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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大梦终有觉5 想要面面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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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瑾没有闯。
他迎着守卫目光无所畏惧地走到门口,站在威压慑人的无极殿阶下,手里还拎着一筒不知道从哪买的甜浆,仰头灌了一口。
无极殿守卫见人这样都懵了。
修士路过无极殿恨不能立刻离几丈远,不愿蹭无极殿里面那位的霉头。
这修士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如此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是隐都这些年太过老实,乃至给他们一种垂死病猫的错觉?还是无极殿最近风水太好?要不怎么三天两头地来人,还都是这种看起来不要命——也挺不好惹的。
牧瑾却笑盈盈地保持礼仪,没某人那么没规矩:“故友来访,请乌桓出来一见。”
“......”这人吃了龙心虎胆,竟敢直呼尊主名讳!
守卫像是听见惊天轶闻,转头低声问同伴:“尊主还有故友,你知道吗?”
“我才来十几年,能知道什么?再说尊主那样咋可能......”
同伴自觉失言,倏地闭嘴,装傻充愣地摇摇头,躲一边当石雕去了。
守卫见这人不像失心疯,再想前几日来那人的确被尊主请进去,许久没出来,既然没打没杀,可能真好吃好喝招待住下了。没准,凶狠乖戾的魔尊真有几个“臭气相投”的朋友呢。
大人物的事他们不懂。
守卫让牧瑾稍等,当着他的面三两下手写了传信,甩向无极殿后院方向。
片刻后,尊主回信传来,上面还有划痕,守卫似是觉得新奇,几个字来回看了两遍:本写的是“让他滚进来”,可不知是不是尊主觉得有些不妥,懒得改,只将“滚”字划了一笔,成了“让他进来”。
牧瑾点头道谢,抬脚踏入无极殿。
入殿却未见乌桓,他神闲气定地坐下,慢悠悠地喝甜浆,甜浆喝完了,谱大到没边的乌桓也没出现。牧瑾又悠然地捏起一块桌上糕点吃了一口,眉头一皱,十分嫌弃地扔回盘子:“哪里来的麦芽糖成精了,齁死人不偿命!”
他搓干净手上残渣:“哎我说,下马威给够就出来吧,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别逼我闯进去揍你。”
一片寂静。
牧瑾翘着二郎腿,指尖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线红芒,他四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来回摆弄,红芒赤蛇似的于四指间穿梭游玩,与他手背上跳动的青筋血管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景象。
牧瑾等了半晌,无言以对地唉叹一声,对红芒笑道:“去跟老朋友打个招呼,他可能在睡觉,扇他两巴掌就行。”
红芒顿了下,听懂了似的点了下头,“咻”地窜了出去,刚入后殿便被人打散了。
“你他娘的赶着投胎啊,等这一会都不肯,这世活到头啦!老子可是等了你一百多年,还以为你脑子还没长回来,你要再不醒,我就要亲自去找那些碎片,自己玩了。”
乌桓大喇喇地坐上主座,像是忘了玄鉴曾让他“滚下来”那件事了,吊梢垂眼,像在看笼子里上蹿下跳的猴:“得,看你这世活得挺滋润,花拳绣腿会多少?能行吗?不行把东西交给我吧,引阵而已,我比你强。”
“要不你买面镜子照照呢,”牧瑾睨他道,“看清自己几斤几两再说话,免得把门牙闪掉了。”
乌桓横眼:“你这张臭嘴!”
“谁门牙闪掉了?”来人笑问道。
牧瑾猛地一怔。
只见一人从后殿走出来,不是一团虚影,没有孱弱倦怠,连身上曾经裹缠的杀伐气都减了几分。虞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牧瑾满意地点头:“感觉你这样也很好。”
“帝君?你怎么......”牧瑾还没回过神,“这是......已经好了吗?”
乌桓不知什么时候从他高位上“飘”了下来,径直坐在虞钦旁边,挑着眉梢分外得意:“如此能事,除了本尊还有谁能做?你黄泉路上投胎投得高兴,天上那位闭门谢客,自己一门心思修炼,有能力了自然要彻底拔出毒瘤。正巧我闲来无事,自然不能让那家伙如愿,索性就发发善心,帮他一帮。”
怪不得!
这家伙一出来拽得“天上地下,老子最厉害”一样。原来这百年间做了件大好事啊。
这事还得往多年前说。
有一次,聚灵池内的虞钦突然神识一动,察觉到自己远在天边的另一部分神识已经离身,岌岌可危,正巧乌桓在他身旁,三问两问得知后,便捞起仙器裹上虚弱的虞钦径直上了天。
他此行并未带任何随从,独身前往,直奔天庭,也没走什么建木神树——因为建木被天界封着,还有条龙在那睡大觉。
乌桓未带魔修,一来是因为当时事发突然,他心中着急没来得及;二来带上那些人太招摇,他手下那些魔修什么尿性,没人比他更了解,能力低的听话的,带上天也是做添头打手,能力高些的,他还得防着混战中别被己方从背后捅刀子,若是手下那帮有异心的知道了他此行为的什么,对虞钦破碎的神识起了念头,伤了神识,更是得不偿失。
他暂时不想拿虞钦的碎神识冒险。
更何况,他独自一人来去自由。
虞钦神识在仙器内,可以直接将他自己散落在各处的神识引过来,被打散的神识飘在天庭上,如看不见的碎光一般,若不是他来得快,差点就化成尘埃了。
天兵也不是吃素的,发现魔尊再次擅闯天界,新仇旧恨一起报,登时“呼朋引伴”,招来数十位武官——乌桓这些年一直龟缩隐都,如今可算正面相遇,武神们积聚百年的愤懑化作神力,联手将乌桓揍得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在千难万险中护着仙器里的虞钦收敛神识,太远不行,逼得他总是要不知死活地往刀枪剑阵里闯,吃了不少苦头。而就在神识即将收敛完毕时,一直躲后面不敢见人的天帝突然鬼魅似的出现,准确无误地给了乌桓一掌,收了他半条命。
那一掌,据乌桓后来回想,像天道之力裹着天雷硬生生将他元神撕裂了。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南溟深渊,完全无法呼吸,真元脏腑都感受不到,连仙器里虚弱的虞钦都察觉到了那股天道威压,忙催他快走。
神识敛回七八成便够用。乌桓好汉不吃眼前亏,憋着一口气,丧家之犬似的逃走了。
幸运的是,“天帝”依旧没有派兵围剿隐都,不知是他对这个地方看不上还是有所顾忌,他就好像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处可以吸引无数蛇虫鼠蚁的沼泽,他冷静旁观这些腌臜之物慢慢聚居,不出手也不干预,任其发展壮大。
乌桓天界一行重伤,自此才算是真正“龟缩”隐都,恢复好久才缓过来。
当然,过程中种种痛苦,他自不可能在昔日死对头玄鉴面前表现出来,还得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欠揍样。
“我那时一心二用,回过神来想想,他也就那样,真要对上,说不准谁胜谁负。”他觑牧瑾一眼,“不过你嘛......以你现在这肉身之躯,即便恢复记忆也就是做添头的货色。啧,你现在比天上那位差远了,没有一战之力。”
牧瑾:“......”
屁话真多。
不过,头脑不发达、四肢很简单的乌桓毕竟做了件抚慰人心的好事,牧瑾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让他翘着尾巴得意会。
虞钦道:“如今我那身体里,已经完完全全不是我了。褚婴修为深不可测,还有天道之力为其做保,可我......我不相信‘天道’会如此被他捏在掌中,任凭他肆无忌惮。”
牧瑾手在翘起来的腿上搭着,有意无意地缓缓敲着:“帝君见过‘天道’?”
“没有真正见过。”虞钦如实说。
牧瑾奓毛了:“那你那时候阻我?当年天雷台上,阻我的是你还是他?”
虞钦淡淡地说道:“你那时头脑发热不清醒。”
乌桓在旁边哈哈插话:“他是骂你没脑子!”
牧瑾送他个完完整整的大白眼。
“没人见过天道,但它的确存在。三千大道、缥缈红尘、三界万物、天上人间都在天道之中,但‘它’绝对不是一个人甚至一个神能够控制的。只是,我不了解褚婴知道些什么,自他陨落后,天界关于他的事记载甚少,不排除他自己偷摸消除的缘故。他虽不能控制天道,却能借天道之力。”
“天道或许不会让一人称霸,但不代表它不会出力帮助别人。比如当年南溟海上,我借天道之力.....”
虞钦突然顿了下,他回过神来,正要将异常神色掩去,却听乌桓事不关己地说道:“怎么,当年敢做,现在不敢认了?不像你啊。”
虞钦没反驳他,敛下神色,继续说道:“那时天道助我修补神识和布下阵法。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阵法中的天道之力却反被吸收,而我神识也慢慢被占据......这不像天道!”
牧瑾道:“确实,现在想来,也难说是天道还是褚婴。”
虞钦点头道:“对。天道不是人,它只是一种世间规则,从来讲究平衡行事,即便天塌地陷它也只能修复,没道理伸手控制别人为他所用。若它真能称霸,自己早就直接坐上天帝之座,掌控三界,何须废这么大力气找个傀儡为非作歹。”
“而褚婴千挑万选把我选中,可能也是因为我之前杀人太多,业障太重,飞升之时能更好做交易罢了。”
乌桓不满:“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我是不是还得多谢他把你挑出来,否则又如何能有我。”
牧瑾凝眉思索,说道:“我明白帝君的意思,或许是褚婴用了什么方法,或蒙骗、或借力、或偷偷摸摸,总之,他在天道规则中横插了一手,改变了自己的命数还没被人发现,解掉了自己行将陨落的命盘,一步步借天道给自己挑了个可栖身的‘傀儡’,再将傀儡一步步占据,让自己能‘再续前缘’。”
“如今碍他事的麻烦全被他一个个剔除,他借用天道之力和流转灵气将自己修炼成了个天下无敌手。”牧瑾捏了捏眉尖,叹道,“唉,真麻烦。如果他现在修为真这么高,我们这三瓜俩枣的,能打过吗?”
“......真让人头疼。要不咱们也跟天道去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借两分力,咱们也算是助它恢复自由身,大家都是拜把子的兄弟呢。”
虞钦:“......”
乌桓嗤道:“你可别放屁了!他现在正在安固元神,天界被他围得铁桶似的,你这纸糊的身体上去就会被发现,捏你如捏蝼蚁。你现在好不容易从他眼皮底下暂时逃出来,别赶上去给人练手,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牧瑾仰头呼出一口气,突然想起,天上还有个管星辰的北陆神官。
当时北陆说星辰有异,那时他欲言又止,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有些话说不出口。
现在想来,星辰除了自行碎裂,无碰无撞为何会擅自挪出既定轨道?而星辰乱,对应的人间灵脉和天界气运也随之乱了,在百乱之中流失掉的东西,比如灵气,都去哪了呢。
现在应该不难猜。
牧瑾心想:褚婴啊褚婴,不愧是坐了几千年天帝宝座的人,暗中筹谋这么久,能将三界灵气都为你一人所用,令人“叹服”。
虞钦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先保住人间灵脉。你修行这么久,想必也能发现,以前几大主脉都未见枯竭,百年过去,主脉也快岌岌可危,更别说那些根须似的细脉了。”
“再等我几日。”牧瑾正色道,“我还有......罢了,你给我枚令牌,我要去趟鸟不鸣山,其中一块神识碎片应该在那?”
牧瑾话音刚落,却见虞钦掌中展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蓝珠子。
牧瑾的乾坤袋登时兴奋,遇见老友了!
“这是鸟不鸣山的那枚碎片,汐煌珠。”虞钦道,“数日前,鸟不鸣山附近异动,有魔修生异心欲探鸟不鸣山阵法,正巧将它引了出来,想要将其据为己有,被乌桓暂时将其带了回来。”
虞钦将珠子交给牧瑾。牧瑾呵道:“这几块家伙,一个个的真能变,奇形怪状的。”
“神石入人间,会受人间各种气运影响,再加上落入了不同阵法,自然会变成适宜的仙器。”虞钦道,“汐煌珠自鸟不鸣山而出,自代表那处的‘水阵’。”
牧瑾:“你用过?”
虞钦也没隐藏,点头道:“聚灵池借用过一次。”
牧瑾拿到汐煌珠左右看了看,因为这珠子一直藏在阵内,没有魔修拿它为非作歹,瞧着是比那吞魂弑鬼的生魂灯要顺眼。可他并指一探,除了附着在内的一缕“玄鉴”神识钻进他身体之外,并没有半分欣喜。
“没有!”
“什么没有?”虞钦问。
牧瑾喃喃:“这上面没有我父亲的生魂。”
乌桓惊诧:“你父亲?你哪来的......”
他话说一半才意识到,玄鉴现在是娘生爹养的真正凡人,身上缠着人间的七情六欲呢。
牧瑾没在意乌桓那句“质疑”。他自己也正在疑惑,难道猜错了?难道父亲的生魂不会只附着在神石碎片上?
他毫无顾忌地调出生魂灯寻了一番,方向的确在东南,鸟不鸣山方向。牧瑾“腾”一下站起来,朝乌桓道:“给我枚令牌,我要去鸟不鸣山!”
乌桓耷拉着眼皮挥手甩给他,牧瑾拿了就走,连话都没多说。
其实鸟不鸣山他没令牌也能去,只是那处魔域一处出入口,附近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魔修守卫,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怎么着也能减少点麻烦。
乌桓懒洋洋地抬手一指不见的背影:“他爹不都死了吗?这么着急有啥用?”
虞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这世尘缘牵扯太重,有些东西还没完,他放不下心。”他顿了下,神色极其安静,“可能这才是玄鉴吧。不管过多久,他这人内心的底色总是不会变。”
“切!”乌桓从咬紧的齿缝间喷出一丝气,“担子太重便总是瞻前顾后,想要面面俱到的结果永远是事与愿违。”
牧瑾现在才不管什么“事与愿违”。他出门直奔鸟不鸣山而去,在隐都留下一串疾行的风,期间还给连霄发了个不用回的传音,说他有事先出去一趟,让他们去无极殿等他。
连霄二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深入“魔窟”,遂与同道中人一起,拎着满意的“扫荡成果”,先找了个安全客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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