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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诱饵 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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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树荫下。
下棋或者闲聊消遣的贵族们聚集在这里。
虽然摆了好几张棋桌,唯有一张棋桌周围十分热闹。
奥古斯特背后只站着寥寥几人,他的对手身后却挤挤挨挨的,阵营分明。
奥古斯特摩挲着一枚象牙雕刻的棋子,微笑着等待对手行棋。
威廉抬头看了奥古斯特一眼,有点憋屈。
赌注不过是一瓶圣莫丽斯甜酒,但输给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比输掉一瓶酒更让他觉得难堪。哪怕他不是第一个输棋的人。
威廉走了一步棋,不经意地说:“对了,您应该还不知道吧?F公爵最近又在到处搜罗新奇玩意儿。听说他花了大价钱从东方商人那里买了一种香料,据说能让人重温往昔美好时光。可惜,那香料商人是个骗子,公爵大人大失所望。”
奥古斯特笑眯眯地听着,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威廉十分配合,不断地向她透露一些索尔布伦人尽皆知的“秘密”。
半晌,奥古斯特才拎起白色主教,斜跨整个棋盘将其落在了对角线上的某个黑格之中。
“靠聊天分散我的注意力是行不通的,阁下。”奥古斯特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些不令人讨厌的戏谑。
威廉骤然住了嘴。
他凝视了棋盘足足五秒,最终苦笑一声,慢慢地放倒了自己的国王,“又是您的胜利,唉,真是自找没趣。”
周围响起一片扼腕叹息之声,不过,也夹杂着几声“不出我所料”的欢呼。
“可别这么说,”奥古斯特一边把棋子摆回原位,一边仰头环视观棋的同伴们,“对您的酒我们还是很有兴趣的,对吧?”
大多数人都欢呼起来。
立刻有人在一旁高调地起哄说:“再赢威廉一盘!他还有瓶卡斯蒂干白!”
“让我们为奥古斯特和威廉的慷慨干杯!”
一片恭维声中,威廉脸色缓和了许多,也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仆人取来主人输给奥古斯特的赌注,并为在场的贵族都斟了一杯。
奥古斯特轻啜了一口,赞美道:“无花果香气非常浓郁,甜得很清亮。阁下,我真有点想再赢您一瓶卡斯蒂来品一品了。”
威廉抿着嘴唇露出个矜持的微笑,“您已经赢了不少东西了。”
奥古斯特俏皮地闭了下左眼,“我可不想落得个小气的名声。”
她转身面对众人,高声说:“诸位,F公爵寻找的那种神奇香料我虽然没有听过,可是巧得很,我的妹妹恰好配置过一种功效几乎差不多的药水。”
立即有几个贵族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让她拿出来给大家长长见识。
奥古斯特当即召来仆人,叫他去问朱莉娅讨要那种“能让人见到心中渴望”的神奇药水。
“要是她不肯给,她的哥哥可就要丢面子了。”奥古斯特压低了声音,却又正好让身边的贵族听得一清二楚。
几人顿时对奥古斯特那位神秘的妹妹起了好奇心。
这对兄妹来了大半个月,却好像还没有谁见过他们中的妹妹。
仆人幸不辱命,带回了一瓶药水,还带回来了一句话。
仆人闭着眼睛,战战兢兢地把朱莉娅的话学了出来:“小姐说,要是您再拿她的东西送人她就让您未来一个月都出不了门。”
这回,所有人都听到了。
奥古斯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请你回去转告小姐:我接受她的威胁。但是……能不能改成半个月?”
奥古斯特转向在场的贵族们,自嘲道:“毕竟,我要是真的一个月都不出现,大家该把我忘到脑后了。”
这番前倨后恭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您可快成这儿的名人了,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您啊。”威廉主动起了话头。
“那我们就去您家门口守着,看看您的妹妹是怎么不让您出门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奥古斯特耸耸肩,笑着说:“现在东西在我手上,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诸位,敢不敢尝一尝?”
“有什么不敢的!”
“像这样,”奥古斯特拨开瓶塞往自己的酒杯里滴了一滴,把药剂瓶递给威廉,“千万别滴多了!”
药水是透明稀薄的,和水没什么两样,滴进酒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威廉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瓶子在贵族之间传递,每个人都往自己的酒里加了一滴。
最后,瓶子又回到奥古斯特手中,还剩一小半。
奥古斯特举起酒杯,“干杯!”说着将杯子凑到唇边。
众人举杯喝下。
这种药剂就是朱莉娅“劫火刑场”时用的药剂,能够使人看见最为挑动情绪的画面,只喝下一滴,勾起的情绪多半是愉悦欣快的。
朱莉娅当时惊异于艾妲没有陷入幻觉,艾妲却认为,她的确看见了最能挑动自己情绪的画面。
她的恩人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赋予她新生。
确保所有人都喝了酒后,艾妲放下贴在嘴唇上的酒杯,翻转手腕将酒液尽数倒在草地上,神情冷淡地观察着在场的人。
常常萦绕着笑声、谈话声的湖边树荫陷入了难得的静谧。
除了艾妲,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看到的画面里,有的微笑,有的眼眶湿润。
她很快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她记得这个人。
埃里克,一个小伯爵的次子,比她和朱莉娅晚来几天,常常做出一副忧郁寂寥的样子,并不讨喜。
此刻,埃里克神情异常柔和,不像其他人一样保持安静,嘴唇蠕动不断地说着什么。
艾妲信步闲庭地走过去听了一耳朵。
“爱丽丝”。他不断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原来是个情场失意的可怜虫。他的忧郁都是因为那个爱丽丝小姐?
艾妲勾了勾嘴角。
初次恋爱的年轻人总是很难从爱河中上岸,即便与他共浴爱河的人已经离开,甘美的河水也变得苦涩。
现在有这么一种药剂,使得河水再次变甜,让他再次见到爱人,他是受不了重新被苦涩包围的。
艾妲把那小半瓶药水通通倒进湖里,慢悠悠地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一滴药剂的起效时间很短。
奥古斯特身边的威廉最先恢复清醒,他眨了眨眼,表情茫然而怀疑,好像现实世界在此刻都成了幻觉的延续。
“诸位,”奥古斯特拍了拍手掌,难掩得意地问,“我妹妹的药剂效果如何?”
“简直不可思议。”
“这感觉太美妙了,我都不愿意醒过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交头接耳,却都语焉不详,不愿意把自己看到的画面据实以告。牙牙学语的孩童说的话也不会比他们的话更含糊。
就在这时,一个人穿过人群,来到了奥古斯特面前。
正是那个嘟囔着“爱丽丝”的埃里克。
“阁下,”他又局促又窘迫地快速欠了欠身,“能不能,我是说,那种药水还有吗?我能再来一点儿吗?”
“噢,”奥古斯特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把空药瓶拿给他看,“已经没了。”
“能不能请您的妹妹再做一瓶?尝过这种神奇药剂以后,我想我再也离不开它了,”埃里克极为诚恳地说,“否则我会死的!”
奥古斯特疏离地笑了笑,不为所动,“您喜欢我妹妹的药剂,我当然感到很荣幸,可是您不认为您的话太不得体了吗?”
埃里克一愣,也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您明白那种药剂对我有多重要……”
“那是您的事。”奥古斯特有些蔑视地扫了埃里克一眼,“我的妹妹对您有什么责任?就算您真的是因为这药剂而死的,主也只会怪罪我给您尝了这药剂。”
“请原谅,请原谅,”埃里克脸都白了,一个劲地道歉,“我实在是太心急太鲁莽了。”
很容易看出埃里克的道歉有多诚心实意,只要能让他再尝一尝幻觉药剂,恐怕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奥古斯特缓和了表情,再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虽然您的话十分冒昧……我倒也能理解您这无心的失态。我第一次喝这种药水时和您也差不多。”
埃里克当然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软化,松了口气,“您真大度,阁下。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您不仅没有生气,还愿意体谅我的失态……”
他的未竟之语在奥古斯特听来简直是震耳欲聋:我想见一见您的妹妹!
“您说笑了,”奥古斯特熟练地说,“不过我是我,我妹妹是我妹妹,您当然是一位值得结交的朋友……可我妹妹生性怪僻,您刚刚也听到了,我拿一瓶用腻了的药剂出来送人她也要生气。”
埃里克的眼神暗淡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有了动力。
那么神奇的药剂,在奥古斯特口中却是“用腻了”的东西。他和他的妹妹不知道还有多少好东西。
“我完全理解,”埃里克百折不挠地说,“也请您垂怜我,如果有机会能见到您的妹妹,哪怕她一句话也不愿和我说,我也心满意足了。”
奥古斯特仍然有些为难,这时一位贵妇人款步姗姗地来到她面前。
奥古斯特礼仪周全地欠了欠身。
“阁下,您这位妹妹可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是不是?”贵妇人笑吟吟地征求周围人的意见。
被她的眼风扫到的贵族纷纷附和,表示很想见一见奥古斯特的妹妹。
“后天F公爵举办晚宴,您和您的妹妹一定会收到邀请的,”贵妇人说,“公爵大人想必会对这种神奇的药水感兴趣。”
如果能得到F公爵的青睐,害怕少了您的好处?贵妇人的眼睛这样说着。
“这……”奥古斯特有些动心的样子,但似乎还是妹妹的意见更为重要,“她性格古怪孤僻,说不定会扫大家的兴。”
“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去挑她毛病似的,”贵妇人假意嗔怪道,“我们就是想认识认识她,没有别的意思。她愿意呢,我们就一起说说话,她要是不愿意,我们陪着她坐一会儿也好。”
埃里克急不可耐地说:“是的!只要能见到她就好了!”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奥古斯特终于松了口,“那好吧,我试一试,不过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答应参加晚宴……如果她不愿去,或者去了后不近人情,还请诸位看在我的份儿上宽容些。”
“那是当然,”贵妇人喜上眉梢,“如果她肯来,我给你们做引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