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炼金术士模拟器》疑宁

23、第 23 章 朱

　　朱莉娅正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一只胳膊忽然从她面前伸了过去，径直拿起那只铜勺。

　　她想也不想地攥住那人的胳膊，正好抠在了他的麻筋上，“助手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拿别人的东西需要得到主人的允许？”

　　赛维拉丢掉铜勺，龇牙咧嘴地挣开朱莉娅的钳制，又开始“你”个没完。

　　朱莉娅无聊地掏掏耳朵。

　　“冷静点，”她站起来面对赛维拉，摆出了开诚布公的姿态，“说真的，我们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赛维拉十分明显地撇了撇嘴，没说话。

　　“你来到这里是沃尔夫骑士的安排吧？他想让你偷学我的药剂配方？”

　　“谁稀罕你的药剂配方？”赛维拉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接着欲盖弥彰地喊道，“我能来这里当伯爵药师是我的本事……谁知道伯爵药师居然是你这么个小丫头！”

　　“我能当上伯爵药师也是我的本事，”朱莉娅一听也不爽了，和他针锋相对起来，“倒是你，一边看不上我，一边又极力掩饰你的愱𢗼，你以为你装得很好？”

　　“我愱𢗼你？我愱𢗼你？真是太可笑了！”赛维拉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掩盖艾德尔小姐的病情，还骗过了领主大人，但我会盯着你的，一个连药剂配方都不敢展示的药剂师！”

　　他放完狠话，再一次拂袖而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就你会摔门！”朱莉娅怒上心头，追出去冲他的背影骂道，“说我卖假药，有本事你去给艾德尔治病啊！”

　　朱莉娅回到实验室坐下，烦躁地抓抓头发。

　　明明是想好好跟那个烦人精谈一谈的，都怪他性格太差，说两句话就破防。

　　这下可好，他要更加不遗余力地干扰、窥探、监视自己了。

　　……

　　朱莉娅谢过领她过来的侍女，一次次压制住的忐忑和犹豫又涌了上来。

　　一个外人跑来告诉领主，您女儿被您的侄子蓄意投毒，这话说出来是功还是罪，只取决于领主相不相信。

　　她的证据太过单薄，也许她应该暗中收集一些线索再来的。

　　朱莉娅伸出去的手放了下去，她转身欲走，背后却突然传来玛蒂的声音。

　　“朱莉娅？怎么不进去？”玛蒂走了过来，体贴地帮她推开了门。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进，这就进。”

　　塞蕾娜扶着窗棂，俯视楼下的景物和人物，听见朱莉娅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什么事？”

　　朱莉娅扭扭捏捏地呈上了装着铅糖的小盒子，和残留着醋酸铅粉末的铜勺。

　　“夫人请看。这是我今天在小姐处发现的铅糖，我已经做过实验，证实了它的成分。”她心一横，闭眼道。

　　“铅做的糖？”塞蕾娜侧过头，拿起糖盒闻了闻，随即皱眉把糖盒扔到了一边，“说下去。”

　　朱莉娅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将它献给小姐的医生谎称这是来自东方的糖，小姐已经食用了好几个月。”

　　“我怀疑，这是蓄意投毒。小姐的病大概率也是人为的。”

　　不必把话说得太明白，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应当有这样的敏锐。

　　塞蕾娜靠在窗棂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窗框。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朱莉娅看不清她的表情。

　　沉默延续了很久，久到朱莉娅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走这一趟。

　　"你好大的胆子。"塞蕾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朱莉娅连忙低下了头。

　　塞蕾娜没有发怒，也没有让她住嘴，多少也是有些怀疑了吧？

　　“戈德温男爵这些天越来越不安分了，”出乎她意料的是，塞蕾娜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的事，“我已经下令，让沃尔夫召集骑士准备反击。”

　　朱莉娅有些不解，她张了张嘴，忽然福至心灵，“夫人，萝拉送来草药后，我就能开始配制治疗药水了。”

　　塞蕾娜点点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十天后，你制作出多少治疗药剂我都要了。好了，你出去吧。”

　　朱莉娅行了礼，退出书房。

　　在门口等候的玛蒂紧接着就被塞蕾娜叫了进去。

　　门关上了。

　　整条走廊上都没有人，朱莉娅忍不住侧耳偷听了一会儿。

　　“交代下去……不用着急，务必抓到人证。”

　　“是的，女主人。”

　　可恶，关键字一个也没听见。

　　不过听这意思，应该是要去找那个医生的下落吧？

　　交谈声到这里就停止了。

　　担心玛蒂出来逮住她，朱莉娅立刻直起身子，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朱莉娅照例在房间里吃过早餐，才慢悠悠地晃到了实验室。

　　赛维拉不出意外已经在了。

　　原本空荡荡的实验长桌上放了两只麻布口袋，收在柜子里的切药刀、天平和研钵之类的东西也全都被搬了出来。

　　朱莉娅猛地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她抓起麻布口袋一看，愣了愣。

　　里面全都是分类捆好的草药，干的新鲜的都有。

　　“这么晚了才来，”赛维拉奚落道，“今天一早有个叫萝拉的女人来找你，等了半天你也没来，她留下这些草药就走了。”

　　朱莉娅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她是领主大人钦点的草药供应商。她留了什么话没有？”

　　“噢，”赛维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草药我都替你检查了，品相一般，用这种原料能配出什么好药剂来。”

　　他已经检查过了。

　　朱莉娅缓缓感到一丝后怕。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萝拉还是好好地找了些正经草药送过来。

　　万一她像朱莉娅说的随便弄点杂草来，赛维拉这一关就不好过了，他一定会借题发挥，试图让朱莉娅混不下去。

　　朱莉娅缓过神来，回呛一句“关你什么事”。

　　赛维拉一副“我大人有大量”的姿态，微微昂着下巴，“说吧，这些药材都要怎么处理？”

　　见朱莉娅见鬼似的瞪着他，他纡尊降贵般道：“这不是助手的职责吗，处理药材当然不用劳烦伯爵药师亲自动手。”

　　接着不等朱莉娅说话，他就自行拿起麻布口袋，将一捆捆的药材往外拿，嘴里念念有词。

　　朱莉娅一时没反应过来，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了位置。

　　两个口袋不小，赛维拉花了一点时间才把所有的草药全都拿出来分了类，还煞有介事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块蜡板¹，用铁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朱莉娅迷惑地问。

　　“做账册。”

　　赛维拉倒露出了比她还迷惑的表情，反问她道：“你不是开过店吗？你不做账册？”

　　说罢，他又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啊，我知道了，那家店是你师傅的，账册都是他做的吧。还是说，其实你不识字？”

　　朱莉娅没空管他那一脸“她不识字！我赢了”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又一声。

　　从今天起，她每从炼金小屋里拿出一瓶药剂，就得处理掉一些草药充当消耗。

　　偏偏赛维拉还占着程序正义的高地，让朱莉娅没法挑他的理。

　　他会一天不落地记录这些消耗，说不定还会呈给沃尔夫。

　　这些记录未来有没有可能威胁到她还两说，但，从今天起，她要被迫去圆一个不可能编得圆的谎了。

　　铁笔在蜡板上刮擦的声音让朱莉娅无比烦躁，她狠狠瞪了赛维拉一眼。

　　必须想办法把他处理掉。

　　赛维拉吹掉蜡屑，朝朱莉娅扬了扬下巴，“记好了，来看看吧。噢，我忘了，你不识字。”

　　朱莉娅翻了个白眼，拽过蜡板扫了两眼。

　　……她确实看不懂这些胡乱排列的字母，不过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字她是能看懂的。

　　记了这老半天，马上就让你白记。

　　朱莉娅邪恶地勾了勾嘴角，超绝不经意道：“把这些草药全都研磨成粉。新鲜的晒干再磨，嗯……给你五天，够了吗？”

　　赛维拉得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么？全部？不是，你真的让我干杂活？”

　　“怎么，难道你不会吗？”

　　“我当然会！”赛维拉皱起眉，大声道，“但哪有药剂师会把所有草药一股脑全都磨成粉？需要的时候现磨才能保证药效，这是常识吧。”

　　朱莉娅早料到他会反驳，不慌不忙地说：“领主大人给了我十天期限，十天之内要交付大量治疗药剂。”
　　“我的药剂工序复杂，光是熬煮就要大半天，没工夫一味一味地现切现磨。”
　　“提前备好粉料，到时候按配比取用，一刻功夫都不耽误。你难道没赶过订单？”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赛维拉闭嘴了，半晌，他又不甘心地问：“我一个人吗？”

　　朱莉娅差点没憋住笑，赶紧轻咳一声稳住，“我只看结果。”

　　“做完之后别忘了记在你的账册上。”

　　她特意加重了“你的账册”四个字，把这份殷勤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了他。

　　赛维拉脸色难看，他抿着嘴唇剐了朱莉娅好几眼，到底没有发作。

　　“五天哦～”朱莉娅悠悠道。

　　“我知道！”他硬声硬气地说，一把扯过研钵，抓起一捆干鼠尾草扔了进去，开始闷头研磨。

　　铜杵砸在研钵里的声音又闷又响，听着像是在拿草药出气。

　　朱莉娅心情大好。

　　她施施然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拿起一株草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要在五天内把这两大口袋草药全都变成粉，她亲爱的助手先生可是有的忙了。

　　而她还有五天时间好好琢磨怎么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