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回去（三） “让我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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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走回榻边，艰难地站了上去，再一次将身子探向窗外。
“断肠散”的威力太烈，陆如年仅仅是探出一个头，便已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出不去。
她此刻根本跳不出去。
腹部绞痛如绞，她双手死死扒住窗框，不过片刻，冷汗便浸透了衣衫。
她不得不暂且放弃从窗户脱身的念头，瘫倒在草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刀兵相撞的锐响一声紧过一声。
陆如年面色苍白如纸，却再次撑着床沿站起，准备再做一次尝试。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还未触及窗框，村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外，铁锁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她心头猛地一悸，可已经来不及躲避。
她只能摸出腰间的匕首，死死盯住屋门的方向。
下一秒，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夜的寒意，鱼贯而入。
陆如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便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抖抖索索地摸了进来。
借着月光，双方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是你？”陆如年瞳孔骤缩。
她不知道陆如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是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发髻凌乱散落，妆容花了半边，衣裳破破烂烂，裤脚处竟还挂着斑斑血迹。
春儿搀扶着陆如月，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陆如年不动声色，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匕首，看着那人一点一点逼近。
陆如月在距她半米处停下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陆如年竟从陆如月的眼底，看到了一片满含绝望的疯癫。
“门开了，你走啊。”沙哑的声音从陆如月喉间挤出。
陆如年一怔，望向陆如月的目光里全是警惕。
“你不是想救沈肖灿吗？”
“你不是为了想要救沈肖灿，差点没了命吗？”
陆如月说完，忽而低笑了一声。
她知道，她都知道，墨白他们再厉害，在陆如年出事时，也会慌了方寸。
她与春儿无意中找到这里，无意中碰到了也选在这里落脚的陆如年等人。
这是什么？这是老天最后给她的一个机会！
陆如月癫狂的望着陆如年，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陆如年越过她，望了一眼敞开的屋门，硬撑着脚步往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门口处，陆如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眼带疑惑的看向陆如月，“你为何要帮我？”
“你不是最恨沈肖灿吗？”
被春儿扶着的陆如月，一瘸一拐的转过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陆如月眼底的猩红变得格外刺眼。
“是啊，我最恨他了！”
“是他让我知道活在这世上，还能有生不如死的滋味。”
陆如年清晰的看到了陆如月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下一秒，眼前那个满眼仇恨的女人，像是被生生剥夺了灵魂。她眼底的恨意倏然散尽，只剩下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
那种恐惧，如隐形的蛛丝，绕在她的手腕，脚腕，甚至绕在她的脖颈处。
陆如月浑身的傲气荡然无存。她静静地望着陆如年，望了片刻，又将目光移向那高悬天际的明月。
“月亮好美啊。”她喃喃道。
一旁的春儿满心担忧的看着陆如月，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
陆如年也最后瞅了她一眼，准备离开。
就在陆如年两脚都踏到门外时，身后陆如月哽咽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一定要改变它。”
扶着她的春儿满头雾水。
陆如月却又说了一遍，“我改不了了，你一定要改变它。”
陆如年再次转头回望了陆如月一眼，随即将手里的一瓶蒙汗药扔给了她们，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踉踉跄跄的跌进了夜色中。
清浅的脚步声被激烈的打斗声掩埋。
陆如年竟极为顺利的离开了那片荒芜的村落。
她顶着寒风，一路向南，此刻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下沈肖灿，哪怕是违背天道，哪怕是天道的裂缝都是虚假的。
那她也要去。
三百年了，她已经不想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榻上的男人曾抱着她对她承诺，‘可一命换一命！’
祖母拉着她的手，说她可以是她最后的倚靠。
还有舅母，表哥，将她视为家人，为了救她可以甚至愿意不顾自己的性命！
够了，一切都已经够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管她是不是女主，也管他是不是男配！
她已经厌倦了那些戏本上的伎俩，也厌倦了失去和无奈。
这一次，哪怕是让她粉身碎骨，哪怕是让她穿肠一万次，她也要结束掉这荒诞的一切。
二十里的路程，陆如年却走得愈发艰难，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她的全身。
陆如年无法，只能手脚并用，一点一点的朝着京都的方向爬。
就这样，陆如年爬了整整两天两夜，手脚已全是冻疮，更确切的说，其实是冻死了一次又一次。
就这样，终于在行刑的前一日黄昏，她爬到了京都的城门下。
城门外，到处都是衙门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陆如年和康家的画像正拦着门口进出城的人，挨个查问。
陆如年藏在官道两旁的山上，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
她冻烂的手指攥进雪里，指缝间渗出混着血水的泥浆，才勉强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她现在如此狼狈，对方可认得出她？
陆如年嘴角微翘，花钱拦下了一个正准备进城的老伯，让他给了她一瓢水。
她洗了把脸，然后重新梳好了发髻，露出了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庞。
“你......”农家的老伯自是认出了她，整个人惊呆在原地。
随即，老伯像是想到什么，直接走到陆如年的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姑娘，这里危险！”
“有我挡着，你转身快跑。”
粗哑的声音就在陆如年的耳畔边响起，陆如年侧过头瞧着那老伯的背影，嘴角泛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忽而想起过去的这三百年里，这样的场景似乎并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她满心怨怼，满心满眼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想让自己少受点伤害，而这些陌生人的好意，她竟从未放进过心里。
陆如年用粗麻的帕子抹了把脸，然后笑着面对老伯的背影道，“老伯，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跑。”
老伯的背脊闻言一颤，震惊的转过头，“姑娘，你......哎呦，你再往前，那可就是没命了。”
陆如年放下麻啪，上前一步站在了老伯的身侧。
“老伯，跟我一快去那士兵处，将我交出去吧！”
老伯：“这怎么行？”
陆如年笑笑：“您若是不跟我去，我也会自己走过去。”
老伯定定的瞅了陆如年两眼，明白陆如年不是在说笑。
他将目光移向陆如年那肿胀的快烂掉的双手，眼圈发红的点了点头。
“姑娘，你真是个好姑娘。”
“可惜了！可惜了！”
陆如年和老伯来到了拿着画像的士兵面前，士兵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背着谋逆罪名而叛逃出狱的珝王妃陆如年。
“来人，将她拿下。”
一声令下，刚刚还在四处散落盘问的兵士们就围了上来。
陆如年轻蔑的看了一眼身侧的老伯，满是怨毒的嘶吼道：“是你，都是你。”
“你个骗子，你说过可以帮我逃走的。”
“你.......”
陆如年声音凄厉，张牙舞爪的就要往老伯的身上扑，还是周围的兵士上前一人一边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老伯被陆如年突如其来的怒骂吓得懵了神，刚想开口解释，一个拿着画像的兵士先一步抬手拍了拍老伯的肩膀。
“人是你找到的？”
“你可是立了大功！随我去领赏吧。”
老伯怔愣了片刻，瞧着被绑走的陆如年，霎时眼圈更红，下一秒，眼角的泪水便要决堤。
“这就是珝王妃！”老伯哽咽着抹了把脸。
“这就是珝王妃。”男女老少，哪里见过这么多兵士拉拽着一个女子这样堂而皇之走在大街上，于是都围上来看热闹，对着她指指点点。
可陆如年却视而不见，周围人的嘲笑，指点，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沈肖灿！
她有话要说。
昏暗的京兆府大牢里，忽而传出了一阵骚动。
沈肖灿原本平静的心湖，莫名的泛起一波波的涟漪，让他再坐不住。
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外看，狱卒、京兆府尹，几人脚步匆匆的护送着什么，去了更深的地方。
不可能！
他的安排万无一失，许猛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抓回。
不可能！
她有他给的休书，是这个话本的女主，只要与他切割开来，定能躲过这次灾祸。
沈肖灿重新闭上眼睛，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最为兴奋的那场梦里。
一片黑暗之中，一道白光罩在了他的身上。
“恭喜你，完成了穿书的终极任务。”
“你将得到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
沈肖灿低着头，伸手触摸着洒在身上这来之不易的冷光，低声道。
“让我见见她，让我护着她。”
“让我成为她的那束光！”
“愿她再无苦难，余生安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