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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世乱死生微1 “有人想祸 ...

  •   乌桓是个没眼力见的,一大早,一封喇叭似的传音横冲直撞,打碎了桃花庵的静谧。

      檀越被人搅扰了好梦,闭着眼翻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咬牙咕哝:“我出去一定打爆那个死家伙的狗头!”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手,搭了个空,猛地睁眼坐起身,见牧瑾穿着利索地倚着门口,正在看“狗头”扔进来的信,密密麻麻的字在半空闪着绿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惊魂未定,差点以为昨日是场美梦。

      隔这么几步路,乌桓有事只会叫他们去正殿说话,决计不会洋洋洒洒写这么多字,想必是他属下对什么事做的汇报。他看完随手撇过来,与“老友”共赏。

      檀越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牧瑾神色罕见凝重:“东南又有几州灵脉陆续出问题了。”

      “这么快?”檀越没有惊讶,下床穿好衣服,“如今无战乱,也没到全民修仙的地步,怎么可能东南西北的灵脉全都被吞空,我怎么感觉这更像人为。难不成又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牧瑾一条腿微屈,靠在门边,抬眼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隐都卧龙”:“嗯,有人等不及了。”

      两人刚到无极殿,催命似的第二封传信便送了过来——来自连霄。

      东南几派拿得出手的几大仙门联合一众散修高手,已经算明目张胆的要谋夺隐都灵脉。

      乌桓看完皱着二八眉,破口大骂:“他娘的,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无能,还敢密谋要夺隐都灵脉!这些年也没见他们消停,夺成了吗?一个个的,喂不熟的恶鬼、填不满的贪欲,獠牙不光啃别人,还要将自己亲朋好友撕得鲜血淋漓。”

      他看向牧瑾,恶狠狠地说:“我之前答应你不会擅自杀那些修士,但有人要来找死,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这次若再敢拉帮结伙地进隐都,我就送他们直接渡黄泉,一定让他们连阎王面都见不着!”

      “你以前也没少杀人,”牧瑾道,“不用现在奓毛,你手下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圣,哪个手上没沾无辜人的血。”

      乌桓怒了:“你别在老子面前说屁话!他们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手脚,我之前只答应你‘我’不会胡乱杀人而已,他们想做什么我又管不着。哼,他们当我不知道,一个个偷摸背着我攒手下,各有异心,还想弄死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巴不得他们死在那些名门正派手里,省得我动手!”

      他看向檀越,扯着嘴角问:“这事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檀越余光扫了他一下,仿若拂去一块碍事尘埃:“理解不了,我手下没这么多吃里扒外的家伙,上梁不正下梁歪,死在反叛下属手里,是你活该倒霉。”

      乌桓“腾”地坐直身体,眼见着要跟给人上眼药的家伙过两招,却见一旁虞钦忽地抬手,疲惫似的捏了捏眉心,他满身火气瞬间蔫了,嘴里不情不愿地骂了句“狗操的东西”,默默瘫坐回去。

      虞钦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事不太对,什么灵脉也不会这样直接被吃干抹净。天界镇天神石还在,人间灵脉流转不应该出问题,否则天界灵脉岂不是也有了问题。前些日子,南边有几州灵脉现枯竭之象,昨日便有一帮修士在隐都有了动作。今日东边又出了问题,四面八方都有问题,为何独独隐都灵脉没事?”

      乌桓对上对面那俩人的眼神,忽地一愣,急忙撇清:“我怎么知道?别问我。那灵脉自从我进隐都就没动过,虞钦能给我作证。”

      “有人想祸水东引呗。”檀越一哂:“我又没想说你,着什么急!”

      牧瑾道:“我多年前曾经见过一位掌门,已是世上甚少出现的‘半神’,即便是他那种修为,也不可能一下子吞下几州近千里的灵气,这种力量能把几个人间大能活活撑爆。如果不是引入人体的话......”

      “那就是他只是想单纯地引发人魔之争。”虞钦思索片刻,紧接着说,“比如,我今日可以将这块灵脉引至别处,等将那些人的目光引到隐都,打了一圈后,再将另一处灵脉引到枯竭那处,这岂不是证明,攻打隐都是有用的,不管伤亡多少,起码灵脉能回来。”

      乌桓:“什么东西能一下储存这么多灵气转移?神石能吗?”

      且说另一边的连霄和胡嘉,二人此前跟随一众同道离开隐都,落到了最近的封州地界。

      御剑众人一落地,眼神有点迷茫。

      他们这次谋划攻打隐都,本想取点灵脉以解燃眉之急,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连隐都灵脉的影子都没看见,丧家之犬似的回来再从长计议,可......

      这脚下充盈的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没成功,怎地灵气又突然回来了?那他们在隐都的那些伤亡又该怎么算?

      众人叹了口气又恢复喜悦,无论如何,灵脉重新流淌是天大的好事,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有人忙给附近同样失去灵气的同道发传音询问,有人回有,有人回没有。

      连霄和胡嘉对视一眼,只觉后脊生寒——老天这次给的“馅饼”有点让人过于迷糊,这普天同用的东西难不成还能看人下菜碟?

      十几人围坐在一起带着连音那头的陌生人苦思冥想。

      突然有人一拍手:“这次行动是刘掌门和孙道友牵头组织的,这二位常居封州,这种算不算一种特殊关系?”

      “大家细想,是不是因为这些年魔道纵横,暗中攫取人间灵气为己所用,天道看不过去,想让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联手除魔,所以落下个这样隐秘的‘天谕’,催促我等行动?”

      众人闻言一愣,惊诧目光齐齐落在说话那人身上。

      这人竟敢私探天道!

      那人被各种试探眼神盯着,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猜的。”

      连音那头有空荡声音传来,是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我倒是觉得,这位道友说得有点道理。隐都这些年称霸一方,乌桓暴虐狠厉,咱们都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说不定真有术法能把灵气同时抽干引入魔修身体修炼也未可知。如果能进隐都,杀些魔修,再看看灵气流动情况,不就能证实我等猜测。”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无声中点了下头。

      对方又说:“即便不是如此,杀几个魔修不也算是除魔卫道,怎么做咱们都不亏啊。”

      连霄越听越皱眉。

      胡嘉在连音里偷摸问他:“师兄,我怎么感觉对面这人好像在撺掇大家去死呢?是我的错觉吗?我以前没听师父说过,杀几个魔修就能让消失灵气重新焕发的诡异事件,他们又不是吞金兽,杀了人能‘剖腹取卵’地重新剜出来。这不就是叫大家去夺人东西,然后直接殉道赴死吗?”

      胡嘉说完这一大串话,没把连霄说稳,倒是给自己说明白了,她直觉就不太对。

      见对面连音那人嘴皮子又叨叨了一大通,眼见快给人说通了。

      不等连霄回话,胡嘉突然站起来,当着众人面说道:“诸位,我认为此事不同寻常,什么‘杀魔恢复灵脉’的说法简直闻所未闻,诸位刚从隐都死里逃生回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是哪个门派的小娃娃?谁带你过来的?一个姑娘家家,不在家里吃香喝辣,凑在这里做什么?!”一位面白无胡的中年人低喝道,“看你这年纪轻轻没吃过苦、没见过世面的娇女样,你懂什么叫水深火热、拼死拼活的血路生活吗?!”

      带他们“入伙”的青年低着头,默不作声。

      胡嘉哼笑一声,迎着众人目光,昂首挺胸,自报家门:“晚辈扶风派胡嘉。是,晚辈的确还年轻,不如前辈活得久,也不知前辈说的‘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没见过,不过‘血路’我走过,魔修也杀过,但这种所谓走‘血路’的修道路,晚辈家里没教过,今日确实还是头一次知道。”

      “哦,原来是扶风派胡掌门的爱女。”

      那中年人满是不屑地呛道:“能说出这句话也算情有可原了。扶风派曾有玲珑塔坐镇,腆居仙门五大派之列。如今,听说玲珑塔已碎,周边灵脉也恢复如常,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当然没有我们这种小门派、散修的担忧,便是符阵丹这三道,也足够你们称霸一方了。”

      “便不是这些,你们常年拿着百姓供奉,也能活下去,饿不死。”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接道:“是啊。云端之上的‘贵女’就别对我们这种泥里打滚的猴子说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了吧。”

      胡嘉哪里被人这样夹枪带棒地左右夹击过,如今报了家门,又不好污言秽语地骂同道,脸被气得通红。

      “我只是好心提意见,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拉倒,拿我派说什么事!也不知是谁主动找事,在隐都吃了大亏,灰头土脸地刚跑回来。”

      一人道:“我若生在扶风派,各种丹药仙器任我使用,说不定现在已能修炼至‘地仙’境,能飞升成神啦,还用得着在这为了以后活路拼死拼活。只可惜啊,扶风派眼高于顶,看不上我等。”

      胡嘉这次听明白了,这人定是在扶风派遴选弟子时被刷下去过,或者是被逐出师门的。

      她乜斜着眼瞧对方,不肯咽下这口气,连霄在身后拽她也拦不住她的滔滔不绝。

      “扶风派每年广召弟子入门,不看出身不看家境,从未限制过弟子身份,有人若曾经报过名而被刷下去、或者被赶出扶风派,只能是自己为人不正或别有所图,心思歹毒,怨不得旁人。”

      她冷笑道:“有些人啊,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修为不行就多修炼,若是靠不劳而获和白日做梦,幻想一步就能登天,那大家都飞升了,天上都得挤得飞不动。”

      有人闻言哈哈大笑,继续酸溜溜道:“你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再坚定的毅力也比不上投胎投得好重要啊,掌门爱女就别在这跟我们这些九流之人‘同流合污’了吧。”

      “你们到底是为一己私利,还是真的活不下去而做这些事,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胡嘉道,“你们对得起自己的道心吗?!”

      一人哈哈笑了两声:“诸位谁知道‘道心’这东西值几个钱?能不能养我们活上几百年啊?”

      众人或低或高的笑出声来。

      “道心便是降妖除魔,维护一方安定。我等入隐都,若能就此彻底摧毁魔修主力,必是不世之功,救人于水火就是我辈的道心!”一位瞧着文质彬彬的修士看了胡嘉一眼,平心静气地说道。

      胡嘉面带好意地看了那人一眼。

      见人没反驳,他继续说:“你想扶大厦之将倾,最好的办法是提前除掉让大厦倾倒的害虫,而不是等到大厦真正歪倒时装模作势地上去扶一把。姑娘,你还年轻,不明白,这世上明知不成依旧为之的事有很多。虽希望渺小,却还是要做。”

      胡嘉虽同意他这句话,却并不能将这句话代入他们要联手进攻隐都这件事上来,这不明显是扣着“大义”的帽子掩藏底下利欲熏臭的野心吗?

      “可隐都大多数也都是无辜百姓啊!他们非魔非仙,什么都不懂,你们如此行事,必会牵扯进无辜人。还有,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难道你们不怕被人当成杀人的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人喝道,“杀一人而救百人,你会不会救?杀百魔而救百人,你会不会救?难不成我们都要等魔修发了疯,杀了我等亲朋好友,才能奋起反抗?!到那时,亡羊补牢都晚啦!若易地而处,今日坐这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修,这事是不是就很正常?!”

      胡嘉声气突然弱了下去:“可我们不是魔修......你们若如此,和那些残忍嗜杀的魔修又有何区别?”

      有人断喝道:“区别?区别就是我为正,他为邪。至于普通人,同不同意、记不记得的有个屁用,人魔乱世,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回家喝奶去吧,免得剑都拿不住,给你们扶风派丢脸!”

      “你……”

      “呛啷”一声,剑出鞘半寸,被一只手原封不动地拍了回去。

      连霄将胡嘉拽到身后,带着好脾气的温和样略一拱手:“诸位,师妹年少不懂事,有些心直口快,惊扰诸位,在下替她赔罪。不过,依据昨日那场......偷袭来看,诸位并未取得什么好果子吃,头脑发热的事谁都能干,但隐都却不总是那么好进的。如今封州灵脉已经恢复,其他几州说不定也会如常,诸位还是沉心静气,做好细致规划为好。”

      连音那边,沉默许久的男子终于听完了热闹,肯开口说话:“这位道友这话说得不错,靠我们这几条胳膊腿自然不够,可‘象脚难踩万蚁群’,我辈中人勠力同心,又岂是那些各有异心的魔修能比。”

      “十日后,秋沧、墨山、清风几派会携手入隐都,到时候就看诸位愿不愿意从中援助一手了,只要除掉乌桓,隐都唾手可得,诸位好好想想吧。”

      那人说完便把连音切断,也不在乎这帮人答不答应。

      这边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没率先出声。

      有人出面与连霄好说好量几句话,万一以后还有求于扶风派呢,避免双方撕破脸。

      连霄也不是傻子。对方肯定有动作,只是不好再让他们这种“有异心”的同道跟着,免得有人胳膊肘往外拐,所以好言好语将二位陌生祖宗请走了。

      连霄确实有异心。他虽对隐都那些藏在暗处的魔修没什么好脸色,但此前一看,隐都内凡人、无处可去的修士还是有很多,混战之中,无辜者最悲哀。

      更何况,对面那人话里话外都有意隐藏,明显没存什么好心眼。

      说不定拿这些急了要跳墙的修士当冤大头,他自己躲在背后不知存着什么龌龊心思。

      连霄疑惑:“也不知对面那位到底是哪个门派的人,连同道性命都算计在内,心思可谓歹毒。”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飞快地将大致情况传音给了牧瑾。

      不知为什么,这种在外无同道可信的时刻,他还是非常愿意相信牧瑾的——即便牧瑾好像私下和无极殿的“乌大魔头”有着什么道不明的关系,不过也不稀奇了。毕竟,前一个“檀魔头”还进过扶风派呢,分来分去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起码有点防备,能让隐都的无辜人少受点波及。

      谁的命不是命呢。

      胡嘉颓丧着脸:“师兄,我刚才说错了吗?”

      连霄:“没有,别多想。”

      胡嘉:“不知为什么......我听他们的话,竟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我就是不能同意......我明白,有时候‘以战止战’是最明智的,可我还是觉得,如今不应该走到这种地步,真是我经历太少?还是心思太软弱?”

      “都不是。”连霄道,“人有不同选择。有人逆流而上,有人横刀断水,有人开路引流,同心不同路罢了。不必苛责别人,也不必怀疑自己,无愧于心便好。”

      胡嘉深呼了一口气,坚定道:“但我们不能让无辜者变成别人私心的垫脚石!”

      连霄道:“对!”

      传音发出,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隐都。

      且说与修士连音的陌生男子,这人切断连音后,身子一软,歪倒在狐绒软榻上,涂着蔻丹的手指缠住胸前一缕墨发把玩着,黑白交相辉映,更添人柔美妩媚。

      她勾起嘴角,红唇欲滴,笑道:“这些个名门正派自以为内部联系密不透风,实际就是个四处漏水的木桶,一根手指轻轻一碰,就能轻而易举地戳破,不堪入眼。”

      她面前飘着一根散着金光的佛杵——正是时乐山上,黑鼠手里丢的那根“赤阑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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