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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山海化五行4 恶魔隐藏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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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神霄殿。
“虞钦”站在后殿,正对着视线持平的舆图相面——这是一幅三界立体图,玄鉴那张灵脉图的增强版,上有天界星辰运转,下有山川河流流动,天上人间,有无数条粗细相间、密密麻麻的虚影似的“灵线”相连。
而星辰之上,仿若有双看不见的手牢牢把控着掌中物,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像虚无的风、流动的水,像千万条不可见不可挡的细碎神识,渗透进三界每一处。
凡人把这东西称为“天”,修道之人称呼更为具体,叫“天道”。
“请陆离前来。”虞钦对着虚空吩咐。
陆离拖着他那炸毛拂尘到神霄殿时,虞钦已经坐到了前殿。
陆离为凡人时,一门心思想着护佑黎民,上谏君王,是个不太在意别人情绪变化的人,如今心性几经转折,也转出了几道弯,偶尔旁人几不可察的思绪也能准确无误地冲进他眼睛。
——这些日子,帝君变“冷”了。
“听说玄鉴在人间救了个修士,还顺便度了些冤魂,并没有提前通报本地神官,那神官将这事报给了我,我让他再下界细细查探一番,免得有所疏漏。”
虞钦话音听不出起伏,仿佛在说天界千年不变的天气:“这事你可清楚?”
可稀奇。这种事什么时候能入帝君的眼了。
陆离心里把始作俑者骂一遍,毫不意外地替他遮掩:“知道些前因。”
“听着那意思,背后是有魔修作祟,那修士心有贪念着了道,不过,气运盘上的命运所显,此修士不会死于此地,受了重伤,本也不会就此一命呜呼。”
“且他接下来的一生都要为此事赎罪,也算因果循环,能活着救人总比直接杀了要好得多。帝君说对吧?”
陆离看向虞钦,担着沉甸甸能把人逼出冷汗的目光,挥手将冯堤这一生的气运簿展示在虞钦面前,表明自己并未信口雌黄。
“玄鉴身为神官,在人间贸然做出此举的确不妥,可气运簿上,也真真切切出现了他的名字。”
“牧瑾。”虞钦道。
陆离:“这是玄鉴现在于人间行走的化名。”
虞钦今日有点油盐不进,就好像本该正常发展的事情半途出乎意料地拐动了个小幅度,这让有些强迫症的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可针对这种对人间的确没有影响的小事,身为天帝的他抓着鸡毛突然发作......又有点说不过去。
半晌没说话,神霄殿陷入静默。
片刻后,虞钦眉尖微动,亮光从他双眼骤闪,旋即恢复正常。
“给玄鉴传个信,在人间便宜行事可以,莫要忘了天道准则。”虞钦蓦地攥住手,青筋突兀出现在那只带着风霜的手背上,“天道,在盯着他呢......”
虞钦脖颈鼓起不寻常的幅度,青筋疯了似的突突乱跳,忙摆手:“去吧。”
陆离被帝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盖了一头雾水,转身就走,正待要迈出殿门,却听身后声音寒冰般响起:“如果没有特殊的事,陆神官还是莫要随意下界,你身上可担着无数凡人一生的气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陆离回身一拜,低低应下,拖着后脊冷汗回了红尘宫,将虞钦“叮嘱”原封不动、连个标点都没敢忽略地传给了玄鉴。
神霄殿内,陆离离开后,“虞钦”差点“疯了”——他再次一人分式两角的在后殿自言自语,不过这次真正的虞钦只剩下残烛般的元神,话音有气无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而对方的声音和神情都和“虞钦”没有半分关系。莫说虞钦,就与乌桓相比,都差了十万八千里,除了鸠占鹊巢留下的这具身体,简直判若两人。
“褚婴,你也做过几千年的天帝,既然千年前未曾陨落,又为何不继续做天帝,反倒藏于人后,沉睡至今,你到底要做什么?”虞钦气若游丝地质问。
那位“陨落”的前任天帝——褚婴笑了笑,抢占了肉身,自虞钦口中发出了另一种不同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温润且饱读诗书的青年。
褚婴道:“不做什么,还继续做天帝,继续护佑三界,扫干净世间所有难入眼的污垢......以褚婴的名义。我肉身虽死,元神不灭,我将永世永代,护佑三界。”
虞钦好像听了个惊天大笑话:“没有神能永世存生,即便那些上古真神,也不可以,你......咳咳咳......别白日做梦了。”
他拂上那张图,有几颗星辰竟随他指尖微微动了下位置,而与之相随的,人间灵脉和勾连的各种灵线也随之微微动了下,某种人与魔都察觉不到的气息随这一动微微变了。
这才叫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整个天上人间,都在他瘦削的指尖中,悄然无声改变了命运。
褚婴对虞钦说话,就好像在对一个要糖吃的三岁孩子讲道理。
“怎么不可以,我前后琢磨了两千年,好不容易从‘天规’中破开一道裂缝,千辛万苦得了它一分力量。我有三界做载体,只要三界尚存一口气,我就能永远活下去。”
褚婴猝不及防地笑道:“唉,若不是我还要琢磨如何控制‘天道’,若不是想找个好用的替代品,又怎么会挑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这些年一直在元神中跟我作对。别忘了,是谁将你点召飞升的,不听话的东西,是没有好下场的。”
褚婴眼神一定,恢复如常:“你该休息了。”
天界三十三重天内所有神官,没人知道上任天帝褚婴并未陨落,更没人知道他一直盘旋在天界,以他满意的方式。
神官们知道的消息也并不全是假的,若直到今日来看,褚婴的确应该陨落消失于世间,或重新投胎转世或怎样,只不过真正陨落的时辰与他千年前那场戏还是有差别。
有时候,阎王叫你十五死,可你偏偏初三就咽气了。这于冥司来说可不是该开心的好事,得走上三四道程序查查,是不是有人从中做手脚。
但如果做手脚的那个人,是掌管此间的绝对权力者,那有些事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过这些什么权啊钱啊的往事,此时已不重要。
虽然褚婴的计划浪费这么久时间,也十分冒险,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作成一把灰,投胎都别想。但他如今能站在这,便证明有些事未必不可行。
谁说白日做的梦没有实现的那天......
只是,如今他元神好不容易苏醒,也没办法自如地在虞钦身体占据主位,一不小心就会被那剩一口气的人“篡位”,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没关系,他有最纯正、最充盈的灵气滋养,离实现也只一步之遥。近在咫尺、伸手可触。
星辰宫内,北陆神官盯着那几颗异常显眼的星辰,正以指做笔在册子上龙蛇飞舞地画着什么,眉尖皱得跟千年老树皮一样。
与此同时,身在不羁山的玄鉴几乎前后脚收到了陆离和北陆的消息。他先看了北陆传音,简洁明了,有一瞬间,玄鉴都怀疑不像是之前唠叨不停地北陆神官发过来的。
龙飞凤舞的六个“狂草”:如常,哎呦。头疼!
嗯......还是那个贱嗖嗖的味,六个字,四个都是废话。
接着他打开陆离传音,听完出奇地愣了愣——陆离话里话外好像在对他说:“天帝有点不对劲,他盯上你了,也盯上我了。”
陆离是玄鉴在天界出了名的好友,既然天帝盯上他,顺道“看顾”下陆离,倒是很正常。不过这些话,现在不好光明正大地跟陆神官说了,天上有双顺风耳在听。
乌桓甚少看见玄鉴这种恨不能上吊的表情,实在新鲜得不行:“哎,说什么了?是不是天界要翻天啦!我跟你说,要翻天,虞钦可得留给我,甭管真的假的,都得留给我处理。”
玄鉴淡然说道:“......想多了。”
乌桓绷着身坐了好久,这下七成明三成暗的得了玄鉴态度,身体也放松下来,换了条腿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行了,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是不是猜想胡说,你有脑子,鼻子上边那俩窟窿也不是出气的,自己会看。”
他一摊手:“话都说完了,能把东西给我了么?”
玄鉴从袖中掏出温养虞钦神识的仙器:“......你确定能护好?”
“我肯定比你护得好!”乌桓没好气道,“有人盯着你,没有人盯着我。”
“你放心,再没夺回他全部神识之前,我半根手指都不碰他,我是想弄死他,但这一缕神识够干嘛的?再说,我要弄死他早就弄了,还用费劲巴拉地把他放灵脉温养?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行。我若在他未夺回肉身前对他起歹意,就叫我......那个......万箭穿心,永堕地狱。够了吧?快点别废话了,磨磨唧唧的!”
檀越哼了一声:“你以前做那些糟烂事,哪件拿出来不该下地狱,多这一件也不多啊。”
乌桓一拍桌,急了:“别蹬鼻子上脸!那你们说,要如何?!”
檀越伸出手:“这是牵魂锁,什么作用想必不用我多说,为了保证神识安全,这段时间,就让它跟你来个亲密接触,敢不敢用?”
乌桓咬牙:“你威胁我?”
“不算威胁。”玄鉴道,“这算公平交易。”
“放你娘的屁!”乌桓骂道,“哪他娘的公平?!”
“我苦口婆心给你说了一大通,将这几百年的好心好脸都摆尽了,你们这俩狗东西可好,最后还将我一军!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帅以前做什么的,孙子兵法我能倒着背,在这跟我玩三十六计,你们还嫩点!!”
玄鉴神色没有一点波澜,那些话没怎么进他耳朵:“那你同不同意?还有,我要在无羁山布阵。”
“......去你二姥爷的。”乌桓气哄哄骂道。
诡异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横眉冷眼地喷道:“放就放,拿来。我说过,我杀他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堂堂正正地杀,我才不会让虞钦那小人得志。”
他一伸手接住抛过来的牵魂锁,没心没肺地也没检查,径直就用在了自己身上。随后一点金光注入到仙器中,连上虞钦的神识。
仙器落到乌桓手中,虞钦虚弱缥缈的神识出现在众人眼前。
虞钦道:“玄鉴,不必如此,撤了吧。”
玄鉴:“什么?”
“牵魂链,”虞钦有气无力地道,“此物对修为有诸多限制,如今人间魔物蠢蠢欲动,压制修为不是好事,无需如此。”
乌桓喊道:“什么不必如此?你说不必就不必?!你算老几,敢管我?我说用就用,放我身上了就是我的!”
玄鉴和虞钦都没听到,对视一眼,玄鉴抬手将牵魂链从乌桓身上拽了出来。
乌桓咆哮:“......你们他妈玩我呢!”
一片死寂。
“玄鉴,保重。”虞钦道。
虞钦神识还很虚弱,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又被收回仙器中,没对玄鉴借用他神识与乌桓这个丧心病狂做交易发表任何评价。
乌桓一抬手:“这个仙器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想来你也不缺这一个半个。”
他玩味地一抬眼:“对了,等你回头上天,记得偷摸探探,虞钦那点残存的神识还在不在。若在,我们不如先联手将他神识并着肉身一并夺回来......嘶,不行,应该不太好办,他那王八壳被人占着呢,要是对方狗急跳墙,来个‘一尸两命’,对我可不划算。”
大多数人都是窝里横,玄鉴不同,他是外面横。越是亲近熟悉的人同他开玩笑、骂他几句、甚至拳头锤他几下,他也就嘴上不饶人地反几句,心里其实从未介意。
但外人不行,他对外人有种天然的提防,特别是要过他命的人。
即便现在和乌桓“合作,”玄鉴对他还是没什么好脸色:“暂时不会有异常,他若真不需要,当年也不会强扯住这些神识,还在身体留一部分,虞钦是被天道承认的天界之主,不是什么人都能强占他的身体做容器,总该留两分护体。你别妄想。”
“行啦。”乌桓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给虞钦做狗腿子这么多年还没做够啊,走哪到哪都不忘夸他。他若真有那脑子,又如何能让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那具身体还有独属于我的一半,我绝不能允许被别人占据,那本该是我的。”
檀越龇牙咧嘴,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对味。
玄鉴扔给他满满一个乾坤袋,隔着袋子禁制都能感觉到内里的灵气涌动。
乌桓毫不客气地接了:“这,什么意思?贿赂我?其实没必要,我虽不是东西,但既然答应和你合作,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反悔的,起码在虞钦的神识和肉身回来之前,绝对不会。”
“你想多了。”玄鉴冷冷地道,“这些都是灵力很强的仙器,可以弥补你那聚灵池的漏洞,将......”
乌桓打断他未出口的话:“你是想让我将那些真元毁了、还是放回去?人都死啦,放出去就是一大祸乱。我听说,那些修士看见这种无主真元比看见自己老娘还亲,一个个杀红眼似的玩命夺,就为了少走几年修道路。这些真元要是放出去,不等天上那位做什么,人间就能炸开锅,你信不信?”
他笑了笑:“毁了着实没必要,都用上了,不用白不用。”
废话恁多!
玄鉴道:“我是警告你,以后别再打修士真元的主意,你若不拿它当饭吃,这些仙器百年完全够用。还有,一条支脉的灵气也完全足够,别弄得周围民不聊生,我一会会将周围灵脉重新激活,你做好准备。”
“我准备你亲姑舅......”乌桓欲将脱口骂他没出五服的亲戚,又在玄鉴冷冷的目光中释然地闭上嘴。
他掂了掂手上仙器,不欲与他争嘴,点了点僵如木头的头:“成,这人间都拱手送你,您老想干嘛干嘛,我不管还不行吗。但你那些破事若一直摆不平,你可得记着隔些年给我送点仙器来。否则,我为了诚心诚意地保护虞钦的神识,到时候若再做出些不如你眼的事,你可别怪我。”
檀越冷笑道:“你这脸长得可真好,一层摞一层。”
乌桓翻他个大白眼:“彼此彼此。”
投机的话已经说完了,再待下去,听进耳的不是污言秽语就是天方夜谭。玄鉴起身,准备去不羁山查探情况。
“合作愉快,玄鉴。”
玄鉴心神有点恍惚,这话音平和得简直让他分不出谁是谁——好像,乌桓本也应该就是虞钦那般人。
他本不欲搭话,可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微偏了下头,给了身后人一个吝惜的余光:“希望你的耐心能够长一点。”
乌桓朗声大笑:“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恶魔隐藏起爪牙,会变成温顺的鹿吗?
还是说恶魔阴翳之下,本就存着一只良善的鹿,只不过被阴影覆盖太久,才会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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