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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拂剑朝天去10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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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民以膝叩天,修士以剑问道。
这一刻,黎民与修士俱是蜉蝣,他们虽未同生,却决意共死。
苍生这才意识到,凡人不是没有力量,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如暗夜萤火,闪不了多久就会湮灭。
可百人千人呢?万万人呢?
聚泥成塔,万流汇海。
诸天神官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原来我也曾是凡人。
牧瑾被这钻天金龙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对北陆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檀越见缝插嘴:“我呢?”
“你也厉害。”牧瑾站起身,手里握着无垢剑,“休息好了吗?”
真龙没回答,穿越惊雷,狂啸而出。
长风猎猎作响,天际红云翻滚难休,龙啸之威炸响天地,携风卷雷,撼天动地。
随真龙并行而来的还有一条“血龙”,血龙不是真血,而是由数千道鲜红剑影汇成的剑龙,剑龙之威比真龙更甚,有风雷作衬,如暴风骤雨般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真龙和金龙自两侧并行而去,为披荆斩棘的剑龙保驾护航,逼至褚婴近前,并行的三龙骤然合并,那竟是一条泛着三色的“彩龙”!!
“彩龙”以真龙为身,剑龙为甲,金龙化为周身屏障紧紧相护。
“天、地、人”相依相靠,五行之力源源不断。
彩龙仰天长啸,龙吟震彻天地,摧锋破坚,攻入叛逆的黑雾。
北陆吁了口气:“神了。此龙威严霸气,简直无法用言语描绘。”
旁边神官瞪眼张嘴,木然点了点头。
褚婴怫然变色:“为神者,献命于苍生,难道不可?!为神者,除魔护道,难道不可?!魔物残暴无情,难道不该杀尽以复世间清平?!杀百魔而救天下苍生、享万世基业,又何错之有?!”
彩龙悠然张口,听不出具体是谁的音,似从四面八方、混沌虚空而来,飘飘渺渺却震耳欲聋。
“可为你铺道的诸神、人间生灵、无力百姓们,真的该死吗?你做此举可问过它们是否愿意?天下苍生真的该接受这些苦难吗?你除恶魔之心为善,走恶魔之路为邪。你既为神,却将无辜苍生推向深渊。你的神路,早就断了。褚婴,如今,你的邪已经将你的善吞噬了。莫要执迷不悟,苦海无边......”
褚婴神色骤变,狠狠咆哮:“苦海走到头,便是广阔天地!”
褚婴眼眶深陷,眼白被蛛网般的红丝覆盖,渗透出丝丝黑雾,外表能看几眼的书香气早已消失殆尽,刚凝聚出来没多久的肉身快被那巨山似的骨肉撑爆了。
褚婴:“你们放任魔物行走世间,难道就是对的?!”
“天道准则,万物生有平衡,是非黑白、个中曲直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彩龙平静说道,“除魔卫道者为善,堕魔求生者也不全为错。错者需引、需罚、需镇压,百条大道,唯独没有你这一条拿无辜人命做基石的路。”
“哈哈哈哈——”
褚婴仰天大笑:“你们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我为帝近两千载,你们这条‘神魔路’都没走到头,可见你们这和平相处的路根本走不通。天道想要平衡,不愿出手,你们怕死,不想扯下这层遮羞布。
“说到底,不过是有心者无力、有力者无能、有能者又无心!成大事者必要舍弃些东西。没有神,民间那些祈愿又如何能成?!谁来保护这些凡人,谁来护卫人间?!他们祈愿得偿,必要时候,让他们替诸神铺路,也算因果相报。”
“没有人,又何来神!!”彩龙沉声怒吼,龙威铺散天际。
褚婴神色微变,那一瞬间,潜藏在内心深处未消弭的“前天帝褚婴”好像隐隐动了下,却又迅速消失。而这天神巨人像被冲不开的杂粮面哽住了喉,片刻说不出话来。
须臾,褚婴低低笑了:“既如此,那便来吧。”
彩龙剑气外放,诸神被迫退入三十三重天屏障之内,只听龙吟混着低语:“惶惶众生与天齐,漂泊无根如蝼蚁。今日‘我’借众生力,誓要与‘天’拼个高低!”
赶巧似的千钧一发间,沉睡天道突然苏醒,它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动了手脚,拔毛般收回了散落在外的天雷之力,并自发开启修复天规——借用被星辰官调回原位的星辰轨迹。
彩龙身披麒麟甲,威荡三十三重天。
那一刻,天地为之簌簌颤抖,却又仿佛无声无息,一道极轻的波浪自三十三重天荡至天涯海角,像在与三界生灵共襄盛举。
彩龙分崩离析!!
皇城祭天台上,人间帝王“忽悠”一下差点没站住,被沧桑了十几岁的国师伸手扶住,并无大事,只有百位修士脸煞白如灰——他们替皇帝承接下了种种伤痛。
五行之阵“嗡”一声,完成了自己沟通天地的使命,天地间无数条灵线完成接壤,人间灵脉恢复充盈,徐徐流转起来。
守阵之人或死或重伤或失力,全部瘫成了一摊烂泥。
喘息片刻,留下残命的修士看着自己还能喘气的同道,傻呵呵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热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腊月初十清晨,晨曦乍起,烧得火红的天际线上,红日就像混沌天道睁开的一只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护佑的苍生,刹那间,流下了鲜血凝成的泪。
天界鏖战终于落幕。
剑龙抗下了最重一击,神兵损毁了大半,两道身影猛地飞出,“咣”地摔到了地上,虞钦身上被一层极淡的魔气护下,而他手上的灵线正完好无损地缠在气息奄奄的乌桓身上。二人失去意识,被守在外围的神官眼疾手快地用仙器护住,七手八脚地带了回去。
真龙恢复人形,昏迷不醒,被北陆神官带人暂时送去了红尘宫。
混沌之中不知何时圈出来一层屏障,涂灵剑还恪尽职守地守在昏迷的主人身边。
突然,一道白光自虚空处凭空而来,涂灵奓毛猫似的“呜”一声尖鸣,悍然无畏地迎了上去,打了个空,剑身一转,瞧那白光直奔地上那人额间而去。
牧瑾满身是血,狼狈不堪,无知无觉,一点反抗意识也没有。涂灵嗖地蹿回来,却听隐有龙吟响起,牧瑾手腕银镯在预知极度危险之际轰然炸开,将那抹白光尽数吞噬。
这声极其熟悉的龙啸声震了一下牧瑾神识,他微蹙着眉,还是没醒过来,那护他长大的银镯却消失不见了。
“龙骨。”
虚空中缥缈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却好似轻轻叹了口气,挺无奈的:“我只是想给他一点灵力叫醒他,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想让他在此长眠吗?”
第二道白光没有阻拦地注入牧瑾额间。牧瑾浑身抖了一下,好像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穿了一遍,猛地一惊,呛咳了半晌,满眼迷茫地坐起来,可浑身明显还处于紧张奋战状态。
涂灵绕他转了一圈,不怀好意地试探着用剑柄敲了下他头。
“嘶,无法无天的家伙!”牧瑾忍痛,屈指弹它一个脑瓜崩,“我好着呢,没傻,放心吧。”
他一转头,茫茫虚空混沌翻滚,一个人影都不见,万籁俱寂八面无声:“人呢,褚婴死了吗?檀越呢?虞钦他们呢?”
“不该留于世之人已死,该留于世之人还活着。”
牧瑾一怔,腾地蹿起来,反手握住涂灵:“谁?!”
他这一动,五脏六腑不听话似的去对方家串门了,四肢百骸像被滚烫的火炭贴着骨肉一寸寸滚过似的,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牧瑾脸色顿僵,他发现身处此间,他周身灵力全不见了!
“我不是谁,或许你可以称我为,天道。”
牧瑾并不怎么惊讶,却也未放松戒备:“呵。怎么,您老还真存在啊!那刚刚都快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是发现站队没站好,临时变卦,还是当渔翁当太久,不知道怎么甩钩钓鱼了?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平衡制约也不是这么玩的,就不怕诸神一来气,将你这‘天道’掀翻了?”
天道:“玄鉴,你不太像曾经的你。”
“劳驾,您老可能认错人了,”牧瑾道,“我姓牧名瑾,字敏行,不是你口中的玄鉴。再说,你跟玄鉴说过几句话,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你们的选择,也了解你们的谋划。”天道说,“天道既为世间准则,并不能出手覆灭一方,偏离即是天道之错。”
牧瑾有点撑不住,堂而皇之坐在地上,摆摆手,不耐烦听它讲大道理:“对对对,天道无情嘛,百姓嘴里嚼烂的话。”
反正他抬头也不知道看谁,没意思,将涂灵拽下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剑身——其实没必要,神剑怎会沾血。
“你刚刚说我们的选择?是什么?一定会阻止褚婴吗?”
天道:“算也不算。应该说,你们会选天道之下最正义的一条路。”
“呵。”牧瑾无言以对,还是忍不住反驳,“这算屁的选择,这是别无选择。还有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最讨厌选择,在我面前,永远只有一条路。”
一条永不后悔的路。
天道无悲无喜,也无任何情绪波动:“你认为你从没有做过选择,其实,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做选择。”
“南溟海化灵,出手相助虞钦、因罚自困南溟岛、收檀越、抗魔族,过往种种哪一步不是在选择。凡人自呱呱坠地,生灵自开智生神,这偌大天地便好似一张纵横交错的蛛网,兜来转去,走不同的路,见的便是不同的果。一条岔路改变,便如蝴蝶振翅,千里之外飓风而起。”
牧瑾手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下,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
“此事说来话长。”天道说,“应从数千年前说起。”
牧瑾:“那就劳烦你长话多说,我没那么有耐心听你唠叨,我还要出去找人。”
天道:“你本是海外神石,得天地灵气孕育长大,在褚婴陨落后,你将会自海外神洲被天道点召而来,继任新天帝。谁知……”
牧瑾满不在乎地打断它:“谁知褚婴生了心魔,是个放不下的。他提前得知了自己要陨落的命运,心绪难平,想着为自己多延长一些寿数、或者为自己身后谋条长远的除魔路,所以他用了些手段,在天道中窥探得知下一任继任者,提前去海外神洲将神石带回来,一分为二,一半镇压在南溟海,一半放到了天界,用神石将人间灵脉与冥司和天界做了牵绊。
“南溟海灵气稀薄,且时时有生魂渡过,化灵机会少。天界灵气充盈,可被他这么一改,神石便成了天上人间的流转点,灵气来了又走,很难化形。这样,每一处都有力量限制,不让神石化灵,也不让神石异动,这样下一任天帝便消失了,他就能自己重新选天帝了,对吧?”
天道:“虽然晚了很多年,可你依旧不负所望。”
牧瑾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那你这天道也够㞞的,就让他那种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作妖,也不出面管管?”
无论牧瑾怎么愤愤对抗,天道声音都是那样虚空缥缈和平静无情:“他并未改变天道规则,天道没办法插手。”
“因为他那时还没陨落,所以神石在天道准则内也不算天帝,就是块破石头。”牧瑾道,“想来即便成为天帝,两神相斗,只要碍不着你的事,你也不会管。”
天道重复道:“天道不可私自插手俗事。”
牧瑾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满嘴的血腥味,感觉牙床都快咬得没知觉了。
“也对,只要他不想断了天道,只要天界还在,只要天上还有神官,对你的确没什么影响。但你却没想到他陨落是假,妄想扰乱三界为真。我看他最后,不光想如此,你突然收回天道之力,背后捅了他一刀,他那会可能顺便连你也想一起弄死,想自己做那个天道,完成自己的雄心壮志。”
“这样看来,你这天道被人戳脊梁骨也没错,是吧?”牧瑾不等对方开口,兀自说道,“不过现在也不错,两块破石头都碎了,我现在是凡人,你说那些跟我没关系。”
牧瑾慢慢起身,懒得和它说,说来说去,天道规则也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改变什么,他心没那么大,也不想做什么翻天覆地的伟大壮举,他现在只想回家......和檀越好好在一起。
“褚婴之事却为天道疏忽......”
“呦呵,今年怪事真是多,”牧瑾心想,“连无情天道都学会自省了,稀奇稀奇。”
他脚下未停,不近人情地说:“既如此,你还是将虞钦好好护住吧,不然没人帮你收拾三界这场乱局。”
天道:“数千年前,魔龙危害苍生被三神降服,天道准其入轮回并于真龙族托生,并让他千年后入人间偿还孽债......”
牧瑾倏地定住。
“......只是世上事也不尽在预料之中,天道术规拦不住万丈红尘,魔种于海外神洲与神石牵了姻缘线,托生真龙又因心有所想早入人间,虽有真佛‘无尽’教导长大,此前劫难却依旧未解。”
牧瑾将涂灵攥得“喀喀”作响:“什么意思?”
“孽债化去方得解脱。”
突然,无数道凛冽剑气铺天盖地掀了过来,混沌霎时卷成漩涡。
牧瑾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并未在三十三重天外鏖战之地,此景眼熟他却从未上来过,周围依旧混沌难解,在漩涡滚动中,九根引雷柱森然矗立。
天雷台,第九层——据说能直接与天道沟通之地。
却听一人冷声道:“什么孽债?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檀越!这是天雷台,别硬闯!”
檀越脸色煞白,刚与褚婴那一战本就要了他半条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被陆离和北陆扒拉醒,却独独不见牧瑾,谁知死了一样的天雷这时开始蠢蠢欲动。檀越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这破台子整出满身怒气,如今竟趁他虚弱敢偷摸掳走他的人,他哪里还忍得了。
檀越充耳不闻,龙啸冲天而起,无数道黑金剑影倏然成型,直奔天雷台第九层而来:“牧大少爷,这么不厚道,如此乐事不等我一起?”
“檀越!”
天雷轰轰作响:“魔种。”
檀越双眸阴沉:“阴手!”
牧瑾正要上前,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强横推了出去,他眼看着天雷台将那人吞入而无能为力,只觉胸口要炸开似的难受。
这时的九层天雷台上,第一道天雷悍然劈了下来。
一道“九层”雷就将本就残破的上天庭震得簌簌发抖。
檀越满身狼狈,已经站不起来了,嘴里喃喃问道:“你说的孽债,如何化解?”
一道白光蓦地注入檀越额间,前世光影碎片倏然而过。
天道在蓄势待发的天雷中说:“你的劫,神石曾为你承了一半,如今人间浩劫既过,你已算偿还一半。但有过既有罚,若想彻底化解,承罚化怨,此乃逃不掉的因果。”
神石为他承了一半?
难不成神石这颠沛残破的一生、玄鉴身上的杀伐重担......都是因为这所谓的劫?
真可笑!!!
檀越抖动着唇角笑了笑:“怪不得......”他突然收回无垢剑,“那就来吧。我亲自......还了前世债,才能......放心走余生路,往后也不必再......”
担心那个该死的劫难了。
天雷裹着龙啸在天雷台混沌中响起,第二道、第三道......
龙吟渐弱......
整个天界在天罚中缄默无声,唯有一柄通体火红的剑在外层悍然冲撞,不管不顾。
天雷被涂灵激怒,一道闪电甩过去,涂灵悄无声息地砸了下去,再翻不起任何风浪。
第四道天雷落下后,真龙之身在半空蜷缩的无声无息。檀越若还能动,他几乎想将自己胸口逆鳞拽下来替他挡下这一击,可惜无论他是人是龙,都没力气了,真的......
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
他颓然又无助地想:“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啊,前世就是埋进黄土的祖宗,哪有千年前祖宗的债让后代子孙偿还的道理。
“我若死在这,他会很伤心的,一定会比我那时还要伤心......我怎么......还能让他......再伤心呢......”
在天雷呲啦作响、蓄势待发之际,却听三十三重天外传来一声梵音:“阿弥陀佛。”
梵音闯进檀越近乎死寂的识海,“咣咣”敲了两下,唠唠叨叨给他灌了一脑袋车轱辘经——如那年在觉悟寺正殿佛身前,老和尚对着金身佛陀肩上盘踞的那条“小蛇”诵紧箍咒一般。
蓄势的第五道天雷终究没落下。
一半劫,九层之威的四道天雷,足够了。
天道终于完成了困缚自己数千年的一桩“烦心事”,天雷台倏然回归平静。混沌虚空灵力波动,神力在凡间拂过千万里。
一切恍如大梦,每寸未开化、充满血腥怨愤的天与地都被清澈灵力涤荡一空。
天道出手,将被歪曲的“除魔”路拨了回来。
春风吹化了凛冬冻土。望春城内,两位做伴入山的猎户正向春水谷走去,街市上冒着热气的糕点摊子绕着米甜香气,街上迎来送往的人满怀笑意。
牧瑾走出这场梦用了五个月。
睁眼那瞬间,他好像失忆了,茫茫然不知自己人在哪,不知今夕何夕。
涂灵见他醒了,“呜”一声飞出来,在他面前左摇右摆。若是它能开口说话,指不定现在要上蹿下跳地多聒噪。可主人就像不认识它一样,双眸空洞地盯了它半晌,愣是给活泼的涂灵看偃旗息鼓了,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就这样愣了半个时辰,一阵柔和的风“吱呀”吹开窗棂,送来熟悉的花香。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来着?”牧瑾迟钝木然地想。
脑中千丝万缕,想了好久,终于在一堆浆糊似的杂乱中露出了一截线头。他想:“这味道,应该是木槿花,还有泥土香......”
木槿花?
他整个人一怔:木槿花!!
他想了想,他不是在天界打架吗?他怎么回来的?
他是在望春城?已经到了木槿开花的时节了吗?他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檀越呢?
檀越......
牧瑾翻身而起,躺了太久浑身无力,膝盖一软差点趴地上。
他跌跌撞撞打开门,一抹异景混着烈阳猝然撞入眼中,牧瑾微微眯眼——洁白摇曳的木槿花混着突兀的蓝,院里不知何时多了方石桌,一人坐在石桌旁,满身被暖阳包裹,手上拿着把刻刀不知在刻什么。
“檀越。”
刻像人微微转头,眉眼弯弯,眼眸明亮如星。
他百无聊赖似的举起手中快要成型的木制“木槿花”,柔声道:“牧少爷,怎么醒得这么晚,木槿花都开了......”
话音刚落,阶上人已经两步扑了过来。檀越急忙迎上去,将流光抱了满怀。
清风拂过,木槿轻摇。
一如数次初见,两人的心同时乱了。
这一乱,百年聚于一瞬,自此天上人间,荣华不见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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