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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相思斩不断7 “不行啦, ...

  •   直到玄鉴真正清醒,他一直在疑惑,是不是他修为还没彻底恢复,不然为什么这种身心愉悦的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玄鉴闭着眼,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他又想原来睡觉也不是都能缓解酸痛,有些事经历层层欢愉,睡了一觉后知觉竟然更甚。

      他盯着床帐思索,微微挪动下身体,伸出被子正张牙舞爪地脚趾便猛地一叩。

      他掀开被子若有似无地扫了身上一眼,缓缓掀起眼皮——锁骨、胸前乃至腰腹间,浑身每一处,无不彰显着某人惨无人道的证据,最终只能重新盖回被子,默默叹了口气。

      旁边还紧贴个热源,玄鉴无奈只能将被子慢慢扒拉开一点,让身体透透气。

      檀越还在闭着眼,但将半个神识都放在了玄鉴身上,一举一动都恨不能知道个明明白白。檀越掌心准确无误地贴上他小腹,左右打圈轻轻揉起来:“难受?”

      虽然有点别扭但并不太难受,之前也都清理过。他只是有点累,却依旧闭眼坦然接受:“还好,不太难受。”

      檀越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睁眼睨他,他可不想第一次给人留下这种坏印象,试探着问:“就......只是还好?”

      玄鉴也睁眼斜他:“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眼中还残存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氤氲。

      只这挑衅一眼,檀越就知道他没事,而且感受应该还不错,小腹上的手顺着温热皮肤慢慢往下滑,玄鉴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此刻在床上这方寸之地,玄鉴知道自己决计打不过这人,忙在被子里按住他的手:“你这人,说着话怎么还得寸进尺呢。别瞎动,天光大亮,夜猫子折腾一夜也得休息。再来,你是想直接给我收尸么。”

      檀越皱眉:“......修出人身这么久,身体还没养好吗?我探你真元灵力都没问题。”

      玄鉴脸登时僵住,四目相对片刻,他发现檀越是真的在认真、郑重地关心他是否因为化形而虚弱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这人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玄鉴无言以对,彻底闭上眼,将身上的手扒拉下去,翻身睡回笼觉去了。

      檀越紧追不放:“就真只是还好?那我接下来再去学学,认真探索一番。”

      真是越说越没边!

      玄鉴没好气地拂开他:“真龙之狂,锐不可当。”

      檀越低笑着回:“战神之威,超群绝伦。”

      玄鉴在无奈之中被他气笑了。

      檀越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一只手伸到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突然认真地问:“你还未同我说过,这三百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破碎的神识再次凝成人身很痛苦吧?”

      他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屈指敲了敲手中抚摸的骨节:“嗯?”

      玄鉴见躲不过去,竟真认认真真地回想一番:“也没什么,不过是......”

      火海炼狱走一遭罢了。

      那时,玄鉴残存神识被他千钧一发间钉在了涂灵剑内,同出本源便有这好处,涂灵拼尽全力用自身剑灵护下了他。

      涂灵由业火锻造,剑身内仿若一片无尽火海,还是永不熄灭的那种。玄鉴就漫无目的地飘在其中,时时刻刻都在经受业火焚神识的撕裂之痛。

      神识不稳,心念就杂,过往深埋在心底的苦痛哀怨就见缝插针地往出窜,按都按不住。

      其实,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痛会伤心的人。

      玄鉴那时才真是彻彻底底经历了一回何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未成佛也未成魔,他在各种心魔怨念中来回撕扯,偶尔是死于涂灵剑下的妖魔、偶尔是死在他面前的兵将、偶尔是被他突然牵连的凡人、偶尔......甚至他根本不认识没见过。总之,太多太多,奇形怪状、眼花缭乱。

      他神识比摔碎的花瓶好不到哪去,力量太弱,遇到实在扯不过,他就一咬牙往业火里一钻,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以迅速让一个人清醒。

      业火冲破神识,大不了重新来过。

      具体过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说来也是好笑,玄鉴那时候带着破碎的神识,有很多次在烈火灼烧的疼痛下,他都会想:“要不就放弃吧,太疼了,我还在坚持什么呢,遥遥无期的事本就是妄想。”

      每当出现这种念头,紧随而来便是他离开时最后看到的那人猩红的双眼,还有他的那句“恨”。

      玄鉴满心愧疚,自己心血来潮地把人留在南溟岛,快乐日子没过几天,却把他牵连进这种生死苦事,还不知不觉中让人家动了情,无论哪一种,他岂能就这样撒手而去。

      那条希冀的线就这样在烈火中拽着他行将四散的神识。他那时心里唯一期盼,就是想出去再看一眼那人,即便不能凝成肉身,神识飘出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崩溃和重新拾口气的循环往复中过来。

      剑中无日月,何况是在千年不曾变化的天池中。

      直到他在涂灵剑中堪堪凝成完整神识,这才重新与外界有了交互,第一次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久违的陆离声音。他以前竟从未发觉,原来陆神官的唠叨是这样亲切悦耳。

      何况,陆离和他唠叨得还是关于檀越的消息。

      再后来,神识稳定,他才会开始想一些其他的事。比如,乌桓这些年没出现去哪了,帝君有没有派人去抓他?等自己出去后,不知三界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是不是已经四海清平,他是不是可以无忧无虑地继续准备闲得发霉?

      他是不相信没了他一人三界就会乱,他没那么重要,毕竟天界那些神官也都不是吃干饭的。

      只可惜姓陆的老家伙是人却不干人事,隔一段时间才来看他,顺便挤血剜肉似的给他讲几句这段时间的新鲜事。涂灵在天池内嗡嗡作响,想让他多讲讲,他就是充耳不闻,临到关键处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扬长而去。

      玄鉴明白,陆离这是拿这些事留他呢,心里有念想,他坚持下去的毅力也就长一些。

      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千磨万难之下,他出来了。

      如今再说那些遥远往事,不过平添另一个人痛苦,多说无益。

      只是......

      玄鉴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指尖灵力流动如常。

      可为何他的元神还是不稳定,修为又为何迟迟未恢复。每次修炼快要更上一层楼时,经脉内就像有什么东西原封不动地把四肢百骸都堵住,任凭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冲不开,好像体内有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在无声无息地压制他,而他竟发现不了那东西的所在。

      难道真是他重生后,原有的神石之力消失,所以恢复也比以前要慢?又或者元神被业火影响,有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檀越等了半晌不见他后话,忍不住攥了下他的手:“嗯?不过是什么?”

      玄鉴低低笑了,语气漫上说不出来的缱绻和旖旎:“不过是被一个人牵扯着七情六欲,每每修炼时他都往我面前跑,摆各种样子勾引我,挥都挥不去,实在太过影响道心,别提多烦了。”

      檀越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砸了个满头包,一时僵住了:“你这些年真是在涂灵剑里吗?”

      玄鉴无言以对。

      檀越埋头亲他耳垂:“那你这些调/情手段都是从哪学来的?”

      玄鉴躺正了身,将快要叠自己身上的热源往旁边推了推:“一个成年男人,看着再怎么清心寡欲,也逃不过身体欲/望,有些事不用学,几卷书读过,该懂得不该懂的都能懂。”他歪头一笑,“不然你为什么也懂这么多?”

      檀越被兜头一棒砸懵了:“......你!你简直......”

      玄鉴拍拍他:“行啦,起床。再躺下去一会又黑天了。”

      檀越不由分说地按住他:“不着急,今日就偷得浮生半日闲,歇着吧,起床你也没力气做什么。”

      檀越又闷声闷气地突然道:“你待在涂灵剑内就这样放心,也不怕......你有没有想过,那样放任我出去,或许哪天我也会变成廖疾那样为满足一己私欲而不顾他人生死的人?”

      玄鉴认真道:“你不会。”

      “你错了,”檀越低喃,“如果真有那样的选择摆在我面前,如果天道让我用这种方式去换一个人,我、我......或许......”

      会。

      只可惜,你连那种进退两难的选择都没留给我。

      檀越咬牙道:“我现在、非常想、将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抓到面前,亲自问问他。”

      玄鉴略歪头,狐疑道:“问什么?”

      檀越微微一笑:“问问他,到底被什么神明下了诅咒,嘴巴会这么紧,这么多年就看着我难过,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玄鉴侧过身看他。

      檀越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定定盯着玄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不能跟你说句狠话?”

      玄鉴:“哈?”

      他有点不太明白这条龙突然转换的思绪,难不成,在床上面对面放狠话是隐都人喜欢的另类情趣?他有点不太理解。

      檀越:“......就是我现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但你听完不能生气,行吗?”

      玄鉴迷茫又木然地“嗯”了一声。

      檀越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但我希望无论你想做什么,身边都能给我留一个位置,一个能站在你身旁,和你并肩前行的位置。如果以后你再未经同意扔下我,自己去做那些赴死的事,我向你保证......”

      他在玄鉴认真的目光下,狠心地说出最后一句:“......黄泉奈何桥上,我会早早就在那等你。比你以为的还要早,我说到做到。”

      玄鉴看着他,眸色越发深沉,在檀越悍不畏死的眼神下沉默片刻,末了还是退缩一步,轻声应了一声。

      他有心调转话题,勾着檀越散在胸前的墨发,扬在手中的发梢似有若无地搔着檀越裸/露的皮肤,檀越心头火再次燎起来,可看着玄鉴迷离倦怠的神色,一点手不敢动,只能凭耐力忍着。

      玄鉴用他发梢扫了扫他下巴:“那你呢,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有想跟我说说的吗?”

      檀越:“陆离那老家伙没跟你说过?我以为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

      檀越一想到陆离那家伙与玄鉴合伙瞒他就来气,感觉称呼多年的好友实际是个“两面三刀”之辈,胳膊肘从来没往自己这边拐过。

      玄鉴:“你这话可不准当着陆老官面说,不然他得气死,我未修成人身时,多数都是他空闲同我说话,他有一手消息,人间天界每发生新鲜事,他都会同我说,不然我也不一定能坚持这么久。这些年,他应该也帮过你很多吧,他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这些他没跟我说过,不过我想,他对你不会袖手旁观的。”

      檀越不置可否:“你倒是全然信任他,他也没辜负你的信任。你们俩算是......嗯?”

      玄鉴勾着他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我们俩算是狼狈为奸,是吗?”他轻柔地来回揉搓着檀越下巴,轻声问,“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伤心的、苦闷的、欢愉的事,跟我说说,好不好?”

      檀越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在方寸之间苦笑了一声。

      过去三百年,檀越的的确确完好无损地走了过来。

      可他在隐都,度日如年,而每一年又都觉得有人一辈子那么长。如今回看,却又恍惚光阴弹指,三百年岁月,他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隐都到底做了些什么。

      如今想来,自天界一战后,岁月就像场被困在黑暗中的噩梦。

      而后,记忆浓缩成一杯酒。

      最后,酒变成了水。

      檀越闷闷地说:“你......离开后,我和虞钦打了一架,我想要涂灵他不给,然后他把我封入了南溟海,其实不算封,他留手了,那个破阵法一撞就开,不过我当时懒得破,反正南溟海嘛,很熟悉,就在那睡了一觉。后来,我送走了一直陪我身边的那个小和尚......”

      他停了片刻,玄鉴也没催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五指插/进发丝,以手做梳,一下一下往下捋顺,听檀越说,“......能亲自送他见佛祖,算是我很开心的事,起码他得了圆满,走时他是笑着的。”

      “再后来,我就来了魔域。那时魔域乌烟瘴气,几个魔修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三日小打,五日大打,魔域内那些生于此长于此的无辜百姓们,天天叫苦连天还不愿走。说来也奇怪,慧缘......就是那个小和尚,临走时还跟我说,我即将要有‘大造化’,那时我在想,‘大造化’难不成就是救人于水火?说到头,天降救世者,这应该是他们的大造化吧,于我只是大灾难。”

      他轻轻一哂:“后来转念一想,我是不是有点高看我自己,他就是在胡乱放屁,让我自己胡思乱想,反正他两手一撒,我后来再做什么事,也跟他没关系。”

      他缓了片刻,仿佛在纠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喉咙来回滚了两下,咬了下舌尖,才继续道:“后来我就在魔域作翻了天,反正魔域这样内乱,天界人界也乐得自在,他们才不会管。要说期间欢愉的事,也就是我在这不算孤立无援,有了两个朋友,他们能力比我强,做事也比我稳重,你已经见过了,那日无极殿那两位。”

      “再后来嘛,就是这样了。我就用你送的剑,将不服我的、有异心的都送去投胎了,没想到诸事不禁的杀伐决断还挺爽的,比听那些人在耳边叽叽歪歪、在背地里玩阴谋诡计要舒心的多......”

      他最后两句话说得有点掺狠,又在玄鉴面前含着些做了“坏事”的不知所措。

      他说完,微微仰起头,从怀中往上睨玄鉴脸色。

      见玄鉴没对他展露那种嫌弃和厌恶,他才敢得寸进尺地问:“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感觉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天上地下都没人敢对我如何,也还挺威风的,是不是?”

      玄鉴温柔地笑了笑,手指陷入他发间,有些浅淡凉意的指腹贴着温热的头皮,轻轻摩挲,“嗯,出乎本人意料。啧啧啧,不愧是真龙,竟然这么厉害,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早知如此,当年早些找到你,将你编入我麾下,让你同我一起去......冲锋。”

      不陷阵。

      檀越痴痴凝视向他:“以后也可以。”

      玄鉴扣着他的头往怀里一带,叹道:“不行啦,不舍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相思斩不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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