是呆了一会，他就要被地板冻掉可怜的胳膊了哦？但是那孩子竟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地上，一点也不怕冷。
啊、这样看来，她很适合莫斯科吧？
即使再寒冷的冬日，她也不会因此而难过；相比之下他就可怜多啦，每次都会冻得瑟瑟发抖。
还有还有、她竟然会在那个时候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好狠心，好可爱。不管她是不是有自己的目的，还是只是因为想要帮助他，才这么做——总之，她绝不会是一个天真的、柔软而又善良的孩子。
好可爱。
虽然他根本没听到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的手，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短时间内改变了那个男人的心思，但不妨碍他觉得「γ-031」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听到了吗，果戈里！”
奥尔洛夫愤怒的声音几乎要冲破果戈里的鼓膜，还没等他从杂七杂八的思绪中回神，强烈的、自骨骼里传递而来的尖锐疼痛，就从他的脖颈处传递到了全身。
……是他的异能力抑制器。
该死的、项圈一样的东西，让他不得不像个可怜的被豢养的野犬一样苟且偷生。
果戈里有些颤抖地抓住自己脖颈的项圈，缓慢而又深深地呼吸，冷汗在顷刻间打湿他的额头，在凌冽冬风吹拂下，他几乎瑟瑟发抖。
可即使如此，他单独露出来的眼睛也还是直直地盯着团长，眼底里带着冰冷的情绪。
而奥尔洛夫团长只是冷笑着：“现在回过神了？果戈里，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东西，不会重复第二遍。明天，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卖给那个研究员——想必他会很喜欢研究你身上的异能力。”
“……”
果戈里低下头，脖颈处尖锐的刺痛依旧没有消失，他疼得脸色发白，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脖颈上的这个东西、早晚有一天——
他握紧拳。
……
“……”
“……”
不出所料，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地点，「γ-031」抬起头，看着再次不请自来的果戈里：“要找他的话，他不在。”
凌乱的头发、不怎么好的脸色……是因为之前胳膊受伤的缘故吗？毕竟、骨裂的话，好像并不怎么好恢复。
即使是异能力者，大概也是一样的。
果戈里似乎是被她笃定的态度逗笑，他弯起眼睛：“我又不是来找他的啦，小鸟？”
“……？”
她的脸上露出很可爱的困惑，很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小鸟”是谁，环视了一圈房间，很遗憾地，没能在房间里发现除了他们两人以外的第三个生物。
「γ-031」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那是谁？你在喊别的生物，还是在喊我？”
“当然是在喊你啦喊你哦。”因为之前来过一次的缘故，这一次的果戈里进入房间的动作堪称轻车熟路，他双脚踏到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么重的声响。
他这次只是在脚上缠了些破布条，这点缓冲再加上巧劲，就能把声音降到最低。
跃入房间的果戈里看了眼唯一的床，又低头看了眼坐在地面上的「γ-031」，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好冷哦。”坐下之后的他瘪着嘴。
“……房间里一直都是这个温度。”「γ-031」想起人类似乎都会畏惧寒冷，但是她的房间里确实没有任何能够取暖的东西，所以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她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果戈里遗憾地叹了口气，才想起来刚才想说的话：“啊、那个‘小鸟’是昵称啦，昵称——”
那孩子的脸上依旧带着迷茫的神色。
“昵称……也是称呼的一种吗？”「γ-031」思索着，尝试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联系融合，“因为你不喜欢、我的名字，所以给我取了昵称？”
毕竟大家的名字都是拥有着含义的存在，而她的名字——代号——那只是监管她的保禄·梅谛斯为了方便而为她取的指代词，除了能够彰显她是实验室的第几位试验品，其余并没有更多含义。
她也还没有见过其他的同伴。
……除了那个人、除了「黑之十二号」——他经常被梅谛斯像是疯癫一样地诅咒，所以应该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除此以外，其他人，她们还存在于世吗？
尽管「γ-031」想要认为她的姐姐们还活着，但她的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如果她们还活着，梅谛斯绝对不可能只带着她一个人逃跑。
可是、如果那只是那个男人出于安全的考量的话……
「γ-031」敛着眼睫。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又不一样。昵称是其他人对你的亲昵称呼哦。”和她相处时间不长的果戈里压根没发现她已经神游，只是煞有其事地捏着下巴，“就像是尼古莱我喊自己‘尼古莱’，但大家都只是喊我果戈里一样——前天，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因为一只小鸟落到我的头上，才注意到我的吧？”
亲昵称呼……
对于果戈里的前半句，「γ-031」没有过多反应，但后半句，她反而开口：“你在哪里？”
“哎？”
果戈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前天并没有看见你。”
果戈里：“……”
果戈里：“哎？真的假的？那一天、前天、你原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尼古莱吗？”
果戈里陷入了深深的挫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啦！明明那天他对这孩子印象超级深刻，还为了找她违背了那个讨厌的团长的命令，还受了伤，还……总之！她怎么可以这样！
“那昨天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你干什么要和我说话！”果戈里此刻完全遗忘了自己是怎么不请自来，又是怎样逼迫「γ-031」搭理自己，他委屈至极，“甚至还给我包扎、原来你根本没有认出我，尼古莱要讨厌你——”
面对果戈里的委屈，「γ-031」疑惑开口：“可是、昨天我就记住了你的脸，所以今天认出了你。”
果戈里表演一样的委屈停滞一瞬，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轻飘飘的发言。
“我不怎么记得人类的脸……因为你的眼睛很可爱，所以我记住了你。”
而前天还遮住一只眼睛的他，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辨识度。
正如她不怎么会说话那样——她也还不怎么擅长识别人的脸庞。
“可爱……”果戈里彻底安静下来，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她说的可爱是怎么回事，所以扯下了右眼的纱布，凑近她的脸，“是尼古莱的这只眼睛很可爱吗？因为它的颜色很漂亮吗？你喜欢它、是因为它本身的稀有且与众不同，不是因为那是我吧？”
最后几句话被他说得又快又急，他就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将这一系列的疑问说出了口，而「γ-031」并不在意他突然变化的脸色，只是说着：“因为从天上落下来的你、像小鸟一样可爱。所以、我想要记住你的脸。”
“……”
果戈里骤然攥紧了衣袖。
“我……”他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弥漫而上的情绪聚集在他的眼眶，因此他干脆别过脸，隐藏起自己的脸庞。
「γ-031」安静地坐着，正如过去每一日那样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冬日幻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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