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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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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说了太多话,嘉荣嗓子又开始干疼,她无心检查自己穿着是否妥帖,有没有露出不该有的伤痕,以及这个瑶芳是谁派来的也不想去理会。
她掀了帷帐艰难下床,“我要见翠珠。”
瑶芳紧跟在后面,“姑娘,见不上了,翠珠昨夜就已经被送出府了。”
嘉荣没理,快步出了粱晖阁径直往雅香院走,刘姨娘何至于有那样大的怨气,翠珠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瑶芳跟在后面,见她怒气冲冲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害怕她冲撞了刘姨娘进而自己也受到迁怒,连忙劝道,“姑娘,你别冲动。”
这一路上,嘉荣想清楚了,刘姨娘对她是早有怨气,何时有的她不知道,但之前在后院不欢而散时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昨夜王妃和梁侑入宫,刘姨娘便打算把气撒到自己头上,翠珠不过是替她挡了这一遭而已。
这个时辰,刘姨娘刚刚敬完香,坐在胡床上把玩着新到的胭脂,身上的襦裙颜色鲜艳,锦缎柔顺垂至脚踝。
她瞧见嘉荣,眼睛挑起,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迈过门槛,走到自己面前。
刘姨娘的声音有些尖,说话很有底气,“贱婢,为何不行礼?”
瑶芳赶忙跪在一边,而嘉荣并不理会她话里有话,走到她的面前,俯视着看她。
在嘉荣锐利的目光下,早有准备的刘姨娘还是由心底生出畏惧,她刚要开口,左肩被嘉荣摁住,骨骼发出脆响,娇生惯养的人受不了这种疼痛,她浑身立即软下来,自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下人听到声音都靠过来,管事、侍卫到了后便上前准备拉开嘉荣,刘姨娘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他们,侧头问嘉荣,“慕先生,这是何意?”
嘉荣手上再次用力,在刘姨娘的一阵哀嚎中不答反问,“翠珠呢?”
“昨儿打死了,慕先生没出面,我还以为你是默许了呢。”
“你凭什么?”
管事在这时上前解释,“慕先生,按辰国邢律,奴仆犯偷窃罪,主子有权将其处死。”
有人附和,“是啊,刘姨娘做的没问题。”
在场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还原了所谓的真相,左右不过翠珠死了也把罪认了,牵连不到他们,反而让这些人庆幸地舒了口气。
嘉荣四下望了望,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如何跟这些人辩驳,只问,“你凭什么说她偷东西?”
瑶芳:“姑娘,翠珠自己承认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书案上,还放着刘姨娘抄了一半的经书,听说她每日会在内室敬佛礼香,极其信佛。
这样的人,却可以随意了结掉他人性命,究竟拜的是神佛还是邪魔?
嘉荣将声音压低,“翠珠的尸体呢?”
管事说:“已经被三儿拖去乱葬岗了,祁山那一带,野兽多,现在去应该也见不到...”
嘉荣被刺激得浑身发抖,她没法再沉住气,眼看侍卫也走了过来,她便不再犹豫,用力一带将刘姨娘甩下胡床。
气血翻涌直冲脑门,嘉荣被气得头晕目眩,撑着书案把话说完,她的声音干哑破败,一字一句却自带威严,“今日断你一臂,改日你若还是这般草菅人命,我叫你知道什么叫杀人偿命。”
就这样放过她,嘉荣觉得不够,但现在却只能做到这一步。
梁侑过来时,雅香院的侍卫刚刚把嘉荣按住,她其实体力已经耗尽,没这几个男人她也得倒地不起。
“本王才走多久,就闹成这样?”昨夜宫宴没能拿到一点儿梁昭的错处,他本就烦闷,今日一回来,整个王府乌烟瘴气的,更让人来气。
赵典书当着梁侑的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问了一遍,无非是嘉荣不讲规矩,做事冲动。
下人给梁侑搬来一把黄花梨木交椅,他没有落座,而是走到嘉荣面前,低头看着被按伏在地却十分不服气的小人儿。
梁侑不解,她怎么就这么倔呢?这个世上怎么就有这种人,脑子跟榆木一样,一点不懂审时度势,也没规矩。
梁侑眉目严肃,对嘉荣说:“放肆,今天本王就教教你规矩。”
他抬起脚,玄色皮制靿靴的靴底还沾着泥土,悬停在嘉荣颤抖的左肩上方,落脚瞬间,嘉荣瞳孔骤然收缩,疼到咬破了下唇。
梁侑冷淡地看着她,力道加重,透过皮革与布料传过去,嘉荣的脖颈痛到下弯,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过去。
“把人送回粱晖阁。”梁侑说完,又环视一周问道,“现在谁在粱晖阁伺候?”
瑶芳回过神,跪着挪出来,她磕头说道,“是奴婢。”
“只你一个?”
“是。”
梁侑便转头对赵生说,“再安排两个人过去伺候着,不过是死了个贱奴,何至于生气成这样,搞得跟王府没奴婢了似的。”
王妃这时带着医官赶到,她敛眉朝梁侑行礼,梁侑没有理会,轻蔑看了一眼地上的刘姨娘,话却是对王妃说的,“看看你打理的王府都成什么样了?”
说完就立即转身去了书房,刘姨娘的啜泣的声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典医丞给刘姨娘接好手臂,又上了药,幽王妃在一边看着,没有出声。
刘姨娘继续哭,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大约是没想到梁侑居然不来哄她,丢了脸面,也失了情分。
要离开时,幽王妃才幽幽叹气说,“妹妹应该得意才是,这一出不是你赢了吗?”
刘姨娘一愣,哪有什么赢不赢,她已经失了王爷的心。
她一早就安排绿云去打听过嘉荣的情况,并不认为王爷对她多上心,毕竟梁侑给嘉荣下那种药,就不可能把她看得多重。
金钗一事,她原本是想趁梁侑不在出口气而已,也拿定了主意王爷一定站在自己这边儿的。
只是明明她在理,王爷却只踩了那贱人一脚,换作以前,不会如此就揭过去,且是一定要耐着性子来哄她的。
曾经也有贱人不懂规矩惹她不高兴,梁侑转头就把人给打了几十板子然后发卖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冷淡,对她也不会不闻不问。
*
太子府朱漆大门上高悬两盏硕大的红绸宫灯,金线绣出的双喜字流光溢彩地掩印在烛火下。
台阶两侧立着八对鎏金香炉,沉香自炉中升起袅袅青烟。礼乐声自卯时便未停歇,编钟沉厚,笙箫清越。
宾客车马如流水,沿着宫道一路张灯结彩,敲锣打鼓。
天还未亮,迎亲的队伍已经途经幽王府,昏迷了几天的嘉荣终于醒来,听到锣鼓声,顿嫌吵闹地皱眉。
梁侑坐在旁边看她,面色不似之前阴沉,但也没有暖和到哪去。
见她睁眼,便说,“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不要怪本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伤了本王的侍妾,你这样做,把本王的脸面放在何处?”
锣鼓声依旧沸腾,隔着帷幕,嘉荣能模糊看清梁侑的装扮。
头一回见他戴上漆纱笼冠,横叉一支白玉簪,着深色缎袍,腰间束白玉带勾的革带。这样正式的装扮,他应该是要出府的。
过来看她这一眼,应该也没想到刚好能赶上她醒过来。
嘉荣问:“外面什么声音?”
“哦,你还不知道,太子今日娶亲。”
嘉荣稍顿,笑起来却是满面霜寒,“那真是个好日子,王爷快去观礼吧,莫要在我这耽误时间了。”
梁侑忽然靠近,他缓缓撩开帷帐,宽大手掌覆住她的脖颈,“嘉荣,你已经没有用了,我想不出留你的理由。”
“王爷,把解药给我,我愿意替你练兵,或者别的事,我都答应你。”
梁侑摇头,“嘉荣,你聪明,本王还没让你犯过药瘾,你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可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本王原以为你没了武功但有头脑,如今这一出,倒觉得你无勇无谋,不堪重用。”
嘉荣闭眼,也放弃求生欲望,“那看来今日只能等死了,随王爷处理吧,就一刀结果我好了,或者你用点力把我掐死,尸身也丢去祁山,让我和翠珠待一起。”
梁侑手上的力道收紧,他浅浅笑了一下,“你还真是重情重义,一个贱婢而已,怎么能让你如此失了分寸。”
嘉荣闭眼,心想这样死了能回仙界吗?应该不能,她还没想好对策,只感觉到脖颈的力度忽然松减了,接着梁昭的手移开到嘉荣的眼皮处,温热的指腹按在她受过伤的左眼。
然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手又离开嘉荣的眼睛,点在她的喉管处,“你脖子有伤,本王上一次见你时,这个位置可没有任何疤痕,但伤痕来看又有些日子了。还有你的脸,疤痕也几乎消失不见。”
“嘉荣,你怎么能有这么强的愈合能力?还是说,你和谁取得了联系,他给你送的药?你悄悄出王府见了谁?”
嘉荣“噗呲”一笑,依旧紧闭双眼,“王爷给我用药时,不会连药效都没搞清楚吧?我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应该很清楚。”
雁然多产奇花异草,有一种叫粟利的植物,晒干磨制成药粉,每日混入饮食中服下,三回便可令人上瘾,连续服用半月,此人便再也不能脱离此药。
这是皇家控制死侍和重要人物的一种手段,从她被带出地牢到幽王府的第一夜,梁侑就让人给她服下了此药,那时他没有想过让她活太久。
该药使她伤口的愈合能力变强,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也令她容色更艳,皮肤更加白嫩。
只是毒药终归是毒,且是剧毒也无解药,用过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活过第五年。
梁侑沉默了太久,嘉荣睁眼,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很软,嘴角有笑意,眨眼时长睫颤动如蝴蝶扑翼。
“王爷,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