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35、扶风入青云1 “投怀送抱

　　二人刚回到客栈，牧瑾就听到身边人龇牙咧嘴地往外直冒气，在牧瑾准备进房间时十分无奈地拽住了他的衣袖：“那个，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包扎一下。”

　　牧瑾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听了个惊天大笑话。

　　当即身手在乾坤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粒丹药递给他：“把这个吃了，过一日便能好。”

　　檀越面色有点纠结，好像对于吃了药伤就能好这件事并不是很开心。

　　他又不死心地硬气道：“我不吃。你都没看，我这伤口可是魔修造成的，不是一般的伤口，有魔气缠绕，一般的药没用。真不用细细清理，好好包扎一下？万一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腐烂了怎么办？”

　　牧瑾静静看着他演戏，无动于衷。

　　檀越微微皱起眉，不明白牧大少爷到底是装的笨还是真的笨，自己明明说得这么明显，他怎么还不明白。虽然檀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但他对着牧瑾就是不想藏，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要将受的伤全部摊开放到主人面前，低眉搭眼地求一点怜爱。

　　檀越想，难道真要打破天窗将亮话说出来？

　　牧瑾的衣袖已经被攥出无数条褶皱。

　　檀越心里越发烦躁，当即就要跳脚，脱口道：“哎，我怎么着也是为了帮你找你朋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会......”

　　在他说出更多让人无言以对的话之前，牧瑾已经推开自己房门，将檀越毫不客气地一把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坐好，等着。”

　　檀越美滋滋坐在桌子旁，觉得牧瑾这间房间好似都比他那间房间要香一点，转头一看，角落的香几上摆着一个四五寸大小的博山炉，深褐色的层叠仙山上飘着淡淡缥缈的烟雾，如梦似幻，如真似假。

　　檀越看着那座熏香炉忍不住微微一笑，心道：“果真是大少爷做派。”

　　不知牧瑾在内间做什么，檀越起身走到屏风处，朝着内间没话找话：“牧大少爷，我瞧着这座香炉和牧府你卧房那座格外像，不会你将家里那座香炉带来了吧？”

　　牧瑾手里摆弄着东西，间隙中没好气地回道：“我闲的么。”

　　檀越挑起一边眉，又问：“这个熏香我闻着格外熟悉，应该是你在家经常用的那种吧？”

　　这次牧瑾没立即搭话，算是默认。

　　檀越：“你不是要给我包扎吗？自己不会偷摸跑进去睡觉去......”

　　话未说完，牧瑾端着一个木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瓶大小不同的药瓶和一大卷纱布，竟然还有大夫用的医用刀具，实在太齐全了。

　　檀越甫一看到都忍不住笑：“你出门带的东西还真是够齐的。不过，真有必要这样吗？”

　　一听这人又要废话，牧瑾绕过他将木盘摔在桌上，斜睨着屏障旁若无其事抱臂看戏的大爷：“你到底治不治，不治我睡觉去了。”

　　“治治治，和你开玩笑呢，你瞧你，怎么大清早气性这么大。”

　　檀越走过去坐下，手却先一步探了出去，扣住牧瑾的手腕给他搭起来脉，片刻抬眸看着他道：“受伤要记得吃药。”

　　牧瑾被他扣住的那只手不明所以地动了动，四目相对，朝阳的橙光透过莹白窗纸透进来，正巧落在檀越抬起的眼瞳中。他的眸色本就极淡，被阳光这样一映照，更显清透妖异。

　　虽不是幽不见底的深渊，却更像一块看不见底的琥珀，明明一眼就能看透，却还是越看越深，一不小心就会被那枚琥珀粘住，逃不开。

　　不知是不是牧瑾的错觉，他觉得那人的目光有点不同寻常，有点......过于灼热，而那无法言说的热浪，正在一圈圈形成漩涡，正在将他包围。

　　牧瑾喉间滚了下，拽回自己的手：“你不找事，我早就吃了。”

　　檀越斩钉截铁地道：“那你现在吃，我能等。”

　　牧瑾：“你......”

　　无奈，在檀越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牧瑾摸出一粒药往嘴里扔了进去：“快点，别废话了。”

　　牧瑾坐在椅子上，拖着椅子靠近檀越，檀越露出受伤左臂，牧瑾不禁抽了口凉气，伤口竟有三寸多长，卷突的皮肉上还隐约冒着黑绿的魔气。

　　“伤口这么深，你怎么早不说？！”

　　檀越目光粘在眼前微微靠近的头上，这人，怎么皱眉也那么好看。檀越骤然清醒，对自己冒出这种想法难以置信。

　　牧瑾先将伤口上附着的魔气除掉，又用湿帕子将手臂上的血渍擦干净，檀越半个身子裸/露在外，被这冰凉的帕子突然一碰，身上猛地一僵。

　　“疼？”

　　“不疼，有点凉。”

　　檀越瞬也不瞬地盯着埋头给他处理伤口的人，炽热燥动的心上好似有一片飘飘然的雪花轻轻落下，清凉无限，舒心无限，美妙无限。雪花落下的更多，被烈火瞬间烧干，就此落地生根，在他心上竟莫名开出一朵朵洁白无瑕的花。

　　因为身体微微前倾，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落在身前，肆无忌惮地蹭着檀越裸露在外的皮肤，一下下，拨动得他心头火更甚。

　　他忍无可忍，伸手将牧瑾那几缕长发慢慢勾住，并未直接撩到他身后，鬼使神差地，他竟然勾着他的头发在手上玩了起来。

　　牧瑾的头发上好似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不似普通的皂角香，也不是只有一种香，就像在无数种花瓣堆里打过滚后沾上的香味，说不清到底有哪几种。总之有好多香味混着飘出，虽杂却不乱，层层缠绕，每一种都令人心旷神怡。

　　“嘶——”

　　突然生起的疼痛将檀越不知飘到哪的神思拽了回来。

　　檀越咧嘴，轻呼一口气，看着自己被包了不不知几圈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花花的长条大馒头，馒头上还打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玩意的奇丑无比的结——反正绝对不是蝴蝶结，否则蝴蝶看到一定会当场一头撞死明志。

　　檀越哭笑不得：“你这技术......果真是高超。”

　　牧瑾坦然接受：“是吧，我也这么认为。行了，你可以走了。”

　　牧瑾将工具在木盘摆好，忽地站起身，头发被猝不及防地一扯，当下一个俯身，头就要往前面栽。牧瑾眼疾手快，双手撑住了一处堪称牢固的地方，这才没撞到人。

　　待手上一股温热穿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胡乱撑着的是檀越的肩膀。两人近在咫尺，呼吸清晰可闻，就连彼此咚咚咚的心跳声，好像都格外清晰响亮。

　　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半晌，耳边传来檀越略带笑意的声音：“投怀送抱？”

　　“抱歉，我不小心。”

　　牧瑾脑子有根弦忽然断了，没理清前因后果就突然道起了歉。

　　檀越左臂乃至左半个胸膛还露在外面，外衣被他褪到了腰间，里衣半搭在右肩上挂着，随着他的动作竟也有要滑落的架势。

　　牧瑾虽撑着他，却还是不能容忍他的衣服在自己眼前全都滑下去，伸手将他右肩的衣服往上拉了拉，结果檀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左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牧大少爷这是做什么？”

　　檀越嘴角勾起十分明显的弧度，环在牧瑾腰上的手随着话音慢慢收紧。

　　牧瑾本来身子就往前倾，这下腰上的手一用力，他为了和檀越保持距离，撑着檀越双肩的手不免也要用力，两厢就这样莫名对抗起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牧瑾愠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牧瑾被他这么突然一吓，在脑海作乱的瞌睡虫瞬间跑干净了。

　　檀越道：“是你先摔过来的，被你毫无预兆地砸了这么一下，我是受害者，怎地你倒先生起气了？”

　　牧瑾怒道：“你不拽我头发我也不会向前摔！”

　　被人发现猫腻，檀越脸皮依旧如常，笑道：“嗯，那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他上身慢慢往前靠过去，唇几乎就要贴在牧瑾脸颊上了，呼着温热的气息说道：“我向你认错。”

　　牧瑾撑着双肩的手突然蜷曲，作爪一般扣住檀越的肩。他根本觉察不到檀越说话的气息，因为他的脸颊和耳廓此时比他的气息还要热，简直快要成红透的火炭。

　　檀越右手还在紧紧拽着牧瑾的头发，只要察觉肩上的手有想要夺取头发的动作，环着他腰的那只手就会瞬间收紧。

　　总而言之，牧瑾现在进退维谷，简直要疯！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牧瑾低声怒斥道。

　　隔壁就是于树的房间，牧瑾根本不敢大声喊叫，怒气只能这样压抑着喊出来。

　　檀越敛下玩笑神色，道：“我如果说，我知道呢？”

　　牧瑾愣了愣，好半晌没愣过来。

　　再次翻来覆去琢磨了几遍檀越石破天惊的那句话，牧瑾觉得一定是自己耳朵坏了，要不就是脑袋坏了，幻听竟然如此严重。

　　“你被魔气浸入脑子了吧。”

　　牧瑾手上用力，撑着身体就要往后挪。檀越左手同样用力相抗，突然又微微蹙起眉，求饶似的蹦出一句：“你手上力气小些，我肩膀疼。”

　　牧瑾闻言话未出口，手上径直先失了一半力，真怕自己手上若再用些力，会把他肩膀推错位。

　　檀越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微微一笑：“果然，你还是心疼我。”

　　“......”牧瑾垂眸冷冷盯着他，冷冷地说道，“我是怕你死乞白赖缠上我。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檀越轻笑一声，盯着牧瑾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是，小人？”

　　牧瑾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动了动眉，仿佛在说：这还不明显吗。

　　檀越点头道：“很好、很好，小人就要做小人该做的事。”

　　环着牧瑾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把玩头发的那只手也不玩了，扣住牧瑾一只手就往自己身上揽。眼看就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牧瑾一不做二不休，扣着檀越的肩膀就往一旁摔去。

　　两人双双离凳，“咣当”一声，齐齐摔倒在地板上。

　　牧瑾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逃出生天，结果刚动了下身体，发现不太对。

　　腰上的手还在！

　　他的头好像正枕在一个骨骼清晰的东西上，微微抬头瞄了一眼，颇为无奈，枕的竟是檀越的另一只手。

　　他竟然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还想着伸手护他的头！

　　牧瑾有些震惊，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

　　只是这一通叮铃咣啷，还是没有逃离魔爪。

　　“摔到伤口了，疼得很，你别动了，让我缓缓。”

　　昨夜两场大战牧瑾也实在很累，现在躺在地板上根本没什么力气再跟他打架，当即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檀公子，檀少侠！我服了你了，行吧。累了，玩不动了，你赶紧走吧，我想睡觉。”

　　牧瑾往侧边挪了挪头，离开檀越的手，头枕到地板上，然后无奈地就地闭上眼，仿佛就要在此睡去。

　　檀越手指在牧瑾散在地上的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起来：“少爷，你真的好好玩啊，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你了。”

　　牧瑾对他这种调笑话已经逐渐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现在听完就算难受也忍着不开口，一派无动于衷，让他自觉无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躺在地板上，竟然谁也没有要率先起来的架势。

　　牧瑾腰上的手微微挪了两寸。

　　牧瑾冷声道：“再乱动，把你手砍断！”

　　“嗯。”檀越轻声道，“不动了。”

　　手果然停了，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放他腰侧搭着，一股暖暖热意顺着衣料传到皮肤上、沁入骨缝里。

　　不知为何，牧瑾在这种温暖热意的包围下、在这方堪称极具安全的怀抱圈中，困意便似潮水般涌了过来，他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檀越见怀中人呼吸渐稳，便慢慢挪动了下身子，又往牧瑾身边悄无声息地靠了靠，一手支着头，就这样将满眼轻柔如水的目光全部倾倒在眼前人身上。

　　从长发、额头、眼睫、鼻梁到嘴唇，越看越满意，越看越不够。过了许久，檀越支着头的手突然放下，头枕在手臂上，缓缓闭上眼，心想：这样也不错，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