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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大梦终有觉7 认错、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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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瑾自然早早回了无极殿,完好无损。
隐都内还在暗中搜寻觊觎灵脉的余党,牧瑾怕扶风派那两位不知天高地厚,擅自出去充当老好人,便大概给了守卫画像,托人把二位先带回来安置一宿。
就算不愿意入“魔窟”,起码让无极殿知道这俩是他朋友,免得起冲突。
而他嘛,拿到这部分碎魂终于松了口气,自然该去......哄人了——乌桓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心”同步给牧瑾一则消息,他这才得知,桃花庵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脑中跑马似的,一直萦绕着乌桓说话时的贫嘴恶舌样。
“你来这一定想住桃花庵吧,可惜必定难成。因那地方前几日钻进去个大耗子,将那破庵当宝贝似的据为己有,我肯定是不屑进去,就是不知那耗子懂不懂人心,让不让你进去。”
乌桓这人狂傲睥睨,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能让他敞开大门迎进去、能在他嘴里得个“耗子”称呼、还能让他在自己面前说出来的人,好像除了那位,也没别人。
牧瑾深深呼了一口气,冷不防挨了紫藤一掌,左肩还有点血流不通,转了转肩膀,没啥事,便不再管伤处,飞也似的掠去桃花庵。
屏障没有阻拦,倏地褪去,庵门紧紧关闭,封心锁爱一样。
如今已入深秋,粉白桃林成了被西风摧残的“老耄”,臊眉耷眼地瞧着来人,百年未见,故人音容未变。
忽地,一阵凉风拂过,枯林活过来似的,手舞足蹈地迎故人归来。
“故人”愣是没敢推门,不知占了鹊巢的“小鸠”现在火气消了没。
他坐在一棵不知活了几百年还依旧瘦骨嶙峋的桃树下,呆呆缓了半晌,手上凝出一线红芒,红芒蓦地化作漫天暖意,溶进他身后的桃花树中,一棵、两棵......十几棵养精蓄锐的桃树迫不得已,提前入了春。
半炷香后,浑身透着诡异的桃花树在瑟瑟冷秋中开出了粉白相间的花,吓得秋风停了步,肝颤地绕着这块走。
正在院内入定的虞钦忽有所感,倏地一抬头,弯起了眉眼。
却听旁边人贱嗖嗖地说:“嚯!玄鉴哄人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一次春花秋开,要是还有下次,他是不是得让鲛人飞天、母猪爬树、巨蟒都得盘他跟前念古诗,有病......”
酸话没说完,蓦地停了——乌桓转头睨了眼那人,发现虞钦看着“违拗天时”的院子,好像......笑了。
乌桓不由得想:“他不会......也喜欢这种手段吧?”
为什么喜欢?这除了让人看着牙疼,有什么好的?他就一点都......不、喜、欢。
鲛人、母猪之类的桃花庵暂时没有。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动物倒是数不胜数——牧瑾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凝成了“道歉百兽”。
百兽们被他抬手注入灵气,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陆续奔向打开通道的木门。
檀越颓然靠在床边,周围歪歪立立十几个空酒坛子,眼前飘着一方水镜,里面是凭他脑海记忆幻化出的过往情景,都是和那人生活的一点一滴。他就这样安静看着,在屋内闷头喝着不知存了多少年的桃花酒,自己安慰自己,拿人下酒,心里无数缭乱被眼前人、口中酒冲了个无尘无垢,除了脑子有点迷糊,心情总算释然不少。
晕晕乎乎之际,却听“叩叩”敲门声响。
他脑子慢了半拍,也没想外有禁制的桃花庵竟然能进来人,眼睛没从水镜中那人脸上挪开,只烦躁道:“滚开!别来烦我!”
敲门的听不懂人话,根本没停顿,锲而不舍。
叩叩叩叩叩叩——
檀越:“......”
敲门这人可能是个傻子,不懂循序渐进和停顿;没准还是个哑巴,也不知道开口说句话。
呼啦——
门被灵力狠狠拽开,“咣当”一声,一扇简单木门,差点一命呜呼。
却见,一条小臂高的粉白细影破门“滑”进来,左凸右凹,奇形怪状,十分骇人。这东西招呼不打,鬼魅似的窜至檀越面前,愣是给醉鬼吓个半醒。
檀越:“......”
什么鬼东西!!
檀越轻嗅了下,分辨不出幽香是从手中酒还是眼前这个“怪物”身上散出来的。他酒意还未散,脑子跟扎了生锈铁钉似的,格外迟钝,半阖着眼,死死盯着这东西,大眼瞪小眼片刻,好容易认出来。
他木然地想:“哦,原来是个桃花凝成的小蛇,凸凸凹凹还没眼睛,哪个笨手笨脚人做的,丑死了!”
他没有责备“桃花蛇”擅自闯入,喝了口酒,懒洋洋道:“难不成你是闻见了这桃花酒的香气,误以为是你同类吗?”他虎口掐着酒坛,往前送了一下,“瞧清楚了,这是酒香,不是花香。”
桃花蛇一歪头......没听懂。
檀越这半个醉鬼也没懂,还在自言自语:“是谁把你放进来的?嗯?难不成是叫你来讨酒?”他摇摇头,“不给不给,这些酒是我的!”
“桃花蛇”在他面前扭了几下快要裂缝的腰,不愿再听醉鬼唠叨,身上飞出一抹流光,落地成字:“桃花传我相思意。”
“桃花蛇”完成使命,倏地散成一地落花。
檀越一愣,酒都不敢喝了。
紧接着,跟在“桃花蛇”后面进来的是只耳朵一长一短的“桃花兔”,拖着诡异的形体蹦进来,空洞的眼睛朝他眨了一下。
反应慢半拍的檀越如果眼睛没瞎,那“丑东西”应该是朝他抛了个能吓死人的媚眼。
他那一刻宁愿眼瞎了!
“桃花兔”没听他唠叨,进来立刻“干活”,流光同样落地成字:“桃花眼,送秋波,收到消消气。”
檀越:“..............”
他已经愣到说不出话了。
接下来,一个个不似本尊、让人眼花缭乱的“桃花兽”陆续进来:缺角的鹿、没王的虎、短毛的狮、歪鼻的象......
总之,各种威猛的、可爱的都被“捏兽人”变成了惊悚的、骇人的,再加上桃花凝成的兽形都很“小巧可爱”,百兽威严丢得桃花庵满地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每只动物带进来的字都不一样。
“数日不见,思之如狂。”
“龙崽子,别生气了。”
“我错了,诚恳道歉。”
“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别不理我啊。”
最后一句传话的是那只被肆意泯灭了百兽之王的“桃花虎”,看着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粉猫。
“......”
这下,檀越余下的酒意早被惊没了。
隐都深秋哪来桃花?
谁能捏出这种毛骨悚然......独树一帜的百兽?
谁......还能跑到桃花庵外,引反季桃花来哄他?
檀越脑子空白片刻。
而后,清空的脑与心瞬间被思念涌满,他倏地起身,动作太大,卷起满屋桃花飞舞,粉白花雨,压制了酒香。
突然,他脸色扭曲地弯了下腰——瘫坐时间太长,腿压麻了,一低头,又发现自己满身酒气,衣服好几日没换,着急地抓了抓头发,满头黑发愈发凌乱,邋里邋遢,实在没法见人。
又扫了一眼房间,叹了口气,把人家屋子搅乱的实在不成样子。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床头敲了一眼,倏地一愣,满胸腔思念涌了眼睛里——他看见了玄鉴好好放在床头的那个小人像,过了这么多年,神石刻成的雕像分毫未变,还是那般栩栩如生,“他们”勾住的手指从未分离过。
檀越深吸口气,缓了缓神,将散乱的酒坛子全都移走,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房间,捏了诀除掉满身酒气,漱口洗脸,从衣柜里拽来一件干净衣服,快速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然后突发奇想,脑子一抽,穿着刚换上的衣服在满地桃花中来回滚了几下,沾了满身桃花香,肩膀、袖间裹着搓磨过的花瓣,飞天猴子似的窜出门去。
牧瑾抬着食指,正在认真隔空雕刻新的“认错神兽”,被突然出现的人一把搂住,搂得太狠,后背在树干上撞了一下,灵力骤断,未成形的“桃花兽”逃脱兽生大劫,保住了不知哪位“兽类”脸面,被带来的凉风一卷,欢快地飞上了天,而后落下了漫天桃花雨......
“浇”在了紧紧相拥的俩人身上。
“你混蛋!”檀越埋首在牧瑾肩窝,哽咽地骂道:“你是世上最大的混蛋!”
牧瑾心疼得不行:“对不起,我错了。”
檀越吼道:“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窝起来的声音闷闷的,骂人都骂得没气势。
牧瑾终于见到了人、终于紧紧抱住了人,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一下下抚着他后背,一声声说:“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气了......嗯,我真诚、认真、全心全意地向你认错,好不好?”
“不好,你没诚意!就用这些丑东西认错?”檀越用力蹭他脖颈耍赖,“不算,我不认。”
牧瑾好脾气地道:“好,那你想如何?我......嘶!”
檀越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他脖颈,好像极尖的犬齿落进肉里,刺开了细小血管。牧瑾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冷不防痛呼出声,可见这口是见了血。
他并没有推开檀越的念头,反倒越抱越紧,就这样放开身上所有命门,大喇喇地让他出气。
现在回想自己以前那些“欠揍”举动,受这点疼也没什么,心里还胡思乱想:“这牙尖嘴利的龙崽子。”
“疼吗?”檀越舌尖舔了下伤口,卷起了一点血腥,落进了口腔,“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欠我的,还有很多次,以后我要一口一口地讨回来。”
牧瑾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耳语似的轻声说:“好,让你讨,讨多少次都行。”
片刻后,檀越舌尖舐过几次的伤口恢复如常,一滴姗姗来迟的热泪滚进了牧瑾衣襟,把他烫得灼灼如焚。
牧瑾贴了贴他脸颊,心痛道:“别哭。”
檀越顺势躺在牧瑾腿上,头埋进他怀里,像躲在一个安全又温暖的避风港,将压在心里数天的苦闷倾泻而出。
一开闸就拦不住。
“你怎么能再次撇下我呢?!”
牧瑾一歪头,将脸贴在他额间,蹭了蹭怀中柔软的头发:“谁说要撇下你了,我只是……”
“你还敢擅自抽取我的记忆!你个混蛋,负心薄幸的人渣!讨厌你、讨厌你......恨死你了......”
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委屈得跟被人丢弃了好几次的小狗似的。莫说牧瑾拿回玄鉴记忆,便是没有,听到这话,心也跟黏住一般,再也动不了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早就不是龙崽子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
牧瑾眼睛被人哭红了,一下下抚摸他的头。
“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哭?你不想我哭,就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你看着我、管着我,我就不哭。”
还有这样威胁人的?
牧瑾忍不住笑,双手捧住他的脸,抬手抹掉他脸颊的晶莹,微微倾身,吻了下他湿润的眼睫:“你这样哭,把我的命都哭没了。”
檀越抱着牧瑾,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以后不要不辞而别,那样的伤害太大了,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牧瑾:“嗯。”
檀越继续:“世间生离死别实在太多,人人都以为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可多数却是此一辞便是终别,与其孤独地等着对方生死不定的消息,不如并肩同行,对吗?”
牧瑾亲他脸颊:“对。”
檀越:“你我手中有剑,何处不能并行,我什么都不怕!你信我吗?”
牧瑾又亲了他一下:“我信。”
檀越攥着他腰间的衣服:“那我还能信你吗?”
牧瑾:“能!”
牧瑾柔软的唇一寸寸吻过他的脸,感受到细微颤抖。他缓缓伸出舌尖,品尝到檀越脸颊上那苦涩的湿意,又将湿意尽数卷走,苦涩进入口腔,滑入喉间,落入腹腔,最终变成一丝久违的甜。
他在檀越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伤好了吗?”
“好了......本也没多深。”
牧瑾贴着他额头:“你那样伤害自己......疼死我了,以后我们都别这样了,好吗?”
檀越想起自己那夜发疯,心有点虚,低低“嗯”了一声。
他哭天喊地够了,在人怀中闭眼又缓了会,手开始不老实,在人腰间逡巡几圈犹不满足。牧瑾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经得起这样又亲又撩拨——更何况是这种掏心掏肺、痛哭流涕后的撩拨,蓦地直起身,身体绷得越来越紧。
那人还火上浇油,手开始往人衣襟里伸。
牧瑾情急之下一胳膊肘给那只胡乱摸的手杵掉了。檀越从怀中抬起头,泪眼氤氲地看他,浓密的睫毛上还凝着湿意,撇着嘴,不说话,一眼就给牧瑾看无奈了。
不光心里无奈,对身体拦不住的反应也有点“无奈”。
牧瑾叹道:“光天化日的,这还是在外面......”
檀越颓然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他仰头抬起下巴,“那你再亲我一下,认真点。”
牧瑾愣了下,这东西还分“认真”和“不认真”吗?他每次都很认真的。牧瑾低下头,心思一动,掐着他下巴笑道:“叫声哥哥我就亲你,好不好?”
檀越:“......”
牧瑾贴着他鼻尖,道:“往前算算,我年纪的确比你大,让你叫声哥哥,不算占你便宜。嗯?叫一声,还没人这样唤过我呢?”
檀越被人勾的血气翻涌,嘴唇动了动,忽地一笑:“在这不行,我可以在别的地方叫,保准你满意。但你得先亲我?”
牧瑾无奈,勾着他下巴,跟他接了个“认真”又缱绻的吻。
然后他发现自己大意了。
有些人心里“算计”起来,那可真是滴水不漏,各种“投石问路”耍得那叫一个溜。牧瑾被人勾得神魂颠倒,反应过来时,已经一片纸似的被卷进了他曾经住的那间屋子。
分不清屋内到底是酒香还是花香,他倒在满地落花中......尝醉了花酿。
桃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檀越将人抱到床上,心满意足地紧紧搂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人又会悄无声息地跑掉。
他心里像缠了无数株毒藤,漫无边际地嵌进骨肉里。他几乎疯了般胡思乱想:不能再让他离开,不要再相信他的话,想要的要自己掌握,只要狠狠攥在手中,他就永远走不掉。
他越想手箍得越紧,紧到牧瑾本就不太得劲的身体更难受,他软绵绵地倒抽了口凉气,五分怒气加上一分嫌弃登时上脸,一巴掌拍向他作乱的手:“干什么,谋杀啊?”
檀越激灵一下,回过神,凄凉又茫然地想:“我疯了吗?我在想什么,难道我要来一次‘得不到就毁掉’吗?”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檀越,也许,你该念念经了。”
檀越心里把自己按地里狠揍一通,嘴上却没好气地回道:“怕你再偷偷摸摸地耍小手段!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黄泉奈何桥也要一起走。”
“……拉倒吧,我这世才活了二十年,没活够,还不想死。”
牧瑾再次拍他的手,这下是七分怒气加上三分嫌弃。
与此同时,派去请牧瑾好友的守卫回报,那两位把无极殿的邀请给当面拒了,只言自己还有要事,对魔尊的邀请表达感谢。
乌桓哼笑甩散传信:“不来更好,无极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省得我看见他们那些假模假样的修士心烦。”
连霄胡嘉二人真是因为有事,没半分对无极殿“惧怕”之意。
扶风派此前突然遭祸,除却祖师暗地里动手脚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扶风派周围灵脉稀薄的缘故,都是修道人,连霄自然明白这背后的重要性。丹药术法固体之外,修士若想提升境界,灵力流转离不开灵气滋养,他们可以长时间不食五谷,却不能不用灵气。
如今灵气枯竭,有些人心里着急出现异想也算意料之中。
可这事有点奇怪。
扶风派是因为有那么个作妖的祖师和玲珑塔内的无数魔修,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么多特殊情况,灵脉又不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缸中水,怎会断绝得这么狠?
连霄很想弄明白这事背后的原因。
组织谋划今日这事的修士中,死了一部分,被抓一部分——当然,被魔修抓了跟死了也没差别。另外还有混乱中见势不对撒丫子跑的一部分,其中就包括二人出手救下的几位,救命之恩又是同道,败退之后有些话自然愿意与人交流。
连霄顺水推了下舟,准备与师妹一同随这几位同行一段路,并去那灵脉枯竭之处看看情况。
连霄将心里这想法传音牧瑾,便跟着那帮败兵离开了隐都。
牧瑾刚刚收到传音时,正在被人“上下其手”,暂时拦下欲将“为非作歹”的檀越,先将传来的音匆忙听完。
人家虽跟着他下山,也没说万事都要听他的,有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才叫历练,事事跟他身后算哪门子历练。牧瑾对二人安排十分赞同,没太阻挠,只叮嘱“万事小心”。
檀越靠着牧瑾,一只手掰着他放在薄毯外的手,一根根、一节节揉搓:“所以后面种种都是你安排好的,就连‘牧瑾’的名字都在你意料之中是吗?有没有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
牧瑾:“不是。”
檀越:“什么不是?”
牧瑾叹了口气:“不都是我安排好的,也并没有都在我意料之中。”
檀越顺口接话:“比如?”
牧瑾微微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迅速拽回目光,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檀越对牧瑾这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言的表现显然没有喜悦多少,不光没有高兴,居然还添了数不清的愤懑。
他哑然失笑:“是啊。战神不光剑法高强,筹算谋划也是入木三分,想的也是既狠心又无畏,我这么大条不知道从哪来的龙,说不定会不小心搞砸了您的精心谋划,自然也要被您考虑在内。谁知我不知死活,又滚到了您面前。”
牧瑾歪头亲了下他嘴角,带着点小心翼翼哄人的意思:“不是不生气了,怎么还揪着不放。”
檀越仗着一路走来的委屈才敢如此,此时两厢说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揪疼。
几经离散好不容易求回来的人,又怎么敢责怪,只是心里这道伤口太深,苦痛不是那么容易排解的,不过是想趁着此时,直接无法无天地把苦涩全都倒出来而已。
这个人,天上人间、神鬼妖魔算计了一通,唯独把他这个“祸害”排除在外,岂非叫人唏嘘无奈又无可奈何。
檀越问:“除了我,还有别的吗?”
牧瑾唇角露出笑意,目光游离到了别处,顿了顿,如实相告:“现在想,应该还有一处。”
“什么?”
“我父亲,或者说,今生的牧家。”
檀越问:“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责罚,我这四世本该历劫而过,当时陆离对我说的一世圆满的这一世,也该在磨难中成长,然后找到神石碎片,才得圆满。”牧瑾很轻地笑了一声,“不应该是被锦衣玉食娇养起来的少爷,更不应该......有父母娇纵的二十年人间岁月。”
檀越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为什么不应该?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所有!”
牧瑾笑道:“......可没有人能得到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贪心不足,伤人伤己。”
檀越却说:“若有能力得到,便不算贪心。”
“是啊,”牧瑾道,“我那时就是没有能力。”
牧瑾少年时,母亲是因一场病走的,其实他早听见了那些“胡言乱语”——是因为生他这个“祸害”,母亲才落下了病根,吃了好几年药都没好转。
人都说,是他夺了母亲体内的精气,把母亲精血“吃”空了。
因这事,年少的牧瑾偷摸查“仙书典籍”要救母、还想过要“剔肉还母”、他还胆大包天地想,若母亲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随母亲一起走。
谁知,母亲真走了。一心赴死的少年痛不欲生,想随之而去,却被他父亲从房中不由分说拖出来,扔在冰天雪地跪了一个时辰——这下,没人给他求情了。
却有人陪他。
他父亲就站在他身边,一步未动。
北地寒风如利刃,差点把他一刀刀凌迟活剐了。
后来牧瑾脑子冻清醒了,爷俩坐在火盆前断断续续唠了一夜,将这有随母去死之心的兔崽子拽了回来。
牧瑾还记得,老爹那时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对他说:“你爹我失了夫人还没要死要活呢,你倒先摆上命了,就算你娘想要人陪葬,那也得是我,用得着你吗?!我们俩才是生同衾、死同穴,你哪凉快滚哪去!”
牧瑾那时捧着热茶,哆哆嗦嗦地回他:“我娘嫌你唠叨,还管太多,你多活会吧,也让她清净清净。”
不然,牧瑾想,也许他这一世过得更快,再投胎应该已是少年了。
或许他这一世,正常应该是这样:
因他出生的不详诅咒,为他家人带来祸患,在他五六岁懵懂幼童时,就应该家破人亡,带着天煞孤星的“绝佳”气运,孤身一人游离于世间各处,尝遍酸甜苦辣咸,见证爱恨贪嗔痴,最终会在“命运”的指引下,“机缘巧合”碰到那几块神石碎片,因为神识影响,在某个临死节点恢复前世记忆,找到碎片,成就这一世“圆满”,并继续完成他在几百年前为自己铺下的“路”。
可谁承想,陆离却敢冒“天帝”之大不韪,偷摸给他安排了场他化身千年从未体会过的父母亲缘——那是化身神石的他,即便亲眼看过多少人间无常,也无法深切明白的感情。
而他今生既承如山父爱,必如乌鸦反哺,全了这世孝道。
牧瑾不怎么担忧地想:“这会不会又是一条笔直的‘命运线’上出的小岔子?这个小岔子,对既定安排会有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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