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血灵造半神1 “人呢?刚 ...
-
玄鉴以前少年心性,说好听点初生牛犊、恣意不羁,说难听点就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头次入人间游历,自不会特意想起压制修为,好巧不巧,被一位心气颇高的青年修士盯上,这人纠缠不休,不为别的,只为向他讨教武学。
玄鉴身负神力,于修炼一事上顺风顺水,便觉得若是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之人,虽不至于人人飞升成神,修至一流高手自然也不会太困难,甚至可说游刃有余。
人间大小仙门百家,不乏根骨资质甚佳之人。但能够在修道路上从一而终、摒除杂念走至巅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便是玄鉴认为的平平无奇的一流修士,在人间也是让人望尘莫及之所在。
生而为人,身在洪流中,一撇担着血脉责任,一捺挑着家国天下,没有人能够彻底抛弃一切,超脱尘世。七情六欲、爱憎嗔痴乃至一草一木,或多或少都会对人心产生影响,这影响有好有坏,很难盖棺定论。
那时玄鉴还并不太明白这些。
他被青年纠缠得不胜其烦,只好同意,为表尊重,玄鉴的确认真出了剑。
剑出一招,便将这位心比天高的“奇才”打趴下了,好久都没起来,不是身体重伤,却比身体重伤更严重——玄鉴那一剑,引惊雷而下,如业火燎原,剑气极其霸道,直接将对方那位大好青年的一颗走入道门巅峰的道心打个稀碎。
再也没粘起来。
后来他才得知,他竟在不经意间,硬生生给天界折损了一名预备的年轻神官!
是可忍孰不可忍,几位翘首以盼自己属下添新兵的神官在神霄大殿吵了好半晌,让虞钦着实头疼了好一阵。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玄鉴满怀欣喜地人间游历还没开始,便被愁容满面的帝君召回天庭,受了好大一通责罚。
后来心随光阴长,玄鉴再入人间便有个习惯,他会将修为暂时压制几分,偶尔是二流,偶尔是一流,全看会遇到什么事——毕竟,虽不愿以武力压制,但很多时候,在绝对实力面前,的确能简单便捷地解决很多问题。
段无覃吃着痛,抬起双臂认真行礼,冯堤看师兄如此,也随之行礼。
“在下段无覃,这是我师弟冯堤。敢问道友姓名?”
“在下姓牧,云游之人,四海为家。”
四人挑了旁边残存的凳子坐下,二人从乾坤袋中掏出治伤丹药各自服下。
段无覃:“不瞒牧道友,我二人的确不知此地到底发生了何事,今日是随派中长老来此,寻访失踪同道,以为是魔修作祟,没想到却是......”
冯堤在旁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神色停了会,还是忍不住,解释道:“他们现在也不能算是人,生魂怨念集结,害人不浅,我们如此,也算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吧。”
檀越听见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
冯堤如今人在屋檐下,暂时低了头,却还是挥不去想要将魔尊一剑戳死的冲动,不着痕迹地狠瞪了他一眼。
“道友这么说也没错。”玄鉴道,“只是万事有果必有因,二位既然来自红锦宫,自然知道前几日各仙门联手抓隐都左使一事吧。”
段无覃点头:“我们那次随师兄外出历练,并未参与,也是回来后才得知。不过,这和此地幻境有何关系?”
此事依旧说来话长,玄鉴只得长话短说,只将猜测的“血灵祭阵”一事简略说了,至于这件事到底由谁发起、谁是罪魁祸首他并未亲眼得见。红锦宫乃是仙门大派,没有证据也不好在人家本门弟子面前随意诬陷。
虽然玄鉴有意遮掩,段无覃却能品出几分异样滋味,便连一直闷闷鼓气的冯堤都陷入沉默。
二人心清如水,即便对师门情深义重,如今站在这荒凉土地之上,心里却又是另一种沉闷压抑——道心竟突然产生了瞬间晃动。
玄鉴眼睛尖,在屋顶观战时便瞧见这二人根骨奇佳,心地良善。虽是少年狂妄,却自有一腔宽容悲悯的胸怀,否则当时也不会违逆长辈,对带领他们的张长老质问缘由。
檀越不是狠厉杀伐之辈,即便玄鉴不知道他在隐都三百年都经历过什么,檀越的心也终究黑不了。想来檀越也是看清这两位的赤子之心,这才没有下死手。
玄鉴见二人垂眸,生怕好苗子再次毁在他手上,忙开口安慰:“我们几人都不在场,在这胡乱猜测也实在无用,多说无益,还是等见了落英派和红锦宫的管事人询问,真相自然大白。生死无常,人心有异,二位实在不必多想。”
段无覃明白道友言中之意,颔首道了声“多谢”。
总而言之,在奇诡氛围下,通过玄鉴这位一直秉持笑脸好说歹说、摆事实讲道理,顺便还好心地站在檀越角度为魔尊自证了一通清白,以“好汉不吃眼前亏”和“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满村百姓到底为何而死”这两句话,才将段无覃和冯堤二人彻底安抚下来,同意共行。
当然,他们全是看在同道的面子,跟旁边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没有半分干系,更不是因为屈于他的魔威。
这荒村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如今有更热闹处在等他们,本想等段冯二人休息片刻,便动身前往红锦宫。
谁知静默许久的檀越忽然开口,先是问了红锦宫的内部联络方式,以指为笔寥寥几语,让段无覃将那份“战书”送回红锦宫。
玄鉴:“所以这是魔尊大驾光临前的必要挑衅吗?”
檀越义正词严地说道:“不算,他们还没那么大脸。你们知道猫抓耗子,在耗子的视角是怎样的吗?”
“......”
檀越在对面段冯二人无语的神色下淡然说道:“我提前告诉他们,是想让他们提前心惊胆战起来,时时防备我会不会突然袭击,时时处在恐惧中,这样才不枉费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引我出来。他们既然想让我来,就要时时担着这份恐惧,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玄鉴差点翻白眼,这人以前也不这样啊,心里又忍不住想:“说不定人家正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呢,根本没有恐惧。”
玄鉴先入为主,觉得檀越就是条心思澄澈的龙崽子,不管多少年过去,檀越在他心里,还是“龙崽子”,面上威严,内心温柔,断不会做出以满身威亚逼迫弱者这种行为。
然后,玄鉴在他竖起来的美好屏障中,知道檀越留下这二位的另一层“真实意图”。
因为檀越那货根本不想动用半分灵力去红锦宫!
按他话说:因为大战在即,要保存灵力。
红锦宫距离他们所在的秋阴山最多不过百里路程,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百里路途即便不尽全力,轻松御剑前往,最多一炷香便到。
何况凭檀越修为,百里路不过转瞬,这点灵力不过九牛一毛,甚至“一毛”都用不了——谁知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驾马驱车,若这般同凡人一样上路,那百里路程可就不是转瞬能到的了。
至于留下这二位,自然因为驱车需要马夫小厮。
红锦宫作为赫赫有名的仙门,能入门修炼的自不可能是庸庸无为之辈,在外人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仙门“奇才”如今却一左一右坐在御车位上,为魔尊当车夫!
这找谁说理去!
也不知檀越是想这样打红锦宫的脸,还是真的闲来无事。
玄鉴想,打脸这种事凭檀越的修为应该更喜欢直接打到红锦宫门口,还要找那个最厉害的过招,别人兴许他都看不上。在这前后无人之地打脸,也没人能看见,“打脸”打得也不是那么大快人心。
玄鉴更相信后者。
这货就是闲的。
段无覃听到这种破天荒的要求,倒是没反驳什么,很快接受下来:“修道者也应亲身入世,体会民生多艰。”
冯堤看师兄如此,也只能撑着涨红的脸舍命陪君子,玄鉴不好在二人中间坐着,又以一句“魔尊既要入红锦宫,免不了有场酣战,在下还是不打扰你修炼为好”,婉拒了与檀越同坐一车的提议。
他买了匹马,端坐马背,自顾自欣赏沿途风景。
朗月清风,花草树木自有芳香。
行者自在,玄鉴松松拽着缰绳,缓缓闭上眼,将五官之感放到最大,他好久没有这样浑身轻松地欣赏、感受人间美景了,一呼一吸间,顿觉心神畅快、神清气爽,就连内府真元都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正待他悠然自得徜徉天地时,却听隔壁车厢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姓牧名瑾,可有表字?”
玄鉴被突然一问,心虚得陡然一惊,堂堂神官,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去。
玄鉴面不改色:“没有。”
檀越:“哦。此名何意?”
玄鉴心道随口胡诌的能有何意,却还是一脸郑重地说道:“因为我以前住的小院内有几棵木槿花树,觉得好听,所以便唤这个名字、名字而已,并没有其他崇高意义。”
车厢内沉默了。
玄鉴轻呼一口气,觉得龙崽子再过多少年都依旧那么好骗。
倒是驾车的段无覃对玄鉴颇有好感,便朗声对“牧瑾”说:“牧兄心性洒脱,倜傥不羁,真乃神人也,段某佩服!”
玄鉴微微一笑:“修道之人最忌自困囹圄,大道至简,知足便好。”
段无覃眼角抽动,似有所得,神色微微一顿,那缥缈之感却又瞬间消失,连面目都未曾看清。他却还是回了句:“在下受教。”
“好骗的龙崽子”此刻靠着车厢,紧蹙双眉,眸中盖不住的无奈。檀越觉得这人十句有八句不着调的样子实在太过熟悉,是转世托生都改变不了的,略一思索,胸口堵得更难受。
四人一路上优哉游哉,跟世家公子出来踏青似的。
不过今日暖阳偷懒,被细雨抢了先,朦胧烟雨之下倒另有一番闲情逸致,入城官道上闲人较少,玄鉴几人也不藏拙,路上凝出一团灵气抵挡细雨,也并不惹人眼。
走了半晌,人虽无事,马也得歇息,不远处有座茶寮供旅人歇脚。
段无覃道:“眼见雨下大了,咱们进去歇歇再走吧。”
他们这一行人本该不必如此风吹雨淋,如今这遭遇,全赖车里那人,可已经“赖”上了,现在半途也跑不了——不过同行这几日,段无覃和冯堤倒同玄鉴关系好了许多。
段无覃是个头脑聪明、温柔敦厚的人。
他并没有因为玄鉴身上的二流修为轻看于他。相反,每每与这位“牧道友”交流,虽偶尔只是闲聊几句,却能让他心境有不同感受,有时像湖面落下一粒石子,有时像海面卷起千尺白浪,有时却又像突然走入迷雾,然后沉思许久,一步踏出,柳暗花明。
他对这位牧道友越来越佩服,如今有何想法,他都是一扭头,询问马背上的那个人——而且他最近发现,无论牧道友做何决定,车里那位从来没有反驳过。
虽然车里那位甚少说话,但魔尊在他们的印象已经稍微改观了万分之一。
玄鉴朝段无覃点点头,没什么意外地做出决定,然后驱马靠近车厢,侧身敲了敲车窗:“檀尊主,我们进茶寮歇息片刻吧。”
等半晌,没回应。
以往就算檀越不发表意见,也会浅浅回个“嗯。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玄鉴疑惑:“檀尊主?”
冯堤试探着掀开车帘,瞬间挺直身,惊呼出声:“人呢?刚刚还在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