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41、扶风入青云7 牧

　　三日后，闭关了数个月的胡青羽掌门终于出关，在得知诸位长老擅自安排要处理玲珑塔后，胡青羽断然拒绝，而后扶风派几位长老在大殿闭门严肃商讨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无疾而终。

　　牧瑾既然为客，自然要去见掌门。再次被人引入正殿，便觉今日氛围与初来乍到那日格外不同，只觉殿内寒气逼人，叫人毛森骨立。而明松长老满脸霜寒地坐在一旁，其他几位长老面色也不太好看，显然几人刚刚进行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容貌身姿皆极其完美的女子，扶风派的青袍被她穿在身上宛若散发着荧光的清泉玉石，端庄大气却不失绝代风华，果真是位传奇人物。

　　胡青羽算是为首的几大仙门中唯一一位年纪轻轻就坐上掌门宝座的女子。

　　据说她在继任扶风派掌门后门内有人不服，她也自知自己年轻资历浅，手中剑连邪魔外道的血都未沾过几次，确实不能服众。她毅然决然将门派事务交付给信任长老，与同门师弟外出游历，行侠仗义。

　　她替百姓除过邪祟、清过恶鬼、斩杀过百年妖兽、还曾与几十位魔修鏖战了三天三夜，将对方全部消灭后全身而退。

　　就这样手持一把剑在江湖中硬生生为她自己闯出了一番声名，在外游历两年后才回到扶风派正式坐上掌门座，担起扶风掌门的担子，那时胡掌门声名杀伐皆显，那些不服的人再也不敢说什么。

　　胡青羽直截了当地开口：“牧小友自无思山而来，有失远迎，扶风派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看看殿内氛围，再听听胡掌门的开场白，牧瑾心里或多或少也能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心想不会又让檀越这家伙猜中了吧。

　　未等牧瑾说些场面话，胡青羽话音一转：“段掌门可好？”
　　互为两大派的掌门，有些交集、互相问好自然无可厚非。

　　牧瑾：“掌门很好，多谢胡掌门挂念。”

　　胡青羽轻轻笑了笑，不是那种女子的娇笑或者轻笑，而是一种冷冷的不屑的笑，她含着冷笑的眼神在牧瑾身上做了短暂停留，继而眼神在殿内某人身上扫了一眼。
　　“挂念？我可不敢挂念他......”

　　明松突然开口，同样冷意难掩：“说正事。”
　　牧瑾：“......”

　　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瞧着别人吵架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动不动旁观人就成了双方棍棒同打的倒霉蛋。

　　檀越瞧着这有点胡乱咬人的一派掌门，心里莫名冒起想将这扶风派大殿一剑掀了的火气。明明是他们请人来，如今交谈起来话里话外却是一番夹枪带棒的火油味。檀越内府中的无垢剑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不过牧瑾还是一片和缓神色，他也不好率先发难个，只能内里呼哧呼哧喘着怒气。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牧瑾了解得甚少，除了他知道段掌门年轻时曾在扶风派待过一段时间之外，倒是也没听说其他关于段掌门的其他消息，如今看来，这几人之间好像有些不愉快。

　　牧瑾完全是个真正的倒霉蛋来的，他只希望上一辈的不愉快就停留在上一辈，千万不要牵连到他身上，否则他才真是欲哭无泪，成了自己往坑里跳的傻蛋了。

　　修士修道至一定境界，旁人掩藏的杀意怒意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胡青羽在檀越那根本毫无隐藏的神色上轻飘飘扫了一眼，不甚在意，继而说回正事：“牧小友来扶风派之意我已知晓，不过玲珑塔实乃我派镇派之物，且有上古阵法加持，并无问题，此事门内弟子不知，劳你们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胡嘉和连霄本是带着牧瑾他们进来的，并不知道此前殿内争吵，此时站在明松身后，听闻胡青羽如此说。胡嘉突然开口：“玲珑塔已不同往日，我们都能发现的怪异，掌门为何自欺欺人？”

　　“闭嘴！”胡青羽喝道，“你知道些什么就敢在此胡言乱语！”

　　胡嘉不退反进：“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会看。如今玲珑塔对扶风派方圆百里已经有‘反噬’迹象，吸取的灵气比外散的灵气还要多，我不懂为何还要留着那些妖魔在塔内，如今借用生魂灯内的业火完全可以彻底将一众魔修消灭。再说，不用玲珑塔的灵气，我们一样能修炼，掌门又何必如此不舍。”

　　胡青羽一掌拍向桌面，被气得柳眉倒竖：“你......”

　　胡嘉一鼓作气：“若那些魔修真的破塔而出，掌门有信心再一次将他们全部剿灭吗？就算能，扶风派必然要经历一次不小的伤亡，若不能，人间百姓岂不是平白遭祸。”

　　她手指紧紧扣着明松的椅子背，被吓得手上青筋凸起，心里明显十分紧张，一连气说完这些话嘴唇都泛白了。

　　檀越压着声音轻笑，以神识传音对牧瑾说：“你看他们扶风派还真是有趣，有人不怕师兄怕师妹，有人不怕母亲怕师父，还有人......”

　　牧瑾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谁知这家伙说到一半没音了，总这样故作神秘，牧瑾却心痒难耐，便问：“还有什么？”
　　檀越笑道：“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牧瑾心里嘁了一声，心道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你还说出来浪费这唾沫星子做什么。

　　胡青羽身为一派掌门，自然还是要顾念有外人在场，不好当场发作，只瞪着眼瞧着不听话的逆子，也没有当场抽出鸡毛掸子冲下去挥舞起来。不知为何，牧瑾看着这一幕倒是十分熟悉和......怀念。

　　自然，鸡毛掸子是牧瑾自己臆想出来的，堂堂掌门怎么可能会用鸡毛掸子这种物件打孩子呢，荆棘条子和木头棒子还差不多。

　　明松沉声道：“掌门，嘉儿此话有理，你也没必要同她生气。”

　　胡青羽压着火气冷声开口：“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学会了尊师重道，自然以你这位师父马首是瞻，我这位生身母亲也要靠后排。”

　　明松缓缓勾起嘴角，蓦然抬眸：“尊师重道，此乃礼仪。掌门过往教导言犹在耳，我自当秉持并细心传授。”

　　若是这场景发生在无思山，依照牧瑾以前的心性，这个场景下他早就已经偷摸溜出大殿，不知跑哪个犄角旮旯躲清净去了。如今到底是在别人家，也到底因为自己心性转变了许多，他竟然在一侧椅子上坐得纹丝不动，仿佛面前种种火药轰击与自己全无干系。

　　不知过往之缘由为何，胡青羽却突然闭嘴不再说话，除却眼中无法压制的怒火之外，整个人好似突然被一盆凉水浇灭了，连神色都萎靡几分。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一种异样静默。

　　就在牧瑾这个外人在椅子上都快坐不下去，正想着要不要先起身告辞之际，胡青羽突然站起身，对牧瑾说道：“劳烦牧道友明日随我去玲珑塔，今日就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众人再说话，转身走了。

　　众人与掌门前前后后急赤白脸拉扯近半日，见掌门终于开口同意，不由轻轻缓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肩奇重无比的担子。

　　被突然拉到扶风派帮忙的牧瑾更加有些莫名其妙。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门派长老、弟子一同逼迫掌门的事，不是造反，而是真真切切为门派着想，而且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虽然牧瑾不太懂为何胡掌门开始不同意剿灭魔修，但对于她的突然同意牧瑾却又有点茫然不解。

　　顶着满脑门疑问走了半路，牧瑾依旧不得解惑，只能将此事归咎为各派都有本难念的经，默默叹了口气，只希望自己这一趟不是为无思山招祸。

　　他决定以后出门不再对外报无思山的名号，只说自己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便好，否则他不知道各派以前的恩恩怨怨，连前方等着他的是荆棘还是鲜花都不清楚，猛然踏进，实在叫人烦恼。

　　檀越瞧着这人微皱着眉头，不知在天人交战地想些什么，有心逗弄他看开些，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少爷，别愁眉苦脸的，这才哪到哪。你是他们请来的客人，扶风派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吵去，你在这杞人忧天地愁什么。”

　　牧瑾倏地回过神，茫然神思还未彻底消散，全无隐藏地说道：“我没杞人忧天。只是在想以后再见到同道中人，真是不能再报自己门派，不知怎么就招来意料之外的事，平白给无思山招祸，若掌门知道，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檀越：“难不成那姓段的掌门还打你？”
　　“也不是。”牧瑾有心维护掌门颜面，只说道，“掌门也是为我好。你不知道，我爹打我更是家常便饭。他......”

　　牧瑾苦笑一声，说道：“以前看见那些游历江湖的修士满脸神气的向别人自报家门，‘在下某某派谁谁谁’可羡慕了，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却忽然觉得，这话能够神气地说出口都需要很大勇气，若是对方与自己有仇有怨，那真是白白将脑袋伸过去让人打。”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走来，檀越压着笑意没接话。

　　连霄和胡嘉走至面前微微见礼，然后胡嘉就当着外人的面没什么注意地吐槽起自己的母亲。

　　“我刚刚都怕师父和我娘一言不合打起来。也不知她最近这段时间怎么了，她以前不这样，不知是不是练功出岔子，最近脾气越发不好了。”

　　没有人问胡嘉她口中的“她”到底指谁，好像大家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一个人。

　　连霄身为师兄，自然不能随意评判掌门的为人处事，也暗暗制止胡嘉：“莫胡说，掌门自有掌门的考虑。”他又向牧瑾二人表示歉意，“让牧兄平白看了这些事，是我考虑不周，别介意。”

　　檀越却道：“我今日观胡掌门面色苍白，灵力受阻，难不成是她修炼遇到了阻碍？听说扶风派有一门术法名‘五相在天’，是术法和佛法结合之术，极为高深玄妙，而且只传掌门一脉，别人都无法修行，不知是真是假？”

　　胡嘉惊道：“你竟然知道‘五相在天’。”
　　檀越笑道：“看来是真的，你是不是也修了。”

　　胡嘉摇了摇头，颇为丧气地说：“我没修，我能力不够，想来是修不了的。那是掌门才能修的最高术法，也只有在继任掌门之后才能修炼，我又不是掌门。”

　　檀越：“我以为这种高深术法都要从小培养才行，没想到还有这层缘由。”
　　胡嘉道：“那是自然，扶风派最高术法不是人人都能修的，听说只有继任掌门时得到先祖认可，才能修炼，我还没看过继任典，不太清楚。”

　　檀越玩笑道：“可能修了这门术法的脾气都会变得不太好，你不修也是好事。”

　　胡嘉可以自己吐槽扶风派的事，可以吐槽自己的娘亲，但绝不允许别人说不敬的话，当即就跳起脚来：“谁说的，我娘亲以前脾气很好很温柔的，她只是最近经常闭关，灵力不稳，所以火气大一些而已。我警告你，你不准这么想她，否则，否则我揍你！”

　　她生起气来才不管对面是魔尊还是魔修，说她娘亲都一样打。

　　牧瑾一个头两个大，狠狠瞪了檀越一眼，这人竟在他人的地盘上如此大言不惭地评价他派引以为傲的独门术法，还当着人面说人家母亲，简直是让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一脚踹出扶风派。

　　牧瑾挤着笑替他收拾烂摊子：“他没脑子胡乱说的，你别生气。”

　　连霄道：“掌门身担一派弟子性命，如今又有玲珑塔之事，压力大些也属正常。而且自去年开始她已经不怎么管派中事宜，一直都在闭关，想来也是收到我之前的传信，才被迫出关理事的。”

　　牧瑾：“毕竟玲珑塔一事事关重大，胡掌门身为一派之主，自然要禀报她知晓。”

　　连霄：“此是一种原因，还有一种。”

　　第二种原因，牧瑾第二日在扶风派禁地之外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