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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73. ...

  •   73.
      迷迷糊糊的,手机又响过一次.因为看不见,所以我估摸着回拨的流程,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模模糊糊的一声喂,不太能辨认出声音.我不知道是又是因为药的副作用,还是因为发烧搞得我连听觉也模糊了.我想张口说话,才发现,嗓子又干又疼,几乎无法说话.使劲咳了两声,才能勉强说话.我问到,请问谁发消息,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头回答,林立你搞什么鬼,短信半天不回,什么事儿你不会自己看啊.

      这次话说的多了,终于能听出是周畅了.我轻轻扯动了嘴角,虽然他看不到,可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力保持微笑,如果这次是我在劫难逃,最后一个听见的声音是周畅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我也不晓得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脆弱,其实我远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可是疼痛,加上短暂的失明,转瞬间,就让我失去了某种力量.

      我说,我手机屏幕刷坏了,看不到上面的信息,只好把电话回拨过来了,不知道是你,也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

      周畅明显是信了,调戏说,谁能惹你这么生气,连手机都摔了.

      如若平时我估计我该翻个白眼了,可是现在我没那个功夫,只能回答到,你莫管嘛.

      周畅又在电话里邀约说周妈妈邀请我过去吃饭,我正想拒绝来着,护士小姐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在我旁边,毫不客气的说了句,37床,量体温.

      我顺理成章的答了一句好.于是周畅也顺理成章的问了一句,你和谁说话啊,谁病了,你怎么在医院啊.

      我怎么在医院啊,我怎么在医院啊.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在医院啊.

      我用了时下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反问他.我说,你猜啊.

      哪知道周畅非常严肃的吼我,他说,林立,别闹.是不是你病了.我听你声音都不对了.

      真的,我哭的心都有了.周畅,如果你都能听出我的声音都不对了.我圆满了.

      我低估了我内心的脆弱.我终于还是向他开口.我很想知道,如果我要死了,死前能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我估计周畅是吓坏了.如果不是我的幻觉听,周畅的声音都颤抖了.

      他急急地问我,林立别吓我,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周畅我好疼啊.

      我是真的好疼.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现在,是尤其尤其的疼.

      时间的概念对我已经模糊.周畅到我身边用了多长的时间我无法辨别.我只觉得突然间,周围充满了我熟悉的气息,周畅就已经到了.

      我看不见他,只能感受.

      周畅详细向医生询问我的病情,初步判对是急性睾╮(╯▽╰)╭丸炎.但是不能确证.周畅比我还要暴躁,抓住医生的衣领就开始咆哮,人都住进医院这么久了,你们还不能确诊,要TM是个要人命的,估计这会儿都该僵硬了.医生分辨说报告还没出来,出报告就确认了,如果能够控制,其实这病很好治的,如果控制不了,也就动个手术摘除就可以了,不是要人命的病.

      我都不知道原来周畅是条暴龙.他咆哮说,老子也废了你的,你倒是看看要不要你的命.

      周畅坚持要给我转院,尤其是发现这医院开的药的副作用居然让我看不见的时候,就更是坚决.我作为一个病人,拒绝的立场很坚定,我不要转,我经不起这个折腾.

      周畅语重心长,用过来人的口气,对我说,你别闹了,这种小医院,我不放心,咱们去大医院看看,万一真有个什么,怎么办.

      我难得和他争,叹了口气,说,现在几点.周畅沉默了一小会儿,估计是在摸手机,说快11点了.我说,下午估计要是还没好转,再转吧.

      说完就拉住被子盖住自己.我真的没力气去多计较什么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我彻底失去知觉,那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毕竟还是没等到下午,中午过后没多久,疼痛就像绝地反扑一样,汹涌而来,热度也一下子提了起来,据后来周畅描述,我本来睡的好好的,突然就开始说胡话,叫来医生一检查,说不行,得立刻手术,然后接着就下病危通知书.周畅大手一挥,说立马转院.我已经迷糊了,浑身都在疼痛,我知道自己像货物一样被搬运着,可是无力抗争,只恍惚间听到说要手术摘除个什么东西,迷迷糊糊的觉得好像和我有关,有人模糊在我耳边解释这什么,还要我签字确认.突然间的牛脾气就上来,说不签,死也不签,我不要,就不要……

      很混乱.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可以看清楚东西.这样,我也可以明确的判断出我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左手上挂着点滴.下╮(╯▽╰)╭身很痛,但不是原来的那种痛法.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屏住呼吸,试着轻轻挪动了一下腰,疼得冷汗立刻就出来了.抬抬右手,想抹额头上的汗,才发现它在被子里,被什么东西禁锢着.

      这细微的震动惊醒了禁锢着我的右手的东西的主人,周畅睡眼朦胧的看着我,问,醒啦,有没有好一点.

      我的嗓子还是很干.说话听起来像快要没电的随声听,拖沓又破裂的感觉.我问,怎么回事?

      周畅抓着我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脸,慢慢摩挲.回答的异常的小心翼翼.

      他说,当时情况很紧急,不做手术不行.所以,所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够笑得出来.我居然还有自嘲的勇气.我说以前,经常嘲笑你,说你叫小肠子,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小林子.

      可能我的脸色太难看,可能我的声音太难听.周畅一副要哭要哭的表情,说,不是的,我问过医生了,不是全部摘掉的,手术只切除了半边,不影响的,真的,以后你还是会有自己的小孩,功能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最多,最多也就1礼拜不能用,之后没问题的.

      我看着周畅,问他,你说,像我这样的,会有自己的小孩吗?

      周畅突然的闭了嘴.

      沉默弥漫.那味道,是苦.

      那几天,周畅在医院无微不至的陪着我.可能是之前因为周爸爸也长期住院的原因,周畅照顾起我这个病人来,那是一个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毕竟我不算老,身体的回复能力还算好.三天后,医生就批准我出院,交代我说,伤口暂时不要碰水,1个礼拜之内最好不要有性╮(╯▽╰)╭生活.伤口的线会自己脱落,不用专门再跑去医院拆线.

      周畅亦步亦趋的跟着.

      站在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说,我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了,剩下的可以不劳烦你了吗?

      他毫不理会我这个主人对他的不欢迎,推门进去说,不带你这么利用完了就踹的啊.再说了,你这几天肯定有很多地方不方便,我先留下来照应着吧.你又不想让你父母知道你的情况,你看而今现在眼目下,谁来照顾你呢.我想想也是,于是懒得与他计较,就放他进来.

      其实周畅一直以来就算不上是个多么贤夫良父的人,虽然不到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地步,可是大老爷们儿有的那些缺点,他可以说一个都不少.可是我看着他围着个围裙煞有介事的在房间里忙活,收拾屋子,整理房间,准备饭菜,我承认我受到的打击不小.

      是谁把周畅调教成今天这样的周太太好吧,我承认,我特别嫉妒,能不在我面前显摆么.

      以前老是我习惯的对他嘘寒问暖,喜欢什么什么都为他考虑一次,如果他住在我这里,更习惯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不让他多费一点心.我几乎就是把他当少爷一样供着.

      可是现在情况几乎倒转,除了吃饭不用他喂,上厕所坚决不要他跟着外,我过的几乎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爷日子.此外不算,我的日程也被他安排好了,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得出门做适量的运动,药必须按时吃,觉得按时睡,就算睡不着,也得上床去躺着.

      周畅就这样入侵我家,丫头奴婢一样的备饭奉茶,搞得我无比头大.我真想跪下来说,周爷爷求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可是周畅玩的自得其乐,乐不思蜀,数不胜数.

      哎!我都被他搞得神经了.

      我只是一个刚刚做完手术在恢复期的病人,并是一个重症忧郁症患者,周畅时刻小心翼翼的陪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有严重自毁倾向的人,我有时候察觉周畅看我的目光,就觉得,我在他心目中,好像随时都会轻生.我至于么我.相较之前,我觉得周畅更像是做过那什么手术的人.

      其实,那段时间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很多问题开始涌入我的大脑.我向师兄告了病假,窝在家里几乎就是一动不动.我变得异常的安静,沉默的思考着.

      周畅把我的安静理解成了术后综合症.他把我的沉默理解成了消沉.他不遗余力的向我一次又一次的解释,手术的过程与细节,好像主刀医生就是他一样.还再三的向我保证,虽然被摘除掉了半边的睾╮(╯▽╰)╭丸,但是绝对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深切的盼望着我精神上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心理上不要有任何的阴影.

      我感激于周畅的小心翼翼.但是他完全搞错了方向.我看着周畅为奴为婢一样的伺候着我,我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惶恐.他
      甚至搬出很多伟人的励志故事来激励我,告诉我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让我不要对人生失望.

      其实我没有.我只是在思考.很多问题,以前反复思考过,关于时间,关于生命,关于爱情,关于珍惜,关于身边的一切.以前这些东西,虽然思考过,以为自己想的很深入了,做的很多了,可是真正有了切肤之痛,到了以为的极度临近的最后关头,才知道,原来还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后悔和不及,恨和无力.以前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的东西,不过都是些冷漠的动词,真正经历过后,发现原来都是些强势的动词,汹涌的朝我袭来.

      我想起以前出差去的城市,无意中看到了一个重型的吊车,当时就很想哭,原来这世间,无处不在体现着个人的渺小和微弱.这一秒,我们可能还在谈笑风生,可是下一秒,一个不小心的天灾人祸,或者我们和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身边的朋友,就要永远的说再见.

      我以前一直理解不了人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伴过完余生.现在我懂了,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在你无助的时候,不会觉得孤单.

      我们会有多少想珍惜的东西,可是最后也只能说对不起,我来不及.

      如果人这一辈子只能做有限的事情,那么一定要专一.如果不能多所有的期待都有所回报,那么一定要学会克制.尤其是爱情.

      我把我的想法尽可能清晰的转达给周畅.他表现的很有耐心的听我慢慢的说完,很细致的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请问你的中心意思,是你觉得了要珍惜我,还是不珍惜我?

      是要和我说对不起咱们江湖不见还是想对我说,留下来陪着我,不要再让我孤单.

      周畅说,以前你一直让我做决定,这一次,你来.只要你说得出口,我一定保证办得到.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理智和情感的一场拉锯.

      有些问题,无法调和,就算有折中的办法也太伤人.玩得起,却输不起.

      那时候我已经基本没事了,自己照顾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既然已经到了如此的天地,那么就应该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担心周畅这样卑躬屈膝的只是因为负罪感.我并不是他的责任.如果他仅仅是为了帮他媳妇道歉赔罪,仅仅是因为他内心的那份愧疚,那么他真的可以打包袱歌呜恩滚了.真的,如果是因为同情,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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